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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過一會,人群又騷動了起來,“要送,一定要送出去,要是傳染出來了,整個揚州城就完了啊!”
族長和沈平兩人眼中閃過得意,眼下的情形不用他們再動手,其他的人也會害怕被傳染,要將云卿送出去的,只要云卿送到隔離所,那么沈家的生意便無人管理,他們插手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攔了!
到時候再將謝氏偷人的事情掀開,將她和兩個野種一起浸死……
想到這一切,他們兩眼的光芒亮的幾乎驚人!
就在這時,忽然外面傳來了一陣騷動,沈府的管事六子捆了一個丫鬟進來,丟在了地上,她一見到云卿,就嚇得全身發抖,拼命搖頭道:“大小姐,你的臉,你的臉……”
云卿看著那個丫鬟,這是在她院子里的一個三等丫鬟,叫做小梅的,她不解的望著六子,流翠在前頭開口問道:“小梅,你不是請假說要回家探親么,怎么在這里出現了?”
六子惡狠狠的對著那小梅踢了一腳,“快點說,你前天鬼鬼祟祟的在茶水房做什么?”
小梅被這么一踢,渾身發顫,抖抖索索的道:“大小姐,大小姐,你原諒奴婢吧,奴婢不知道那藥粉是天花病毒啊,不然奴婢怎么也不敢下毒的啊!”
“什么,是你下的毒?!”流翠大聲責問道。
“奴婢是收了銀子,可是奴婢怎么也沒想到,那就是天花病毒啊!求大小姐饒恕奴婢,饒恕奴婢!”小梅弓著身子,不斷的將頭磕在地上。
可是云卿沒有半點動容,她望著那個丫鬟,眼底都是冷意,“你告訴我,是誰指使你的?”
沈平突然插口道:“這奴婢可以等下再審問,你如今滿身都是天花病毒,還不趕緊去隔離了起來,免得傳染給大家!”
“要傳染早傳染了,再急也不急這么一會!”這一次,是謝氏毫不留情的說出硬氣的話來,她兩眼瞪著小梅,沖上去對著她就是一巴掌抽了下去,“說,究竟是誰指使你的!”
小梅只拼命的磕頭,滿口求饒。
謝氏看著她額頭上的血,心卻一點都不心疼,她看著站在兩米遠處的女兒,那滿臉的紅色疹子,忽然對著小梅冷笑一聲,“你不說是吧,我記得你是家生子,好,既然你不說,來人,將小梅和其家人,全部發賣出去!賣得越賤越好!”
賣得越賤越好的意思,便是送到最下等的窯子里去,窯子不是青樓,青樓還是有講究的,而窯子則是最下等的人去的地方,姑娘從白天到黑夜不停的接客,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據說去了那里的,不到三四年,就會力竭而死!
而主子點名要賣的賤的,待遇更差,男人則是送去煤窯里挖煤,隨時會被活埋在底下,是最殘酷的發賣方式!
小梅聽后,睜大眼看著謝氏,搖頭道:“夫人,你怎么能這么殘忍……”
“殘忍?你將我的云卿害成這樣,你可知殘忍了!”謝氏眼中沒有一絲兒的憐憫,揮手道:“既然你不說出來幕后主使者,那么就是這個下場了!來人啊……”
一聽謝氏發話,再沒有回轉的機會,小梅立即磕頭道:“夫人,夫人我說,我說,是沈平沈大公子給了奴婢一包藥粉讓奴婢下到……”
突然一腳從半空中踢出,沈平將小梅踢得一下撞到了門上,咳出幾口血來,他厲聲斥道:“一個奴婢的話,你們也相信,在這里拖延時間!沈云卿,你是想要將天花傳染給大家!來人,趕緊把她給我拖出去,送到隔離所去!沈家的生意,由族中全部接手!”
幾個男子手上戴著早就準備好的手套,開始蠻橫的沖上前去,謝氏在前阻攔,還被推到了地上,云卿哭著大喊道:“爹啊……你若是活著,就看看,看看他們是怎么對付我們的……”
“你不要喊了,再喊也沒用,你那爹,早就死了,只有你們母女才傻乎乎的等著他回來!”眼看勝利就在眼前,沈平肆無忌憚的大笑了起來。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大吼道:“你們給我住手!”
眾人皆被這飽含了中氣和怒意的嗓音震得停下了手,只見人群之中,一名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白面鳳眸,看起來斯文儒雅,可此時臉上卻全部都是寒冰沉浸。
謝氏看著突然出現的中年男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睛一眨都不眨的望著他,生怕一個眨眼眼前的一切就會變成幻象消失。
而李嬤嬤在激動之后,猛的大叫了一句,“老爺,你可回來了!你看看,他們這些人,是要強行奪了沈家的家業啊!”
族長和沈平望著沈茂,一樣的說不出話來,這么久不見,他們都以為沈茂死了,誰知竟然會在今日出現!他們安排在門口的人呢,怎么沒有守住,竟然讓沈茂進了府中了,看樣子,剛才的一切他都聽到了!
沈茂先不理會他們,而是走上去將謝氏扶了起來,謝氏這才反應過來,淚水如泉涌,“老爺,老爺,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
面對愛妻的眼淚,沈茂心里發酸,可此時顯然不是訴衷情的時候,他點點頭,然后轉頭望著一竿子突然靜下來的人道:“今兒個倒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
他沒有發怒,而是平平穩穩的這么一說,反而讓族長和幾位長老有幾分意外,還是族長臉皮厚,反應快,立即道:“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就好,既然你回來了,這沈家的一切也算是有交待了!”
沈平顯然道行也很深,看到沈茂來,立即做出了哥倆好的神態,做出十分開心的樣子,“你總算是回來了,這些天,我可是擔心死了!”
“擔心我死不了吧,倒是讓你們失望了!”沈茂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腦海里回憶他們剛才逼迫云卿和謝氏時那副嘴臉,手指緊緊的握成拳。
云卿站在后面,看著沈茂的動作,好,好,爹回來了,爹終于回來了。
她長呼了一聲,“爹,女兒苦等了將近一個半月,你終于回來了,如今女兒得了天花,也不能在家傳染給了他人!”
她說著,走上前跪在沈茂和謝氏的面前,眼底含著淚花,凄楚道:“爹,女兒得了天花,也不可能在家了,去了隔離所,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只能給你和娘磕上三個頭了!”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抬起那張臉,沈茂心里就如同一把刀子在割著,他如花似玉,如珠如寶的女兒啊,竟然被這幫子畜生用這種方法陷害,他忍不住的伸出手要去摸云卿,可云卿見此卻連忙往后退了幾步,臉上都是淚水,一個退步不穩,便坐在了地上,“爹,別碰,女兒有了天花,會傳染給你的……”
沈茂他前進一步,云卿就往后爬一步,看著女兒眼眸里明明想要和他親近,卻因為天花而不敢的眼神,沈茂的淚水當即就流了出來。
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大叫聲,一個婆子被推得摔了進來,口中嚷道:“老爺,有官府的人來抓小姐了,說有人舉報,小姐得了天花,要送去隔離所。”
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戴著口罩,手中戴著厚厚的棉手套,沖進來便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云卿,粗魯的將她扯了起來,“方才有人去衙門舉報,說貴府小姐得了天花,按照大雍的律例,得了傳染病的一律關閉在城外隔離所!”
他們例行公事的說完,拉著云卿往外拖,謝氏和沈茂都跟了上去,謝氏傷痛欲絕的哭喊道:“不,不,云卿啊……云卿……”一個步子不穩,謝氏就撲倒在了門檻前,翡翠和琥珀兩人上去,怎么也拉不起悲痛欲絕的謝氏。
看著在一旁哼哼唧唧的小梅,謝氏劈頭蓋臉的就打了下去,完全沒有平日里一點溫婉的模樣,她實在是氣的太狠了。
李嬤嬤怕她把小梅打死,等會沒得人作證,趕緊阻止了她,謝氏口中喃喃的罵道,又想起是沈平指使的,便由翡翠和琥珀扶了她起來,走到沈平面前,厲聲道:“你這惡毒的,黑心肝的,是你去衙門舉報的是吧,只有你知道云卿得了天花,才會速度這么快的叫了官差來!竟然給我女兒下天花病毒,沈府的財產你就如此覬覦嗎?我家云卿一個女兒家的撐起整個府容易嗎?為何你們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過不去啊,如今她去了隔離所,那就是九死一生啊……”
謝氏罵著罵著將所有的痛苦都說了出來,她指著族長,指著長老道:“你們一個個趁著老爺出事之時,想要謀奪我沈家的財產,謀奪不成便暗地里使壞,你們算長輩嗎?算族中的長老嗎?你們這幫子人簡直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老天打雷怎么會霹死你們這些壞人啊……”
族長和長老被謝氏罵得臉如豬肝一般漲紅,族長首先頂不住的罵道:“謝氏,你像什么話,你知道辱罵族長和長老是什么罪嗎?光憑這一個罪名,就可以將你打死了!你若是還想做我沈氏的媳婦,就注意點!”
沈茂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若不是他經商這么多年,見過不少風浪,此時他真的是悲痛欲絕,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女兒被衙役就這么拖走,生死難料,妻子所說句句屬實,淚滴如血,他只覺得昏天暗地,看著那幫子平日里靠著他吃飯的族人,突然覺得憤怒得很悲哀。
眼見到了這個時候,族長竟然還在指責謝氏,沒有一點自責,他滿腔的憤怒和悲涼,終究化為了一個動作,走上前將哭泣的謝氏摟在懷中,拉著臉對著族長一揮手道:“下個月十五,我沈茂一支,分出沈氏宗族,從此以后和你們再無關系!”
旁邊所有沈氏族人頓時都驚呆了,如今沈氏宗族的大部分人都是依賴著沈茂而活,若是沈茂分了出去,那族中的一切不都是會跟隨著消失嗎?
大長老首先站出來勸道:“沈茂,此事絕對不可啊,我們沈氏一族數百年大族了,怎可你這樣分出一支去,若讓人知道了,對族里,對你的名聲那都是有損害的!”
損害?
沈茂譏諷的一笑,“你們在逼迫我妻兒的時候有想到名聲嗎?你們在給我女兒下天花病毒的時候,有想到名聲嗎?我沈茂別的不說,這么多年對族里一直都沒有虧待,說什么名聲有損,哪個大族最后都不有分支的,既然你們不曾真正將我視為族人,那么我也不必再念著族宗的一切!以后咱們各分各宗,各管各事!”
這下不止大長老,二長老也急了,知道今日是將沈茂徹底給惹瘋了,任誰看到女兒被官府拖走去了隔離所都沒辦法忍得下的,面帶焦急的勸道:“沈茂,你別急,此事雖有不妥,但是族中也是為了你好……”
“欺負孤兒寡母是為了我好?真是天大的笑話!你們以為我沈茂是好拿捏的嗎?那劫匪殺光全家,還對你說,是對你好,你相信嗎?!”沈茂雖然模樣斯文,可骨子里并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否則也不能將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大長老二長老到底臉皮薄,一下接不上話來,族長卻氣的胡子直吹,瞪眼道:“好你個沈茂,你還有理了……”
方才的一切,沈茂都看到了,最可惡的就是族長和沈平,眸中染著怒焰,道:“我當然有理,今日站在這里的沈氏族人,你們個個捫心自問,這些年,我沈茂對你們可否不好了,你們需要的,我能出的便出,你們若是要人脈,我也動用自己的一切,你們說族中祭祀缺錢,我也毫不猶豫的出錢,可是你們如今所做的是什么!在我失蹤的日子里,你們不但不扶持,而且還落井下石,這就是你們的理嗎?若是如此,那我沈茂還與你們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一番話說的那些族人都懺愧了起來,他們是被一時的貪念蒙了心,想起平日里沈茂所做的,也的確挑不出什么錯處來!
“你還在這里強詞奪理……”族長厚顏,還在指責。
沈茂目光掠過他的臉色,冷笑了一聲,“我唯一做錯的就是沒有散盡萬貫家財,把錢全部送給你們!”
他頓了一頓,冷著臉對著他們道:“你們還不走是嗎?”轉頭便吩咐道:“叫護院和婆子全部過來,一刻鐘內,要是還見到有沈氏宗族的人留在府內,全部用亂棒打出去!打出一個,老爺我重重有賞!”
他的話一出,那些護院和婆子紛紛找來了趁手的東西,刷子,掃把,反正是能拿就拿,只等著一刻鐘過去,若是還有人留在里面,就上去死揍!
他們不僅是為了銀子,也覺得這些人實在是太過討厭!
眼看今日再沒有回轉的余地,其他族人灰溜溜的走了,大長老二長老也跟著走了,而就在沈平也要轉身走出去的時候,沈茂卻叫來了人,直接攔住了他,將他捆綁了,和小梅一起送進了衙門,沈茂特意吩咐木森到帳房支了一封厚厚的銀子,讓衙門的人好好‘招待’他們。
接著又吩咐了李斯拿著銀子,趕緊去給隔離所的看守官送銀子,讓他好好的照顧云卿,然后再請揚州所有有名望的大夫,看誰愿意去看診,出診費一百兩起價,看好云卿后,沈家還有重謝!
沈家一事不到半日便在城中傳的沸沸揚揚,沈茂回來的消息也讓所有商家不由的一震,那些在這一個多月內動了手腳的,更是夾緊了尾巴,只想著怎樣才能不惹怒沈茂,而當聽到沈茂要自立宗祠時,便知道是一個好機會。
于是接下來,沈家族長,大長老,二長老所開的店鋪,開始出現毀滅性的生意調零,每日里的進賬幾乎為零,因為揚州的商人都知道,若是以后要和沈茂打好交道,那就絕不能再和沈氏的族長他們關系好了。
在失去了沈茂銀錢支撐,和名望支撐的沈氏宗族,一日比一日的敗落,自此以后,漸漸沒落,而沈茂這一支分支,漸漸成了揚州沈氏的主要支干。
此乃后話,暫且不表。
當這事傳到了御鳳檀耳中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天了,他剛從揚州周圍的其他城鎮巡回回城,便聽到這么一條消息,驚得幾乎臉色都變了,素日里那輕佻肆意的模樣瞬間從他臉上消失,一把跳上了馬后,快馬加鞭的往城外的隔離所方向而去。
云卿,云卿,怎么會得了天花呢?!
沈氏宗族的人實在是太可惡了,太可惡了!竟然給她下這種十人中會有八人喪生的病毒!
他只覺得心里有一只長著利爪的獸,在他的臟腑里翻騰,將他的心弄的七上八下,節奏全亂,他腦海里都是易勁蒼所傳來的消息。
云卿被衙門的人拖去了隔離所!
隔離所!
御鳳檀眼中只有這么一個目標,手中的馬鞭一下緊接一下,風刮過他的耳邊,都不能刮掉他的牽掛。
一看到郊外,那孤零零,黑乎乎的簡陋屋子,他連下馬的時間都不能等,就在馬兒疾馳之時,一個輕功踮腳飄落了下來,嚇得隔離所的看守差點沒驚倒。
“兩日前被送來的沈家小姐在哪?”御鳳檀兩手緊緊的握住看守的肩膀,著急的問道。
被他急切的模樣所嚇到,看守指著左手邊的一處小屋子道:“在,在左手第三間屋子。”
話音才落,便見一陣白色的風瞬間刮進了屋內,御鳳檀一腳踢開了門,看到屋中的女子……
050
我心悅你
金色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灑在少女的臉上,云卿坐在向陽的小桌前,手里拿著一盒東西,正在對著鏡子梳妝。
只聽門口一聲大響,屋外白影如光的闖了進來,還未待她看清眼前之人時,身子就已經緊緊的被人抱住了。
淡淡的檀香香味縈繞在鼻尖。
云卿在一瞬間的忪怔后,立即是反應過來了,這個香味,她并不陌生,是御鳳檀,不過,他這個時候出現在這里是為了什么?
被緊緊的一抱之后,御鳳檀又松開將云卿身子推在他面前,視線死死的扣在她面上的紅點上,“你……你怎么會得了天花的?”
云卿被他握住肩膀,那處傳來的大力讓她略微蹙眉,不自在的聳動了一下,想要將施力的手松開,可是御鳳檀握得那樣的緊,好似生怕一松手,云卿就會消失在面前一般。
被人這樣控制了動作的感覺十分不好,云卿不悅道:“世子,你的手捏痛我了。”
御鳳檀這才意識到無意識中他手使上了多大力氣,略微放松了些,卻沒有將手從纖細的肩膀上移開,狹長的鳳眸中帶著閃爍不明的光芒,“你的臉,有沒有請大夫來看過?”
這張容色絕美的小臉上布滿了紅色點點,看起來很是恐怖,御鳳檀看著卻覺得心疼,他伸出手就要去撫云卿的臉。
云卿被他禁錮的不能閃身,見他手過來,迅速的轉開臉,咬牙道:“世子殿下,天花是傳染的,你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我不怕,大不了我也得了!”御鳳檀此時心疼的不行,就幾天沒有關注她,她就惹了一身天花回來了,這些該死的沈氏族人,你們給我等著!
“世子殿下就不要和民女開這等玩笑了!”到底由于不能轉身,動作有了限制,御鳳檀溫涼的指腹還是擦過了她的臉頰,御鳳檀抬頭欲要開口,望著云卿臉上劃出來的一道紅痕,狹眸中掠過一道暗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也有一點嫣紅落在上面!
他微瞇了眸子,咬牙將雙手從肩部改為扶住她的頭,“要得咱們就一起得!”
他突然把臉對著云卿的面上靠了過來,放大的俊顏猛然的侵襲,御鳳檀將自己的臉狠狠的在云卿的臉上貼著用力的摩擦,“我不怕傳染,要是傳染了,我就跟你一起住在這里做個伴好了!”
突然而來的舉動,將云卿嚇了一跳,男子滑膩富有彈性的臉頰死死的和她的臉頰貼在一起,那溫熱的氣息從一個人的毛孔透出傳到她的毛孔之上,如此親密,讓她不由的一呆,心跳都有些亂了頻率,不知如何。她不知道御鳳檀怎么發瘋了做這個動作,直到他將臉在她左右兩邊貼了個夠,終于分離開,而現出兩邊變得通紅的臉頰時,云卿才知道,他果然還是發現了。
御鳳檀的手指不由的收緊,望著云卿那雙清透的眼,狹長的鳳眸中透出復雜的光芒,“你要如何說?”
“我沒有什么要說的。”云卿垂眸,轉過身,望著小桌上水銀鏡子里女子滿臉的殘粉,拿起一塊絲帕將臉上的殘余擦拭掉。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御鳳檀的嗓音里有著輕微的顫抖,他在聽到云卿得了天花后,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甚至讓易勁蒼立即給汶老太爺傳信,讓他立即將能診治天花的方子傳過來,當他帶著火急火燎的心情來時,看到的是什么?
她的臉上,全部是用粉凃上去的‘疹子’印記,這一切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沒有中天花的病毒!
透過鏡子,云卿看到近處的是自己花掉的容顏,而在她的背后,是男人好看到讓人窒息的臉,卻同樣殘粉斑駁,那雙素日里瀲滟流波的鳳眸,此時卻夾雜了復雜的情緒,仿若一條清澈的溪流,在半途撞到了一處莫名的物品,無法再徐徐流下,積成了一汪深潭。
“沒有原因,我就是愿意這么做。你現在看到了真實的情況,若是要告訴其他人,就快點去吧。”云卿似漫不經心的點了花水,擦著臉頰。
這一句話,似乎將御鳳檀給惹怒了,他一下子將鏡妝前的女子拉起來,“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是故意裝作中了天花,惹怒你父親,逼著他從宗族里分出一支,對不對?!”
云卿望著面前男子帶著薄怒的面容,卻又像是心疼的表情,很確定的點頭,“世子果然聰明。”
當初沈平帶著一群人和家中婆子推搡的時候她便覺得不對了,再到后來沈平突然態度轉好,要喝茶以示友好,她心中便存了芥蒂,雖然當時并不知道杯子上抹的是天花病毒,可她生了戒心,根本就沒有用手接觸杯子,而是用衣袖包住,倒在了袖口里。
事后她讓人將小梅關了起來,再一審問,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查出那在杯中的是混雜了天花病毒的粉末,心中便生了一計。
當然,沈茂的出現是一個意外因素,本來她只打算徹底將族人關在沈府的門外,沈茂的出現,讓她將中了天花這個事堅持的扮了下去。
她知道,要讓沈茂脫離宗族,之前發生的事還不夠,只有在眼前給他的沖擊還可以,而她這個女兒被官府拖走的一幕,絕對能讓愛女如命的沈茂重重的一擊。
對于她的贊譽,御鳳檀沒有半點欣喜,反而更加生氣,他指著隔離所周圍的物品和東西,“你這樣的確是可以達到目的,可是這隔離所住過的都是有傳染病的人,你有沒有想過來這里,也許真的會被傳染。”
“這里上上下下都消毒了,我住的地方是重點讓人打理過了的。”這些根本就永不著云卿操心,沈茂早就將隔離所的所長和看守用銀子打點好了,她住在這里,除了條件差點,沒有人伺候,并沒有什么大的區別。
望著云卿臉上根本就不在意的表情,那一種云淡風輕般的語調讓御鳳檀深深的無力了,他該如何跟她說,她不在乎,不在意,可是他在乎,他在意。
“你以后不要再如此費心機了,這里雖然是消毒過,可始終是不安全的,你若是想脫離族宗,告訴我便是,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答應。”
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在平日的慵懶磁性之中又夾雜了一種淡淡的愁緒,云卿抬頭望著他,鳳眸里浮起了一抹笑容,“世子殿下,你身份尊貴,想要做的事情,都可以憑借著天生的尊貴而做到,而云卿只是一介商女,一個民女罷了,我所要做的每件事情,都必須經過反復的想,反復的算計,也就是你所說的心機,才可以做到,若是讓我以后都不用心機,也許云卿早就死在這里了,今日也不能在這里和你說話了。”
重生以來,她所遭遇的事情,若不是她連消帶打的,如今她不知已經是什么身份了,是被齊夫人陷害成淫婦?還是被黃氏下藥成為繼室?或者是被賊人賣去做了青樓妓子?再或者,中了天花如今就等著老天爺決定生死?
她只知道,心機這種東西,這一輩子也許都會圍繞著她,永遠都不會散去。
她的神色很冷,眼底黑的如同沉沉的暗夜,御鳳檀聽著她的聲音,在柔軟的嗓音里透著一股深藏的悲涼,他一直都覺得她很聰明,還有些女子的狡黠可愛,如今他才發現,在她的外表下,心內似乎藏了一個很深很深的秘密,她不愿意告訴任何人,也不愿意對人開放心扉。
這個任何人,也包括了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望著云卿那挺直的腰背,冷靜倔強的表情,和那雙明明如同烈焰在燃燒卻偏偏帶著生人勿進氣息的雙眸,御鳳檀只覺得喉嚨有些干澀,說起話來遠沒有開始那樣利索,云卿的心里,究竟藏著什么,她才十四歲,又有什么深不可見光的東西藏在心底呢。
“世子的意思如何并不重要,只是如同世子所言,隔離所里都是傳染病人居住過的,還請世子早點出去,以免染上病毒,屆時連累云卿!”她冷淡的抬起眼眸,輕輕的聲音將御鳳檀的怒火徹底的點了起來,他一把將云卿拉到了面前,狹眸里的光芒幾乎要從他的眸中折射到云卿的臉上。
“沈云卿,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我為何要來這里,你不要告訴我,這么久,你連一點兒我對你的心意都感覺不到!一點也感受不到!”
痛憤的氣流從薄唇中吐出,刮過云卿的肌膚,御鳳檀的狹眸幾乎瞇成了上飛的斜線,他的聲音帶著深藏壓抑的痛苦。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們這些皇孫貴胄,看上了的東西,就會拼盡全力的去得到,如今云卿便是你看中的一樣物品,就像一個別致的花瓶,一塊新奇的雕塑,你費盡全力的想要得到,想要收藏起來!”
御鳳檀心頭涌上一股噴薄出來的惱意,他是想要得到她,想要將她收藏起來,可是他想要的收藏,和她所說的完全不同!
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去反駁,怎樣去解釋,好似他所要表達的每一個意思,都會繞到她的這句話中。
光線暗淡的屋內,靠著墻角的燭火,將整個屋子照的透亮,煙色朦朧,云卿的容顏映出一層紅粉,晶瑩的似能反射剔透的光芒,嫣紅色的長裙裙擺繡著晶亮的月石,如同一顆顆星子在閃耀,襯得佳人越發奪目,美人如玉。
可這個美人,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眼看御鳳檀眉頭緊蹙,云卿也知道剛才自己那一番話也是太過犀利了些,可是今日御鳳檀沖門而進的舉動,若是她再不明白,也實在是矯情了些,經歷過上一世的短短一年的婚姻,她也知道男女情愛。
御鳳檀沖進來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狹眸中夾雜的擔憂和焦急并不作偽,可偏偏是這種不能作偽,讓她更要保持和他之間的距離。
他三番五次的刻意接近,默默的出手相助,面對家世如此好,面容如此出色的男子,作為上一輩子也不過二十出頭的云卿來說,沒有一絲的悸動,那絕對是謊話。
但是,這種悸動不代表她沖動,她更清楚現實的一切。
他是天子的侄子,他是瑾王的世子,他是京城里風頭最盛的男子,所有美好的,尊貴的頭銜都集中在他頭上。
天之驕子,要配的都是金枝玉葉,高門閨秀,而她和他之間的距離,不是一條鴻溝可以概括的。
上輩子她嫁給了耿佑臣,他還只是一個侯爵,她便是在一片的嘲諷和輕視中渡過的,每一次出席宴會,面對的全部都是不屑的目光,而御鳳檀的身份,比起侯爵來,高的不是一兩級。
她只愿這一生,能與家人平安靜好,與父母,祖母,弟弟一起好好的過完。
他們不適合。
既然不適合,那便早些斷了。
再說……云卿眨了下眼,上一世里,御鳳檀剩余的時間,只有幾年了……
不知怎么,這個認知,讓云卿的胸口如同被錘子捶打的胸腔里一陣陣震動,似乎痛又似乎悶,她抬起頭來,卻望到那雙狹眸中,平日里流光溢彩的眸子,此時透出一絲讓人心軟的黯淡,他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因為兩人過近的距離,帶起的風好似都能掠過汗毛。
“云卿,我喜歡你。”
他的嗓音沙啞里夾雜著隱藏的霸道,像是表白,又像是宣誓,眸子定定的望著云卿,似乎要將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節看的清楚明白。
撲通。
心臟突然一下亂了一個節拍,美好的俊顏就貼在眼前,云卿覺得空氣里都有一種壓迫感,她的呼吸變得阻滯。
御鳳檀在說什么?
仿若知道她心里的問話,又或者這一刻,她心里的所想都沒來得及掩藏在了心底,御鳳檀慢慢的俯下身子,在她耳邊重復道:“云卿,我心悅你。”
假如她不清楚,不明白,那么他就說清楚,說明白。
呢喃般的輕語從耳邊鉆入了腦中,仿若一下子順著血管鉆進了心底,云卿覺得身體傳來一瞬間的酥麻。
她側頭,正好看到男子的大半個側臉,完美的弧度勾勒出他絕美的容顏,他的嘴角微微翹著,有著平日里的風流肆意,眼底卻是一片認真。
兩人便如此的對視著,待到那酥麻的感覺消失后,云卿才眨了一下眼,仿若要將所有的一切都隔離在睫毛之外,“可是,我不喜歡你。”
御鳳檀先是一呆,接著一笑,“沒事,我不在乎。”
沒事,我不在乎。
這六個字,讓云卿忽然想起,那一年,她在被人指責之時,遇見了出言相助的耿佑臣,那時候的她飽受人的譏笑,只有他輕聲言語,好似天神一般,她就被他溫柔的模樣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