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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霓虹明滅,倒映在擋風玻璃上,似夜間彩虹。
她瑩白的耳垂一點點沁出嫣紅,像風中搖曳的薔薇,盈盈生艷,陸驍黑眸漸深,波瀾不顯的神色卻越發(fā)冷峻,他將安全帶的卡扣按進卡槽里,起身往后退,兩人間的距離拉扯開。
林淺語呼吸稍松,余光里看到從餐廳走出來的人,又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扥回來,兩人的距離比剛才還要近。
陸驍盯著她,眼神意味不明。
林淺語偏開些臉,低聲道,“程深出來了。”
陸驍掰回她的下巴,兩人四目相對,他看她的眼神有一種平靜的壓迫,“就這么怕你的程大太監(jiān)看到我?”
林淺語一頓,他人雖然在國外,公司里的風吹草動倒全都清楚,連程深近來新得的外號都知道。
程深能力沒多高,但溜須拍馬那一套尤其得精熟,不知道誰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程蓮英”,在公司里慢慢流傳開,程深氣得跳腳,又找不到源頭在哪兒。
她知道他和程深素來不對付,大多是程深先挑釁,他基本都懶得搭理,其實大多的時候她也懶得搭理程深,她想動程深不是一次兩次,只是他父親是公司的元老,動了他,牽扯到的是他父親身后的勢力,公司才穩(wěn)定下來,不到萬不得已,林淺語暫時不想打破現(xiàn)在的局面。
程深大概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近來在她面前越來越有恃無恐,三無不時地想試探她的底線,林淺語心里已經(jīng)厭煩透了這個人,卻也不得不虛與委蛇地應(yīng)付。
所以他現(xiàn)在回來也不是沒有好處,有好些她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他可以替她擋在前面。
陸驍看她沒有反駁他的話,手上用了些力,“說話。”
林淺語靠到椅背上,閑閑涼涼地問,“他要是大太監(jiān),你又是什么?”
陸驍將她臉頰邊垂落的發(fā)絲慢慢別到耳后,動作溫柔,卻沒有任何溫度,“我應(yīng)該是帶刀侍衛(wèi),專為公主殿下鞍前馬下,沖鋒陷陣。”
林淺語勾唇淺笑,“話要說清楚,你是在為我沖鋒陷陣,還是為你自己?”
陸驍不答反問,“你今天去機場,是去接他,還是去接我?”
林淺語懶懶地回,“有區(qū)別嗎?”
陸驍冷眼瞧她半晌,又慢慢近她一分,唇幾乎要挨到她的唇,嗓音低啞,“他也可以對你這樣?”
林淺語呼吸一頂,心里惱到極點,又不想表現(xiàn)出來,一雙杏眸里燃著星星點點的火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得亮,她輕聲道,“只要我喜歡,也沒什么不行。”
陸驍緊盯著她,驀地笑開,“你的喜歡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廉價。”
林淺語緩緩點頭,也笑,“你知道就好。”
陸驍眼底淬出了冰渣,他松開她,起身“啪”一下甩上車門。
林淺語的臉也徹底冷下來。
他剛回來,她本不想和他鬧什么不愉快,不然她也不會特意去一趟機場,但有些事情,一碰到他,好像就不受她的控制。
車一路疾馳在呼嘯的北風中,車內(nèi)安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林淺語偏頭看著車窗外,長街兩側(cè)行人神色皆是匆匆,寒冬的深夜,大家都在朝著自己家的方向奔,而他們要回的地方,大概不能稱之為家。
十字街頭的轉(zhuǎn)角,昏黃的路燈下,一對夫妻在擺攤賣炒栗子,男人擰開保溫杯,遞到女人嘴邊,女人慢慢喝了幾口,又將保溫杯推回男人嘴邊,男人仰頭大口地喝起來,女人伸手給他展了展羽絨服的領(lǐng)子,裊裊升起的白色煙氣里,兩人相視一笑,就算天再冷,他們的心應(yīng)該也是暖的。
林淺語直起些身子,想說停車,話剛抵到嗓子里,她又靠回椅背,不再看窗外,直接閉上了眼。
陸驍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她視線剛剛停留的方向,神色更冷。
車速不減,最終停在半山的一座莊園里,林淺語解開安全帶下車,陸驍打轉(zhuǎn)方向盤,直接駛離。
林淺語站在冷風中,長久未動,臉色有些蒼白。
方蕓聽到外面的動靜,小跑著出來,看到陸驍已經(jīng)開出大門的車尾,著急問,“綰綰,阿驍怎么又出去了?我這飯馬上都做好了。”
林淺語裹緊大衣,只道,“他還有事情要辦。”
方蕓看她情緒不太高,也不敢多問,挽上她的胳膊往屋里走,“那咱不管他,你先吃,忙了一天累了吧?”
林淺語嘴角強牽出些笑。
方蕓在心里嘆口氣,光領(lǐng)一張證有什么用,這兩個人之間還且有的磨。
林淺語其實沒什么胃口,但蕓姨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她不想掃了她的興,她換完居家的衣服,來到了餐廳。
還差一個湯,方蕓在廚房里忙活,揚聲讓林淺語先吃,湯馬上就好。
餐廳的落地窗上閃過些車燈的亮光,林淺語轉(zhuǎn)頭看向院子里,有些意外,她沒想到他會去而復(fù)返。
當初的分手看似平靜,實則慘烈,那個時候大概是因為太過年輕,喜歡來得洶涌,恨也恨得決絕。
自高中畢業(yè)之后,他們就沒再見過,她知道他年節(jié)有時會登門來看望父親,只是他們從來沒碰到過,他應(yīng)該也刻意避開了她在家的時間。
本以為就這樣會老死不相往來,再次遇到,是在父親的病房里。
醫(yī)生的病危通知書下了幾次,父親昏昏沉沉中,拽著他和她的手,嘴里反反復(fù)復(fù)只念叨兩件事。
第一件是她接手公司后,他來給她當助理。
第二件是他們兩個結(jié)婚,哥哥名下的股份由她和他共同持有,三年之后,就算他離開公司,一半的股份也歸他所有。
林淺語明白父親的意思,父親這是要將林家的利益和他捆綁在一起,她只知父親很看重他,沒想到會這么信任。
她之前對做生意不怎么感興趣,對公司的事情更沒上過心,自從林修遠出了車禍,公司一直不太平,各方勢力都蠢蠢欲動,父親在的時候還能勉強壓制住,父親要是走了,她一旦接手公司,稍有不慎,就會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所以她身邊必須要有得力的人,來幫她盡快穩(wěn)住局面,三年的時間,足夠她掌控公司全局。
父親臨終之際,兩個人都默認了這段婚事。
林修遠出車禍是因為她,公司是她的責任,她必須要肩負起她該承擔的一切,她也不能讓父親走得不安心。
至于他為什么會同意,是因為父親對他有恩,他迫不得已答應(yīng),還是因為林修遠名下那一半的股份,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他會是一個很好的幫手,她對他的能力從不懷疑。
父親去世后,又拖了半年,在母親的催促下,兩個人才把結(jié)婚證給領(lǐng)了,只不過沒有對外宣布,領(lǐng)證的轉(zhuǎn)天,他因為工作的事情,去了國外,一待就是半年,兩個人平時除了工作上的溝通便再無聯(lián)系。
她以為他這次回來,不會住過來,他對她依舊恨意難消,從他看她的眼神就能知道,她以前覺得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再見他們應(yīng)該都可以心平氣和地面對那段過往,可事實并非如此,因為她對他的恨不會少過他。
但成年人的世界哪兒來的那么多的愛和恨,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們兩個可以假裝相安無事地在一起工作,可要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他們未必可以做到粉飾太平。
清脆的門鈴聲打破了一屋子的靜寂,林淺語起身,走到玄關(guān)處,手握上門把,停了兩秒,慢慢打開了門。
兩人的視線對接上,面上都是如出一轍的沉默。
冷風裹挾著濃霧撲過來,陸驍側(cè)過身,擋住外面的風,低頭看她,“不讓我進?”
林淺語后退一步,讓出些路,“你不是知道密碼?”
陸驍沒說話,邁步進屋,將手里拿著的袋子塞給了她。
袋子上的溫度傳到她的掌心,炒栗子的焦香散出來,林淺語微微怔住。
方蕓還以為是誰來了,她走過來,看到陸驍,面上一喜,趕緊從柜子底下拿出拖鞋,“阿驍,你又出去做什么了?”
陸驍邊換鞋邊溫聲道,“我去買了點兒栗子,她想吃。”
方蕓很驚訝,“綰綰你不是不喜歡吃栗子?”
林淺語只能回,“就突然想吃了。”
陸驍俯身將她脫得一左一右倒在地上的高跟鞋扶正,又將自己的鞋放在她鞋的旁邊。
兩雙鞋整整齊齊地緊緊挨在一起,中間沒有任何的空隙。
林淺語攥緊袋子,不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屋內(nèi)。
陸驍直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輕輕晃動的發(fā)梢,一直壓在霧霾里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些。
餐桌上熱鬧也安靜。
熱鬧的是方蕓,她一會兒問幾句陸驍在國外的情況,一會兒又跟林淺語聊幾句她今天去超市遇到的趣事兒,話頭就沒閑下來過。
安靜的是另外兩個人,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著飯,只偶爾出聲應(yīng)一下方蕓的話。
方蕓看向陸驍,“阿驍,你的行李我給你放到主臥了,你待會兒看看還缺什么東西,給我列個單子,我明天一塊兒補齊。”
林淺語正在想什么,聽到方蕓的話,一下子咬住了舌尖,疼得她悶哼一聲。
方蕓著急看她,“怎么了?咬住舌頭了?”
林淺語捂著嘴,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兒。
方蕓看她眼里都有了淚花,更急,這肯定是咬狠了,她家小姐從小就受不得疼。
陸驍放下筷子,起身對方蕓道,“蕓姨,麻煩您去給她沖杯淡鹽水。”
方蕓忙道,“我這就去。”
陸驍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沉聲道,“我看看。”
林淺語勉強咽下嘴里的咸腥,推開他伸過來的手,低著頭含糊道,“我沒事兒。”
陸驍盯著她執(zhí)拗的頭頂,低聲問,“你在怕什么?”
林淺語仰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有什么好怕的。
陸驍看著她泛紅的眼睛,聲音更低,“我們是夫妻,難道不該同床共枕?”
林淺語唇角剛動,他鉗住她的下巴,俯下身來,她被迫張開了嘴,浸著一點深紅的舌尖也露了出來。
她能清楚地從他漆黑的眸底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樣子。
林淺語臉上騰地熱起來,她伸出腳,朝他狠狠踹過去。
第3章
睡不著?
方蕓端著一杯水急匆匆地走過來,她進到門口,腳步不由地放緩。
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離得還有段距離,但方蕓莫名地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兒,她又說不出不對勁兒在哪兒。
“水好了,”方蕓先出聲,“綰綰沒事兒吧?咬得嚴不嚴重。”
陸驍接過水杯,還沒開口,林淺語在方蕓看不見的地方又踢他一下,出聲截住他的話,“不嚴重,就剛才那一下可能咬得狠了,有些疼,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兒了。”
方蕓雖然年紀一年比一年大,但耳不聾眼不瞎,桌子底下發(fā)生的事情沒能逃開她的眼睛,她忍下笑,“那就好,我吃完了,我去把晾著的衣服收了,你們慢慢吃。”
她話還沒說完,人已經(jīng)去了客廳,餐廳一時安靜下來。
陸驍將水杯遞給林淺語,又從旁邊柜子拿來一個一次性紙杯,“潤潤口就吐出來。”
他說著話,林淺語已經(jīng)喝了一口,鹽水并不好喝,她眉頭皺起。
她雙手捧著杯子,紅唇微微張著,唇上沁著水潤,看他的眼神微惱,這是怨他不早說,陸驍拿過她手里的杯子,也喝了一口,看她,“不算難喝。”
林淺語起身離桌,“不難喝你可以全都喝了。”
陸驍伸腿截住她的去路,又把水杯遞回她唇邊,“再喝一口,不然明天早晨起來難受的是你。”
林淺語盯著他瞧了片刻,接過水杯,喝一口,潤潤舌尖,低頭吐在他手里拿著的紙杯里,然后將杯子放在桌子上,沒有接他遞過來的紙,自己抽出兩張紙,沾沾唇角,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你出去了一趟是被什么附身了么?”
明明剛才還跟她冷臉摔車門,現(xiàn)在又裝什么溫良恭儉的模樣。
陸驍笑了笑,只是笑不及眼底,“我想過了,我們既然領(lǐng)了證,公司目前的情況,你應(yīng)該暫時沒有和我離婚的打算,所以我們何不試著做一對尋常夫妻,畢竟我們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至少三年,”他對上她的眼睛,看似很好商量的語氣,“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