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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到駱寅的院子,駱寅剛起床。
今日不是休沐,但他又告假在家。衙門俸祿稀薄,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上峰是苦出身的文官,對他這種“侯門子弟”很無奈。
“大嫂。”白慈容笑盈盈的,捧了六枝芍藥,“今早在后花園摘的。最好的送去了文綺院。這幾朵很漂亮,送給大嫂。”
溫氏性格綿軟溫柔,笑容和煦接了過來:“多謝阿容。”
“大哥可在家?”
“在的,他早起練劍,剛更衣。阿容稍等。”溫氏笑道。
一派和睦。
駱寅很快從里臥出來。
“阿容,可是娘那里有事?”駱寅問。
白慈容:“不是,是我有件事想要麻煩大哥。余杭的老祖母快要過生辰,我想送禮回去……”
她瞥了眼駱寅。
駱寅接收到了她暗示:“你跟我來。”
他把白慈容請到了東廂的待客稍間,丫鬟奉茶后,溫氏進來說了幾句話,就道:“你們商議要緊事,我去看看阿欽。”
她出去了,白慈容的笑臉垮了下來。
眼中不由噙淚,她低聲對駱寅說:“大哥,我真是受夠了。駱寧實在欺人太甚。”
她一說這話,駱寅頓時火冒三丈:“何止?她得勢張狂、小人嘴臉,我恨不能殺了她。”
他們倆,有著共同的怒火與憋屈。
駱寅更甚。他自己挨了好幾次打,受盡了疼痛與羞辱,憤怒將他理智燒得一干二凈。
“大哥,你覺得她嫁入雍王府,對你我前途有利嗎?”白慈容悄聲問。
駱寅冷哼:“她?她不踩貶我們就不錯了,指望她提攜?癡人說夢!”
“雍王下聘的第一日,就公然打大哥你。可見,駱寧與雍王是靠不住的。”白慈容說。
駱寅:“的確!”
“我們不能容她。等她真嫁入王府,過上了富貴好日子,咱們往后更受她打壓,從此抬不起頭。”白慈容說。
駱寅深以為然。
“待她真的做了雍王妃,后悔晚矣,那時候咱們對付她,就是蚍蜉撼樹。而她想要對付我們,如碾死螞蟻。”駱寅道,“不如先下手為強,叫她攀不上高枝。”
他與白慈容對視一眼。
兄妹倆心照不宣。
“我們必須早下手。”白慈容道,“不能叫姑姑知曉。”
“自然。我娘婦人之仁,對駱寧癡心妄想,還指望靠著她輔助咱們飛黃騰達。只我們倆清醒,看透駱寧惡毒本性。”駱寅道。
他說著就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咱們要怎么弄死她?”
白慈容想了想:“大哥,我有個辦法。”
她叫駱寅湊過來,低聲說給他聽。
她這個辦法很好。
可以弄死駱寧,還能順便替她賺一些同情。
駱寧一死,做不成雍王妃,駱家的爵位還在;太后可憐她死了,說不定恩賞侯夫人白氏進宮。
白慈容還認識慧能法師,她也有機會進宮。
只要她出現在皇帝面前,她就有希望成為寵妃。
“……大哥,若我得了造化,誕下皇子時就替你請封。從此你得了食邑,再也不用怕駱崇鄴。”白慈容說,“皇后娘娘的叔叔都封了國公爺。”
駱寅心中狂喜。
他對白慈容說:“你這樣的才華與容貌,成為人上人是遲早的。”
又咬牙,“可駱寧不死,她會折騰我們,說不定你會在她手里遭殃,好好前途沒了。”
他們倆一拍即合,很快商議妥了一個辦法。
東廂的待客稍間,靠里面墻壁有個洞,是被柜子擋住了。
大少奶奶溫氏站在那里,偷聽了半晌,只聽到一些只言片語。
【第070章
駱寧未雨綢繆】
大嫂溫氏遣了心腹丫鬟,給文綺院傳了一封密信。
駱寧接到了信,去了趟祖母的西正院,正好大嫂抱著孩子也來給祖母請安。
祖母逗弄孩子,駱寧便對大嫂說:“我帶了些櫻桃,大嫂愛吃嗎?本是孝敬祖母的,她老人家說牙齒酸。”
“我倒是愛吃。”大嫂笑道。
丫鬟洗了櫻桃,駱寧與大嫂坐在東次間一邊吃一邊低語。
防止隔墻有耳,大嫂聲音特別輕:“……就聽到了這些。”
消息比較碎。
“就他們倆商議嗎?我娘可知曉?”駱寧問。
“應該不知。表妹借口給余杭送東西,特意來尋他。當時我聽著就不對勁,給余杭送東西都是管事們安排,由婆母那邊說了算,怎么找駱寅?舍近求遠了,這才去偷聽。”溫氏說。
駱寧很真誠:“大嫂,多謝你。”
溫氏輕輕握了她的手:“阿寧,你要當心。”
駱寧回握了她的:“我會。”
溫氏吃了幾顆櫻桃,和乳娘抱著孩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一個人靜坐時,還在想這件事。
她已經對駱寅不抱任何希望。
駱寅巧舌如簧,對溫氏沒有半分真心。
侯府家業,哪怕將來落到了駱寅手里,溫氏的兒子也未必能分到太多。
駱寅會有很多的庶出孩子,溫氏與駱立欽需要去和這些人爭搶;而溫氏,沒有過人天賦,駱立欽性格又有點像他,糯軟溫柔,也不是好斗的。
故而,溫氏很快下了決斷。
她要站在駱寧這邊。
她賭駱寧會勝。
看文綺院下人的待遇,便知道駱寧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只要真心,就可以換到駱寧的真心。
待駱寧成了雍王妃,她隨便動動手指,就可以提攜侄兒。
溫氏不指望家業,只盼兒子能好好念書,將來考上麓山書院;再有雍王這個姑丈幫襯,他能被舉薦去當官。
前途要靠自己,溫氏也不是什么都依仗駱寧,她只是替自己尋一份保障。
駱寧與駱寅爭斗時,要是駱寅不幸……
真有那么一天,南汐姨娘腹中胎兒未知男女,她人在外頭,溫氏可以求駱寧和老夫人,不準他們母子再進府,駱立欽就是唯一遺孤。
萬事落定,對孩子更好。
溫氏想到這里,狠狠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停下來。
她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內心的邪祟全跑出來了。
“我沒有盼他死。是他自作孽,他自作自受。阿寧從未虧欠他,甚至沒主動找茬。”
這天,駱寅沒回家。
他又去南汐那邊住了。
溫氏心情很平靜,撫育孩子,閑時繡繡花、看看書。
她的陪嫁管事媽媽,忍不住替她委屈:“您容貌比南姨娘更出色,性情也更溫柔。可大少爺不知珍惜。”
溫氏翻了一頁書。
他不止不珍惜,還公然在他們倆床榻的枕頭底下,藏南汐的褻衣,又叫她“老虔婆”,來羞辱她。
她二十歲出頭,顏色正好,怎么“老”了?
他這么做,是覺得刺激有趣?
也可能是單純玷辱她,來獲得一些心靈上的滿足。
當著她的面,駱寅又詆毀南汐,說她“小門小戶出來的,沒見過世面,實在庸俗不堪。”
然后說幾樣南汐的糗事,拿來取笑。
——他以前也這樣貶損過婆母身邊的俏麗丫鬟,而后那丫鬟就消失不見了。
溫氏當時只是心頭不太舒服,又說不明白。
現在她懂了。作為大少爺,駱寅明明可以不評價母親身邊的丫鬟,而不是損她來討好溫氏。
丫鬟的消失,估計也和南汐的“離開”差不多,侯夫人悄無聲息處理了。
駱寅不愛任何人,甚至他對任何人都無半分敬意。
溫氏想起這些,心頭再無僥幸。嫁給駱寅這幾年,被他甜言蜜語蒙住了心智,終于撥開了層云。
她看透了駱寅的卑劣無恥。
轉眼到了四月中旬,初夏的荼蘼開了,濃香綺麗。
晨風溫暖和煦。
駱寧去祖母跟前,瞧見祖母已經起床,叫管事的盛媽媽安排馬車,她要出門一趟。
“您去哪兒?”駱寧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