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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就驚得目瞪口呆,哈拉子從嘴角里“吐嚕”流了出來。他伸出手,抓住兒子的胳膊,呼喚著:“娃兒!娃兒!娃兒!”
這老頭認定兒子活見鬼了,活見鬼的人是必死無疑的。
“咋啦,爹?”
“你……你說的是真話?”
“可不真的么!我剛才就是給我四娘送錢去的。”
他爹“喔——”一聲就哭了。
看來,大臉哥真的是死了。可在武昌和漢陽見到的是誰呢?是鬼?是大臉哥的魂兒?就是真的是大臉哥的魂兒,是大臉哥死后變的鬼,他也不害怕。他跟大臉哥好。大臉哥跟他是已出五服的本家,但他倆同在漢口做生意,每年都是同去同回,互相照應,親如手足。可是今年大臉哥因為女人的事晚走了一步,就出事了。
但鬼還會做生意嗎?魂兒還會掙錢嗎?在漢口見到的大臉哥,到底是不是鬼呢?要真是鬼,那又是多么讓人奇怪的事啊!李長原被這件事強烈地吸引著,剛過了初五,他就起身走了。他要找大臉哥去。他要問問他是不是鬼。要真是鬼,想到今后他要與一個鬼經常在一起,就像他活著時一樣親如兄弟,聊家常,談生意,喝酒,飲茶,看二黃,聽花鼓……那是多么新鮮、多么讓人激動的事呀!
初十到了漢口。李長原顧不及打理自己的店鋪,就直接來到德化街197號。197號門前有一棵龍鐘古槐,古槐上釘一塊黑漆紅字的木牌子:永壽藥材行。兩間黑漆撲踏板門面,撲踏板上穿了一個鐵穿條,穿條頭起掛了一把大洋鎖。
大臉哥不在屋。
他到哪兒去了?年下不回家,初六就應大開市了,他為何不在店里?看看門兩邊,也沒有“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之類的新春聯語,門口地上也沒有開市大吉的炮花。真是個鬼,他也該在店里呀,去年不就一直在店里么?
李長原只好先回到武昌自己的店里。
第二天他又過江來找大臉哥。
但197號的鐵穿條仍然鎖著。他在門口坐到天黑,仍不見大臉哥回來。
第三天他又去。門仍然鎖著。
就這樣,李長原整整等了10天。第十天太陽挨著扁擔山的時候,李長原見著了197號的房東。因為李長原從前經常來,與房東是認識的。他喜出望外,想著房東一定知道大臉哥的行蹤,連忙喊住:“大叔新年好啊!我哥呢?咋不見開門?”
房東見他也一臉驚喜,說:“哎呀!可找到你了!我到漢正街去了好幾趟了。”
李長原說:“我去年搬武昌去了。大叔找我有事?”
房東說:“跟你一樣的事,找你哥哥呀!”
“找我哥?”
“是呀!去年到現在,這鋪門一直鎖著。我這房子,你哥哥到底租不租了?房租至今不交,人也不露個面,咋個回子事嘛!”房東窩了一肚子氣說。
怎么?去年一年都沒開門?不可能吧?去年他來找大臉哥四五次哩,次次都在屋,怎么會沒開門呢?李長原狐疑地望著房東的臉,說:“不可能吧?”
“咋個不可能嘛!你看看這鎖頭,看看這招牌。”
房東用手拍拍穿條上的大洋鎖,又拍拍釘在古槐上的招牌。李長原看了看,大洋鎖確實是生銹了,古槐上的招牌也確實是油漆斑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