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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管帶一口答應,都不用吳桂花親自去挑,直接點了一個人把那一堆藕帶清理出來,給她抱到了廚房。
藕帶加辣椒涼拌最好吃,因此,做藕帶之前,吳桂花特意去菜園子看了一眼:她五月移栽的那幾株辣椒倒是已經(jīng)掛了果,可要熟的沒熟的加一塊,總共不超過十個果,她哪舍得摘呢?她打算全部留成種子,會侍弄的話,說不定冬天前還能再結一茬果子出來。
最后,她給白管帶清炒了一盤,再配上前兩天鹵的花生米和他送來的鰱魚,做成一魚三吃,吃得白管帶笑得合不攏嘴:“看不出來啊,吳小妹你還有庖丁之藝,這手藝,怎么就到了這呢?”
他這一副大好人才明珠暗投的模樣看得吳桂花胃疼,趕緊指著那一湖荷葉問:“咱們這是皇宮,照說種的荷花好看才是第一要緊的,怎么會種這些藕?”
白管帶說:“這事你要問別人,準保不知道。還是我白某人在宮里待得年頭長,才知道一些。你知道咱們這西頭的金波湖連著哪嗎?”
“哪?”
“玉帶河啊。”
玉帶河是皇宮外環(huán)著的那條小小護城河,可金波湖在內(nèi)宮,八桿子打不著的地方——
“這怎么可能?!”吳桂花覺得白管帶吹牛沒邊了。
白管帶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要不是我剛進宮時通過那條水道,我也不能信。跟你說,就從這里下去,有個鐵絲水網(wǎng),攔著一長條的暗渠穿過宮外,通的就是玉帶河。所以每年這條湖疏浚,這里是重中之重,若是這條暗渠被堵上,湖水出不去,萬一溢出來,可不得把皇宮灌了?”
“那跟這湖藕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白管帶說:“反正打我進宮那天起,金波湖的疏浚就是司苑局大難題。你知道的,這條暗渠穿過好幾個宮室才到宮外,這么長,檢查的難度又大,因此,每年說是按例疏浚,實際湖水的水面還是越來越高,慢慢成了宮里的大難題。”
“你是說有人磨洋工?那被人發(fā)現(xiàn)了,這些磨洋工的還能有好?”
“我就說你們這些小丫頭不懂吧?”白管事有點得意地道:“金波湖每年只在秋天疏一次浚,秋天雨水少,通一次能看出個啥?等到了來年夏天,一年都快過去了,影響一片湖淤堵的情況這么多,誰知道今年湖堵了是怎么回事?”
“倒也是,那您快說是怎么解決的啊。”
白管事關子賣得差不多了,才說:“后面還是先帝孝恭皇后主持把西邊這半湖的荷花拔了,改種成藕,金波湖的問題才徹底解決。”
吳桂花看著挖出來的半湖藕,以及隨著藕一道□□的湖泥,若有所思:“采藕的時候順帶一部分淤泥出來嗎?”
“這是其一,”白管帶說:“再有,孝恭皇后說了,這湖里的藕有多少算多少,都是咱們司苑局的,尤其這些疏浚的粗使太監(jiān),每個人都要拿大頭。要不我一說采藕,就能招呼十來個人來呢?這么苦的活,沒好處誰樂意來?”
“咱這不是皇宮么?”吳桂花說:“派到身上的活計,誰都不敢不干吧。”
“那不一樣。疏浚湖道可是宮里最苦最危險的活,以前每年到這時候都要死好幾個人的,要不怎么說,每年堵,怎么每年還只通一次呢?反正種荷種藕,對陛下沒有什么不同,他往年賞荷只在東邊,又不往這來。何況不過是改種半池的藕,能換來少死幾個人,有什么不好?這可是仁政呢。當年我記得孝恭皇后拿的這個主意就連前廷大臣都上疏贊過好幾回。”
“這么危險?”吳桂花咂舌道:“那這幾個大哥……”
白管帶揮揮手,道:“你別聽風就是雨,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西邊改種藕之后,咱們疏浚的活也沒那么難做了,這都多少年沒死過人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話雖這么說,吳桂花還是找個借口離湖邊遠了些:雖說哪個湖里沒死過人,但通一次湖就死幾個人,照她說,這湖風水不對,早該填了。
不過,管白管帶這一頓飯,再陪他說一下午話,對吳桂花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到了下午收工時,白管帶讓人給她抬了一大捆蓮藕,還有一大桶魚,說是謝她中午的款待。
吳桂花說不收都不行,人家說了:“疏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明兒個還來,可要嘗嘗小妹你的涼拌藕丁,還有那魚什么……”
“魚松?那可不是一兩天做得了的東西。何況那玩意兒要烤箱,您也見過了,我院子里那兩塊板子搭起來的土灶臺,是能做魚松的地方嗎?”
“我就是問問,吳小妹你看著做,我吃什么都行,那咱明兒見吧。”
“明兒見。”
白管帶給吳桂花送的這些藕,不僅叫她做了三罐子藕粉,還便宜了不少給獸苑的張?zhí)O(jiān)他們。
不過那都是后頭的事了,現(xiàn)下更妙的是,吳桂花得藕的那天晚上,側門那的桂花樹終于開了花。
吳桂花用三條小魚干為報酬,換來小二黑的幫忙,在第二天上午收了一笸籮的桂花。
她拿這些鮮桂花去了蒂洗干凈,稍微加點鹽略腌,正好有田大壯送來的棗花蜜,就把晾干水的桂花用干凈的罐子裝起來,一層桂花一層蜜,桂花填滿罐子再等七天就是虎妹最想吃的糖桂花了。
七天后,鮮磨的藕粉也全部晾成了干粉,挖兩勺干粉一勺糖桂花,再加一碗開水沖一沖,端起來就是秋天的味道。
吳桂花突然發(fā)現(xiàn),藕粉是個很妙的小東西,它能解決所有肚子餓了之后的問題。想吃甜的,有桂花藕粉,棗泥藕粉和芝麻藕粉,想吃咸的,有花生藕粉,魚松肉松藕粉,還可以把咸蛋黃磨成粉,吃的時候加點碎蔥花,拌在藕粉里一道沖泡,咸香美味,不可言述。不想吃沖泡的,干吃也很妙,還可以加些果干桂花做成藕粉糕,一罐小小的藕粉,竟然能開發(fā)出這么多吃法!
吳桂花每天都在打開的新世界里徜徉摸索,很快,白管帶送她的一□□袋白藕就折騰得差不多了。
就在她琢磨,到哪再弄點便宜好吃的鮮藕時,某天晚上,連著消失了大半月的某人來敲門了。
第47章
因為桂花開了,吳桂花想起桂花酒釀那酸甜如蜜的味道, 感覺口水都快淹過了玉帶河, 于是在前兩天托江什長找羅老板給她找來幾塊小曲釀起了醪糟。
應卓來的時候, 吳桂花釀的醪糟正在開封。
經(jīng)過幾天溫暖的發(fā)酵,拆下棉襖的時候, 吳桂花聞著滿屋子香甜的酒味, 忍不住挖了一大勺放在嘴里:果然是又香又醉人,就是這個味兒!
太久沒吃到這個味兒了,吳桂花吃完一勺, 忍不住又挖了一勺,再一勺, 再一勺,再……
等聽見敲門聲,她去開門時, 半盆子醪糟全進了肚子,吃復旦她頭都有點暈了。
于是, 應卓看到的, 就是個醉眼迷蒙, 滿面酡紅, 扶著墻站都站不穩(wěn)的醉貓吳桂花。
“你——”應卓就見她張開嘴只說了一個字,一大團酒氣撲面而來。
應卓趕緊挽她一把, 把她攙到石桌那邊坐著,自己去廚房里沖了碗蜂蜜水。
吳桂花接過蜂蜜水,一仰脖咕咕喝下, 就聽應卓嘆道:“我承認,那天是我孟浪了些,你若有什么委屈,只管向我來發(fā),不必跟自己過不去,不是喝酒就是不吃飯。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