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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一海也才十三歲，父親沒法經(jīng)常在家，兩個弟弟一個正值人嫌狗厭的年紀，一個還不會說話，親戚和保姆無一不被鬧得雞飛狗跳。羅二河便變得更加內(nèi)向膽小，不是羅一海來敲她房間門，她連飯桌都不上。

羅二河十五歲的時候，有一天提前回家，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出來。岳巍然那個時候剛到羅家沒幾天，跟羅三江動不動就瞪鼻子瞪眼，天天晚上氣氛緊繃，羅一海好不容易盯著他倆安全地各自回房間，又檢查了羅小湖的作業(yè)，忙完才想起來羅二河一直沒出現(xiàn)。

敲開了門，發(fā)現(xiàn)二妹眼睛都腫了，顯然哭了一下午。

羅一海嚇壞了，問她什么也不說，問到后來又大哭，說“好想媽媽”。羅一海把妹妹好一頓安慰，心里還有點無奈。轉(zhuǎn)頭看書桌上有個黑色塑料袋，露出一包粉色的什么東西，隨手一翻，是衛(wèi)生巾。

羅一海突然間驚醒，真正意識到“妹妹”之所以是“妹妹”，不僅僅是比自己小，更是因為她是女孩。

女孩。

羅家目前唯一的女孩。

不單是字面意義上的性別為女，更有背后無數(shù)同男孩不同的人生細節(jié)。

如果羅媽媽還在，她會教給羅二河很多東西，只有女性才能懂得的東西。

而羅一海是個天然的男性，他縱然能夠像母親一樣照顧到全家的飲食起居內(nèi)外瑣事，卻永遠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母親”。

就像他只知道來月經(jīng)會肚子痛，只知道問“要不要喝熱水”，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羅一海連忙問痛得厲害嗎？要上醫(yī)院嗎？

羅二河很害羞地搖頭，說頭幾個月就來了，沒那么痛。學(xué)過生理衛(wèi)生，周圍也有比她來得早的女同學(xué)，雖然有些不安，但也沒那么驚恐。她只是不知道跟誰商量，自己買好衛(wèi)生巾，臟掉的內(nèi)褲洗不干凈，偷偷摸摸扔了。

真正讓她害怕的，是別的事。

因為肚子疼請假回家的路上，羅二河遇上了露陰癖。

人生中第一次遇見變態(tài)，膽小的羅二河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對方興奮得一個勁兒在她眼前晃。

爬起來一路哭著瘋跑到家，可是家里沒人在。好不容易盼到大哥回來，房門外面跟打仗一樣充滿弟弟們的叫嚷和大哥左一句右一句的呵斥：三江和巍然別吵，三江不要玩游戲機了，小湖哥哥一會兒再幫你復(fù)習單詞。

大哥很忙，大哥要照顧整個家。家里明明很多人，可沒有一個人能幫到她——生理上的難受和心理上的恐懼，糾結(jié)在一起化成無盡的委屈。

她想穿漂亮的裙子和睡衣，而不是跟弟弟們一樣的大短褲；

她想要干凈清爽的衛(wèi)生間，而不是每天都要擦好幾次帶著尿液的馬桶圈；

她想要帶著花香的沐浴露，而不是超市里牙膏味似的家庭裝；

她都開始發(fā)育了，卻至今都不知道該怎么挑一件適合自己的內(nèi)衣。

她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小事，可是免不了會想：如果媽媽還在，該多好啊。

羅一海又生氣又自責，恨自己為什么忽視了唯一的妹妹。

羅家其余的男孩子們，他不敢說完全理解，但敢說懂他們大部分的心思明白他們大部分的行為，因為自己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