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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意?!绷柢姄]了揮手,網上的小道消息都傳得滿天飛了,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他現在看到洪順就頭痛, 哪里還有心思喝茶, 當初妹妹劉艷遭到販毒團伙的報復,只差那么一點,他們趕到時,槍聲卻已響起, 為了救瑾兒,妹妹沒能避開那致命的一槍。
最后, 人沒送到醫院, 就咽了氣。
那一切如噩夢般, 卻活生生地發生在他們的眼前。
生離死別的, 最是斷人腸。
無論于他, 還是于洪順,都是一個沉痛而無可挽回的打擊。
當時,傷心難過之下, 他并未察覺到洪順的異樣,直到一年半載后,他才發現洪順因為妹妹的死大受刺激,此后,整個人也性情大變。
凌軍一直認為,感情這東西,是最經不住時光流逝的。
誰知,一晃二十余年過去了,連埋于地下的棺木,都足以腐化了,洪順卻沒能從妹妹去世的悲痛中走出來,一直都不接受妹妹的死,跟個瘋子似的,隨著時間推移,反而愈加執著地認為,妹妹沒有死,而是活在了某個時空中。
等著他去尋找。
二十年如一日,除了照顧女兒瑾兒,除了賺錢大手筆投資各種時空研究機構,一天天琢磨著如何讓時光回溯,穿越時空去找人,就再沒有別的個人生活了,整個人活得跟苦行僧似的。
他每每看得心驚肉跳,也曾苦口婆心勸說過,明明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怎么就想不明白,斯人已逝生者前行這么簡單的道理。
又抑或是,洪順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愿意。
他曾見過洪順悲痛欲絕差點崩潰的樣子,最后,被妹妹給拉了回來,然而,他卻不知道,妹妹臨死前,那時到底和洪順說了什么,讓洪順深信,她沒有死,而是活在另一個世界里,這成了洪順當初的救命稻草,如今的執念。
若沒了這個執念,他不敢想像,洪順會怎樣?
以前還有女兒瑾兒牽絆住他,眼下,瑾兒一出嫁,果然,凌軍就聽到了他公司變動的消息,無論是作為朋友的關系,還是身為大舅子和妹夫的關系,他都不能不關心,所以,他這次來參加瑾兒的婚禮,額外多請了幾天假。
“瑾兒已經出嫁了,你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生活了?!?
“我的生活,挺好的呀。”洪順頭也沒抬地專注于手上的茶藝。
凌軍見了,又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這些年,洪順泡茶的手藝,倒是越發地嫻熟了,但就沒見他喝過一口茶水,聽瑾兒說,除了白開水,他從不碰其他的飲料,“行,你說挺好就挺好的,那我問你,你公司也不管了,你接下來打算做什么?”
“去尋仙?!?
“什么?”
凌軍以為自己聽差了,錯愕地睜圓了眼瞪著對方,其實這些年里,已經很少有事情能讓他如此吃驚了,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吧,一顆心頓時吊到了嗓子眼里,“不是,你不會是想不開吧?”
洪順聽到凌軍發顫的聲音,愣了下,然后明白過來,終于舍得抬頭瞥了對方一眼,“你想什么呢,我自然要活著,阿艷在這個世界活得這么短,我答應過她要活得長一點,幫她多看點這個世界的風景?!?
凌軍剛放下了心,卻又猛地彈跳了一下,這起起伏伏的,如同在考驗著他的心臟承受能力,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妹妹說過的話,他倒記得一清二楚?
凌軍伸手按壓了下額頭,“那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去尋找仙人。”
還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凌軍卻又皺了下眉頭,“你不是信科學的嗎?什么時候開始改信玄學了?”這些年,洪順跟個瘋子似的,賺的錢泰半都砸進了時空研究室。
“信科學,并不影響我信玄學,哪個管用,我信哪個?!焙轫樆氐溃F有的科技無法使時光倒流,穿過蟲洞、飛梭時空只存在于理論中,他拜訪過無數這個領域內的科學家,所有人都沒法給他答案,所有的實驗都失敗了。
甚至,他也沒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第二個如阿艷那般擁有感知能力的人,而阿艷的能力,以及她的重生,又是真真切切存在過。
他用盡二十余年去尋找,去追尋,卻越來越絕望。
如果人死,真如燈滅,那他為什么要活著呢?
就在他已經走到絕望的盡頭,差不多快撐不下去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野道士,和他說:只要找到三片黃蒲葉,于臘月二十六日清晨焚燒,就能請動天上仙人,幫助他實現三個愿望。
黃蒲葉,葉大如蒲扇,三角形狀,顏色金黃,長于深山,有緣人才能遇到,無緣人經過都看不見。
這是道士的原話。
“我要去找黃蒲葉。”
“有這種東西?”凌軍很懷疑,“我小時候好像聽老人說過,但世上真有這種東西嗎?”他只當野趣來聽。
“一定有。”洪順說得斬釘截鐵。
凌軍看到洪順眼里噴薄的光芒,明亮生輝,竟不忍它熄滅,也或者,他心里明白,是熄不滅的,這些年,洪順但凡是個聽勸的,不會直到現在都不曾放棄,可以說,自從妹妹去世后,他就已經是半瘋了。
說是瘋子,偏偏在其它事情上,一切都很正常,各種理智在線,說不是瘋子,卻又在妹妹一事上,執迷不悟,理性全無,所以才稱之為半瘋。
凌軍沒有阻攔。
他是在三個月后,接到外甥女瑾兒的電話,說她爸跟個野道士去了三人禾嶺,連手機都沒有帶,還讓他們不要去找人,他尋到仙人后就會回來。
凌軍聽了,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三人禾嶺是著名的原始森林,不帶手機,就意味著無法聯系上人,茫茫林海,要進里面去找個人,簡直難如登天。
除非洪順出來主動找他們。
等到半年后,還不見人出來,凌軍和瑾兒倆實在坐不住了,哪怕洪順有言在先,不要去尋人,凌軍還是讓二弟劉華陪著瑾兒夫妻,帶領一群登山隊進去尋人,只是結果不如人意,前前后后在深山里找了大半年,卻沒有尋到一點蹤跡。
也托了許多進山的驢友,都全無消息。
自此以后,凌軍陸續派人進山,一直沒有斷過,卻依舊沒有一點音訊傳出,仿佛完全消失了,他不是沒有想過最壞的結果,只是冥冥之中又有一種預感,洪順依舊活著,他不會這么輕易放棄的。
時光流逝,又過去了不知是二十五年,還是二十六年。
這年,臘月剛過,凌軍在離退休干部醫院的病房中,已察覺到來日無多時,回顧他這一生,除了少年時歷經磨難與艱辛外,可以稱得上是志得意滿,榮光無限,后半生更是位高權重,人間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