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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nèi)恢復(fù)了寧靜,冷君柔先是呆坐一會,繼而走到柜子那,取出一個紫色的方形紙盒,打開之后,五顏六色的千紙鶴展現(xiàn)在她的眼前。
其實,自己并非沒去找過古煊,在飽受各種謠言污蔑、侮辱謾罵之后,又考慮到大仇未報,自己還是忍不住屈服,于半個月前的夜晚,偷偷去過一趟養(yǎng)心殿,誰也不知道,包括紫晴。
可惜,自己抵達那個尊貴奢華的寢宮后,見到的是一幕痛徹心扉、大概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惡心畫面。
當(dāng)時,那張巨大的龍床上,并無他的人影,她便下意識地朝浴池靠近,隔著朦朧的輕紗,她看到兩具光裸的身軀在浴池里交纏,聽到一陣再熟悉不過的叫聲,特別是那句,“皇上,您好棒,您真棒,臣妾還要,臣妾還要......”
曾經(jīng),在那個充滿浪漫和奇幻的浴池里,他溫柔細致地替自己洗刷著身上的血跡,手指隨著撫遍自己身上的每一個地方,如今,他卻帶著另一個女人,在那里鴛鴦戲水,共赴巫山云雨,還讓自己親眼看到!
猶記得,自己剛剛得知有喜,幾經(jīng)猶豫后打算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迎接自己的是他和淑妃躺在床上調(diào)情說愛;這次,自己準(zhǔn)備去跟他示好甚至認(rèn)錯,迎接自己卻同樣是一幕讓人心痛惡心的畫面!
自己獨守空房,多少個寂靜的夜晚,流著淚,呆望著燭火,孤枕難眠。而他,夜夜笙歌,照樣過得快活盡興。
心底最后一絲希冀,就那樣被抹殺、被毀掉,就算自己心中再難受,再痛苦,也沒再想過去找他。仇,自己會另找機會報,只要自己堅持,必定能夠完成心愿。
所以,盡管多么思念娘親,明知自己身為女兒必須出宮去拜祭,可她還是忍住不去找他,她不想再看到任何只需一想便足以令自己窒息的惡心畫面,不想再聽到那些猶如魔音穿耳般難受的嬌喘吟叫。
前天,她叫紫晴幫忙弄來一疊彩紙,自己動手折成千紙鶴,準(zhǔn)備像上次祭拜那位替自己死去的無辜太監(jiān)一樣,到御花園的小河邊拜祭娘親,讓這些凝聚著自己無數(shù)眼淚、無數(shù)精力的千紙鶴,把思念和悲傷帶到天邊給娘親。
“娘,請恕柔兒的無奈,這次柔兒只能這樣,下一次,柔兒一定會去看你,一定,一定的......”手指輕輕捏著千紙鶴,冷君柔悲傷而懺悔地低吟出來,說著說著,忽覺肚皮傳來一陣輕微的跳動。
肚皮的第一次震動,是十日前,當(dāng)時只是輕輕地脈動了幾下,而后越來越頻,特別是夜晚,感應(yīng)更強烈。
她知道,是寶寶在動,每次她都伸手放在動過的地方,今天也不例外,她一只手繼續(xù)握著千紙鶴,另一只手覆上隆起的腹部,輕輕按在剛剛跳動的地方,臉上散發(fā)出無比動人的慈祥母愛。
然后,她收起千紙鶴,重新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地躺下,手繼續(xù)撫摸著剛才脈動過的地方,唇角微揚,含著甜蜜而滿足的笑緩緩進入夢鄉(xiāng)。
當(dāng)夜,萬籟俱寂,夜深人靜,養(yǎng)心殿的御書房門口,卻跪著一個人影,是——紫晴。
她還是忍不住,蒙著冷君柔來了,而且,已經(jīng)在此跪了一個時辰。
伺候在御書房門口的林公公,也嘆息了一個時辰,這是他第五次上前規(guī)勸,尖細的嗓音中透著濃濃的無奈,“紫晴丫頭,你還是走吧,皇上不會見你的。”
紫晴依然不語,繼續(xù)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直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大紅朱門。
“你也知道皇上的脾氣,他說不見就不見,所以,你別浪費心思了,還是早點回去伺候柔婕妤吧,她身懷六甲,樣樣都得小心!”
紫晴的視線總算自門口抽離,轉(zhuǎn)向林公公,趁機哀求出來,“林公公,其實你也很關(guān)心婕妤的是吧?那求求公公,再去跟皇上說說,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稟告皇上,關(guān)于婕妤的。求你了,林公公,紫晴給你磕頭了,林公公......”
林公公趕忙截止她,不讓她磕頭,同時,繼續(xù)愛莫能助地嘆息,“沒用的,除非婕妤親自過來,否則皇上是不會出來的,你還是回去吧,萬一激怒了皇上,說不定你又有苦頭吃了!”紫晴上次挨板子的事,他早有聽聞。
紫晴見狀,便也不再開口,但雙膝還是穩(wěn)穩(wěn)地跪在地上。
時間又是過了大約一炷香工夫,御書房的門總算開了,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紫晴欣喜若狂,迅速起身沖到古煊的跟前,撲通一聲重新跪下,“皇上,求您過去看看婕妤,婕妤有緊要事稟告,奴婢求皇上抽空過去一趟!”
古煊視若無睹,自顧揮動著他修長的雙腳。
紫晴于是起身去追,邊追邊繼續(xù)懇求。
林公公便也走近古煊,硬著頭皮道,“皇上,不如您就去看看柔婕妤吧,柔婕妤畢竟懷著小皇子,萬一憋出病來,那對小皇子也有影響呢,皇上......就算不看其他,也念在小皇子的份上,過去一趟,奴才馬上命人準(zhǔn)備龍攆......”
可惜,他還沒說完,馬上被古煊出聲打斷,“林公公,你是否老糊涂了,誰準(zhǔn)你胡亂把人放進來的?立刻給朕將她轟出去!”
盡管這不是頭一次聽到古煊震怒的咆哮,可林公公還是忍不住發(fā)了一個顫抖,在古煊二度命令后,他唯有拉住紫晴,不讓紫晴再追。
紫晴一邊掙扎,一邊繼續(xù)朝著古煊哀求,眼見古煊的身影越來越遠,她只好拼盡全力,大聲說出某件事,“明天是婕妤娘親的忌日,可惜因為無法出宮,婕妤整天以淚洗臉,奴婢乞求皇上行行好,去看看婕妤,跟婕妤說,準(zhǔn)許她明天出宮去祭拜她的娘親,皇上......皇上......”
終于,古煊那一直邁動的腳步嘎然停止,高大的身影轉(zhuǎn)了回來,幾乎是瞬息之間,他已閃到了紫晴的身邊,高高俯視著紫晴滿是淚水的面容,一會,重新進入御書房,同時吩咐林公公將紫晴也帶進去。
他端坐在威嚴(yán)尊貴的龍椅上,紫晴則跪在他的面前,不待他開口,已經(jīng)把握時機訴說出來,“皇上已經(jīng)一個半月沒有去過棲鸞宮,后宮的人都知道婕妤忽然失寵,各種謠言、污蔑和誹謗等紛紛沖著婕妤來,婕妤表面上強忍著,只有無人的情況下,才把心中的傷痛抒發(fā)出來,多少次夜里,奴婢去看婕妤有沒有蓋好被子的時候,總是看到她臉上掛著未干的淚痕,睫毛也濕濕的,因為心情不好,導(dǎo)致胃口也不好,這些天,她幾乎是吃什么就吐什么,孕婦應(yīng)該是長胖的,她卻反而變瘦了,特別是這幾天,因為無法拜祭娘親,她更是郁郁寡歡,今晚甚至連晚飯也不吃,只是自個關(guān)在房中,奴婢實在心疼,唯有過來哀求皇上,奴婢害怕,假如婕妤明天真的出不了宮,不知道會不會出現(xiàn)什么嚴(yán)重的后果,而影響到......小皇子!”
“她想出宮,應(yīng)該自己過來跟朕請示!”古煊忽然冷哼了一句,心里明明起了悸動,可他嘴里依然逞強著,自己是皇帝,自己必須維持著皇帝的威嚴(yán)。
“奴婢知道,奴婢也曾勸過,但皇上也清楚婕妤的性格,再說......再說......皇上夜夜寵幸淑妃娘娘的消息,傳遍整個后宮,淑妃娘娘還特意在婕妤面前炫耀,試問,皇上若是婕妤,那皇上還會過來懇求嗎?”
“她既然有要求,不管如何,都得過來!還有,那是她自找苦吃的后果!”古煊一張冷峻的面龐,陰寒如舊。
“皇上指的是上次寫信給藍大人的那件事嗎?其實......其實是奴婢提議的,皇上要怪罪,再次懲罰奴婢吧,婕妤對藍大人,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婕妤她其實......其實喜歡的人是皇上!”
本來,古煊聽到紫晴竟是“情信”的始作俑者,頓時怒不可遏,但又聽后半句時,心頭怒火猛被沖走不少,總算沒有立刻對紫晴發(fā)出駭人的叱喝。
“皇上對婕妤的好,婕妤都有放在心中,而且,也慢慢對皇上萌生愛意,可惜,那份愛意還來不及成長,就被皇上親手扼殺了!皇上非但冷落婕妤,還......不停地臨幸別的娘娘,婕妤簡直柔腸寸斷。所以,皇上若然還在乎婕妤,請趁此機會和婕妤重歸于好,這樣,對皇上、對婕妤都好,皇上和婕妤心中都有對方,不過是被誤會蒙住了,當(dāng)今之下,皇上應(yīng)該盡快解除誤會才是!”紫晴繼續(xù)一鼓作氣地往下說,跪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的腳很痛,很酸,甚至有點兒麻痹,可她知道,難得有機會,自己必須把話說完,務(wù)必要讓皇上和婕妤和好。
古煊依然沉著臉,腰桿挺直,半響過后,終于開口,語氣已經(jīng)緩和了許多,“你剛剛說,明天是她娘親的忌日?什么忌日?”
“兩年前的明天,正是婕妤娘親去世的日子,聽婕妤說,她娘死得很慘,這也是婕妤如此傷心難過的原因,婕妤最愛的人是她娘親,如今無法親自拜祭娘親,試問她又怎么會安心,怎么會不悲傷呢!”
“她娘葬在什么地方?”
“城北的一個墓園,聽說是德妃娘娘幫忙選的墓地。”
謝心怡!難道正因為這個,那丫頭才對謝心怡那么忠心?她對謝心怡的好,因為報恩的心理?古煊眉頭不由皺起。
這些天,為了忘記她,為了證明自己并不是非要她不可,他重新寵愛淑妃,可惜結(jié)果,他終究做不到完全的放下,有一件事,即便自己不肯去承認(rèn),不肯去面對,但確確實實地發(fā)生了。
自己的心,早在不知不覺中遺落在那個身份卑微、性情冷淡、固執(zhí)倔強的丫頭身上!
紫晴一直抬臉期盼等待著古煊的反應(yīng),見他只是一個勁地沉思,面部表情千變?nèi)f化,她的心便也隨著忐忑不停,直到二更鐘鼓聲響起了,她只好怯怯地提醒,“皇上——”
“好,你回去吧!”古煊調(diào)整好神色,同時坐直身子。
“那奴婢剛才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