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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爾記起來了,祁琪確實對他吼過“為什么連你也比我強”這樣的話。
可是,就因為這一句話?
她想問明白,可又覺得景棲遲已經把答案告訴她了。
“你別讓祁琪知道。不,跟誰也別說。”
歡爾猶豫,心里很亂。
盡管她也說不清為什么亂,好像幫他就是背著父母做壞事,又好像這樣不對理應及時制止,還好像……遲鈍的大腦迎來當頭一擊,隱隱有些什么正在被開啟。
“幫個忙,算我欠你。”
他又這樣說,一欠一還又欠一次,圓周率似的數不到頭。
歡爾看著他,點點頭,“好。”
景棲遲確實把答案告訴她了。
16,你好陌生人1
有男生舉手,“那班長都知道我們拿的什么呀,她肯定把自己喜歡的先挑走。”
教室里一陣敲桌子起哄聲。
那人火上澆油解釋,“喜歡的……書,想什么呢。”
廖心妍遠遠懟一句,“我先把你的扔垃圾桶。”
全班笑得歡快。
“行了,”徐老師叫停,“那就統一規定,拿過來全用報紙包一下。班長收時候做個統計。”
廖心妍點頭。
徐老師繼續,“書收上來會被統一放置到圖書館二層報刊閱覽室,可以借閱帶出來但一定記得到期前給放回去,活動結束大家自行去閱覽室找回。另外為留給大家充足的讀書時間,文化月期間周四周五下午兩節自習不做強制要求。”
最后這句話如同一記禮花,“砰”一聲在五班綻放的結結實實。
“沒自習不是讓你們瘋玩的。”徐老師吼著補充,然純屬以卵擊石,最后連自己都跟著笑起來。
教室總算安靜,徐老師剛要開口,隔壁四班傳來一陣叫喊,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晚一步聽到好消息。
少年們的高興點總是出奇一致。
“行,自習吧。”徐老師搖搖頭,背手出了教室。
祁琪湊近歡爾,“一會去吃牛肉面嗎?”
“心有靈犀啊。”歡爾嘿嘿笑。
“叫著他倆吧。”祁琪又道。
就算不叫他們大概率也會跟著。
歡爾向后側過頭,瞄著景棲遲,“我的琪邀請你們晚上吃牛肉面。”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個非要對著景棲遲點出是祁琪邀請。只是確信這樣做他會高興,那好像就應該這么做。
“純邀請,”宋從笑說,“不請客是吧。”
祁琪臉一紅回過頭。
歡爾小聲說他,“吃人某個器官會短。”
這下輪到宋叢臉紅,景棲遲也是一愣。可下一秒,這倆人發出足以集聚全班目光的爆笑。
景棲遲拍著宋叢肩膀,笑得眼淚差點飛出來,“某個器官,短。”
“你才短。”
“又沒說我。”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倆神經病。陳歡爾把椅子向前挪挪躲開他們,一句吃人嘴短笑成這樣?
晚上回到家,面對自己幾乎一貧如洗的書柜,陳歡爾這才開始真正犯愁。
大部分書還留在四水,這里要么是各科教輔書,要么是幾冊老師推薦過的課外讀物,要么是四大名著類人人皆有的名本,簡而言之,哪一種都沒法推薦給別人。
萬般無奈下她去敲母親房門,雖然有心理準備,面對架子上整整一排婦科工具書她恨不得就地被開一刀。
陳媽聽得緣由樂不可支,“我這中華婦科學怎么不能漂流了?這是正規科學,小姑娘提前了解了解挺好的。”
“不行。”陳歡爾當場拒絕。
“針灸?”陳媽抽出一本,像電視購物推銷員喜氣洋洋滿臉堆笑。
“不行!”
“這個行,”陳媽掃射一圈,“本草綱目,經典巨作。”
“漂這個教人下毒?”母親越笑,陳歡爾越賭氣。怎么堂堂醫學院高材生連本正經書都沒有。
陳媽不甘放棄,指尖一本一本點過去,確實都不太合適。她靈光一閃轉到床頭柜上,打開抽屜胸有成竹拿出一本,“這肯定行,我建議你也看看。”
那本書叫《神經心理學》。
“不是工具書,里邊有知識有案例,挺好玩的。”陳媽強勢塞到她懷里,“我新買的,同系列還有本《變態心理學》。”
“媽!”
陳媽呵呵笑一通,“得了,你得相信你媽的眼光。”
也沒其他可選,歡爾抱書回自己房間。出于對者的負責,她打算了解一下里面都講什么。不想一發不可收拾,越看越來勁,至眼睛酸到睜不開時已是凌晨四點。
大腦、認知、動機,這次沒被騙,她感覺自己在擁抱另一個宇宙。
早晨在家屬院門口與宋叢和景棲遲匯合,她迫不及待分享心得,“我這本書驚天地泣鬼神,你們知道怎么給人催眠嗎?就是讓你注意力集中到房間內某一點,然后注意你的呼吸,然后你要讓全身肌肉組放松,放松……”
景棲遲敲她腦門,“你現在給我倆催眠有什么好處?留點勁給老徐催還差不多。”
宋叢饒有興致問,“是什么書?”
“她房里有什么你還不知道?”景棲遲不屑,“還催眠,你私藏的佛經?”
“滾蛋。”女生大力踹他車轱轆。
“別鬧。”景棲遲胸有定見朝宋叢點頭,“我估計是麗娜阿姨那兒偷來的。”
歡爾話到嘴邊還是忍住,“哎呀,不能說。”她轉而問他們,“你倆帶的什么?”
“你不不能說么,”景棲遲逮著機會就與她打嘴仗,“施主且隨緣吧。”
宋叢笑一下,老實作答,“我拿的《麥田里的守望者》。”
“呀。”歡爾驚喜,“我想看!”
“那你先拿去看吧。”宋叢說著將斜跨的單肩包轉到胸前就要開拉鏈,晨間車流密集,歡爾止住,“別,那你一會兒交什么?”
“隨便交一本唄。”
“還是別了。哎,看車。”歡爾放慢速度,伸手將他書包轉到背后又細心拉緊拉鏈,“沒準別人也想看。等漂完了再借我吧,反正你又不著急讓我還,是吧。”
“也行。”宋叢嘿嘿一樂,“你隨時。”
這天早自習陳歡爾是在抄作業中度過的,書是好看,題也是真多。祁琪笑,“你悠著點,全對了麻煩。”
學習好也是種負擔啊。她暗自感嘆。
正抄得風聲水起,廖心妍站上講臺喊話,“大家把書都交上來吧,交完來我這里登記。”
教室開始出現響動。祁琪回頭問景棲遲,“你那有報紙嗎?”
景棲遲從書包里拿出體壇周報,翻兩頁,將印著大幅托雷斯照片的某張偷偷抽出來遞過去。
宋叢伸手,“給我一張。”
供應者懶洋洋將整冊報紙往旁邊一堆,宋叢隨意拿張把書包好。
心急火燎補完作業,歡爾輕手輕腳把書拿到課桌上,怕被人看見迅速翻開書皮壓到底下,提筆開始給未知的讀者留言。
班長催得急,一時半會想不出優美句子,她寫到:
這本書讓我更加了解自己,希望你和我一樣從中獲得樂趣。
17,你好陌生人2
很久之后當祁琪想起這次圖書漂流,她忽而產生疑問:在高中那樣緊張繁忙的日子里,學校怎就確定大家一定會去找書看書呢?
疑問產生的同時她便想到答案。
會參加的,一定會。
不是尋書,而是千方百計探聽那個人拿出哪一本,而后馬不停蹄在書海中準確找到試圖借助這個入口了解獻書人的所思所念所愛。最后的最后,冥思苦想琢磨出與之匹配的句子,莊重而小心地寫在上一行文字之下。
總會有那么一個人是青春這座小旅館里的常客。
可也只有在旅館徹底結束營業的未來,我們才有勇氣承認這件事。
書上這句話,來自一個你不知道的陌生的我,是我離你最近的一次。
好友很快給答復,“宋叢那本是《麥田里的守望者》。你下次直接問嘛,他又不是外人肯定告訴你。”
報刊閱覽室單獨騰出來做這次活動,祁琪于開放當日去找了兩圈都沒看到。她猜測或許有人搶先一步恰好拿到這一本,打算過幾天再去找一遍。
祁琪說你不覺得他來天中可惜嗎?
人人擠破頭只為爭那一席名額,于景棲遲卻是種不得已。
就像小時候我們滿心歡喜將最愛的玩具給最喜歡的人卻只得到對方一句冷漠的謝謝,長大后才明白這句道謝已是對方的全部禮貌。
單方面強加的好是種負擔也說不定。
這些歡爾不打算同任何人說。惋惜過去是對自己毫無意義的消耗,她只希望伙伴能抓住眼前所有機會不回頭地往前沖。
就像現在這樣。
“進了!”周圍一陣歡呼。
景棲遲單刀破門,在最后一刻反超比分定下終局。
他在場中被擁上來的隊友七手八腳揉著腦袋,男生表情有些扭曲,但,笑得竟然帶幾分羞澀。
出息了,歡爾暗想。
文化月第三周,徐老師的女兒回母校做演講。五班這下倒全空,大家都想一睹這位關系更親近一層的神仙學姐芳容。禮堂座無虛席,歡爾同祁琪插空鉆到過道處,旁邊座位上的高三生人手一本練習冊或閉目默誦或奮筆疾書。小徐姑娘在掌聲中邁著輕快步伐走上舞臺,她帶來的主題是逆風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