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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沈茂,在跌入了江水之中時,他憑著最后一下知覺,往水流不急的地方栽了下去,結果醒來的時候,已經在一家農戶家中了,據說已經昏迷了半個月,由于身上的盤纏全部掉落在了河底,又摔傷了腿骨,他沒能第一時間趕回來,如今一好,他便借了幾兩銀子一路疾行,往家中而去了。
黑沉沉的天幕好似要下雨了一般,沈茂越發的加快了腳步,一個多月的時間不見妻兒,他的心中每日每夜的都在思念著家中的一切。
今夜的風刮得有些大,沈茂走了好久,終于走到了沈府的前方,抬頭看著那高門大院,從未覺得有如此親切,讓他看著看著眼里都蓄上了淚水。
還好,還好,他已經到了宅院門前。
沈茂站在那激動著,絲毫沒有注意周圍的角落里,有一些不懷好意的人紛紛將目光注視著他,他拉了拉衣擺,雖然穿的樸素,也要整理一下衣襟的。
就在他往前,準備上去敲門的時候,橫里卻站出了兩個身形高壯的男子,站在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來者不善。
這是沈茂的第一感覺,不過近在眼前的宅院讓他生出一種迫切的心情,他笑道:“兩位可有何事?”
那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轉過頭來問道:“你是誰,半夜在這沈府外面鬼鬼祟祟的,莫非是賊人?”
沈茂一聽這話,當即就反駁道:“兩位可能搞錯了,我不是賊人,而是這府中的親戚,前來探親的。”他畢竟走南闖北的看得多了,眼前這兩人渾身散發著不好的氣息,他便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來。
那兩人卻是一笑,“什么親戚?沈府可沒有什么親戚會半夜里來!看你這身穿著,怎么也跟沈府沒有關系吧!”
沈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因為穿著而被人歧視,于是苦笑道:“在下正是因為有事,才來沈家求親戚幫忙的,兩位為何攔在我的前面?你們似乎不是沈府的人吧!”
眼看這兩人莫名其妙的攔截,一開始他還以為是沈府里的護衛,可是若真正是護衛,不會認不出他來的,這兩人一定是別有所圖。
“嘿嘿,既然知道我們不是沈府的!那就一定是沈老爺了!”那兩人篤定的一笑,眼底有著陰毒的光芒。
沈茂暗道不好,往后退了幾步,“你們這是做什么……”
這兩人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人虎爪朝前,對著沈茂的胸口狠狠的抓過去,那手法,如石墜下,驚的沈茂冷汗涔涔,就地一滾的倒了下去,險險避開這一爪!
只聽地面一聲撞擊,若是打在人的胸口,只怕不死也要吐上一大口血!
什么人要置他于死地!
那兩人見一擊失手,立即又轉身向前,四只手紛紛的朝著沈茂抓來,任沈茂身形靈活,對上兩個習武的人,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勝算!
他心中莫名的一陣悲涼,都到了家門口了,卻偏偏不得進去,這究竟是何人所托!心中這樣想,口中便吼著出來,便是要死,他也要死個明白!
“你說是誰呢,如今沈府里都是由著大小姐打理,所有的一切都由她支配,若是你回來了,她不就什么都沒有了嗎?!”
那兩人似乎是要成全他的心愿,飛快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天空云層疊疊,一道驚雷半空中霹下,似乎傳入了沈茂的耳中,令他半步不能再動,眼前一片發黑,這兩人竟然是云卿派來的,日日守在宅院門前,就是害怕他回來了,她不可以再掌管沈家了嗎?他不在的日子里,沈家的一切都是給云卿在管理?母親怎樣了?謝氏怎樣了?墨哥兒,軒哥兒如今又怎樣了?
他沉浸在這一條比驚雷還要震動的消息里面,全身幾乎顫抖如風中的落葉,實在是太過震驚了!
這要他死的,是他疼如珠寶,愛如生命的女兒嗎?他不信,他不信……
可是眼前已經要逼上喉嚨的利爪又由不得他不信……
忽然面前一陣劍光閃過,嘩嘩兩下,那已經到面前的利爪齊齊被斬斷,接著又是一道銀光合著漫天的閃電,在天地之間打開了一道縫隙,照亮了面前兩人痛不欲生的面容,以及身后那高深卻黑暗的沈家大宅,紅色的大門宛若他們噴射出來的血,沈茂的心都流出了一片鮮紅。
易勁蒼將劍收入劍鞘,看著倒在地上,兩眼發怔的沈茂,皺眉問道:“你現在可以回去了。”世子吩咐他要多關注沈府的動向,他今日得了消息,說數天前在路上有人看到一人酷似沈茂,根據他的估計,如果是沈茂的話,今日應該到了揚州,所以他前來查看。
結果一來,就看見兩個有武在身的惡漢正準備將沈茂置于死地,立即拔劍而出,因形勢逼迫,他的劍去的太急,一下將兩名惡漢刺死!不由的皺了眉。
倒不是因為殺了人,像惡漢這種人,要取人性命,十有八九都是惡貫滿盈之人,他們做皇宮做過大內侍衛的,處理尸體保證讓人查不到痕跡。
只是,沈茂的表情有些奇怪,此時的他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望著沈家的大門,眼底出現的不是驚喜,反而是懼怕,不解,憤怒,驚疑等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謝壯士相救。”沈茂站了起來,對著易勁蒼深深的一揖,大恩不言報,今日這救命之恩,如今的他也沒辦法相報。
他的心頭一直都在想著那兩個惡漢說的話,是云卿派他們守在這里的,是云卿……
“你還不回去嗎?”易勁蒼有些奇怪的看著他,聽說沈茂是個顧家的人,對妻女都頗好,可是眼前的男子離家一個多月了,怎么看樣子卻不急切著回家了。
沈茂抬頭望了易勁蒼一眼,“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知道。”這半個月來每日都在尋找沈茂,易勁蒼如何能不把這張臉記在心中呢,“既然回來了,就早點回去吧。”
沈茂搖了搖頭,如果是云卿派出來的人,那么他回去只會有更多的麻煩,還不知道回去了之后,他能不能再恢復到以前的身份,還有剛才那兩個人對他所出的殺意,府中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這樣的人……
沈茂心中百轉千回,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想到這一點,可是,那兩個人在最后說的話,又讓他不得不懷疑,否則的話,他們說那樣的話做什么呢。
若是家中人不歡迎他,他……
沈茂抬頭又看了一眼沈家的大門,慢慢的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這一個多月他在外面,心中牽掛的不是沈家的大筆財產,也不是家中的榮華富貴,他一直都是想著謝氏的溫柔賢惠,女兒的嬌美懂事,兒子的可愛憨態,還有家中年邁體弱的母親,他以前從未強烈的覺得,一家人在一起,是多么的美好和幸福,正是這樣對家中美好的憧憬,讓他不分日夜的步行歸來,可是剛才那兩人說的話,對他的心靈打擊,可謂是重重的一擊。
易勁蒼微微一驚,這……
他沉吟了一會,立即幾步站定在沈茂的面前,“沈老爺,若你沒有落腳的地方,就到在下那住上一晚,洗去風塵明日再見也不遲。”
沈茂此時心下茫然,也有著深深的失望,便跟著易勁蒼去了一所小院子里,易勁蒼給他拿了一套干凈體面的衣裳,又弄來了熱水,沈茂多日沒有清洗過,渾身上下也臟不可言,并沒有推脫,進了浴房內。
過了一會,一道身影翩然的落在了小院的中間,白袍在半空之中滾出一道明月清風,徐徐的落下。
“世子。”易勁蒼轉過身來,才看到那道身影出現,立即行禮道,心下卻暗道,以前他從來都不知道御鳳檀的武功有如此之好,直到上次他做出了選擇之后,才發現,之前御鳳檀一直沒下手殺了他,是對他天大的眷顧了,他一直以為御鳳檀在自己的監視之下,豈料人家只是不把他當回事而已,從而在心中更是下定決心要跟著這位深藏不露的世子殿下。
“沈老爺為何不回去?”慢悠悠的走到屋檐下,御鳳檀靠在木門前,抬頭望著天空,月無星無的天空在驚雷和閃電交加之后,稀稀拉拉的掉下了黃豆大的雨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濕潤的圓點。
易勁蒼將剛才他趕到的時候所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御鳳檀聽的眉頭皺緊,風兒刮過他披散的長發,一縷兩縷的拂上了他的臉上,落在了薄唇之上。
御鳳檀嘟唇一吹,將發絲吹開,輕笑了一聲,轉身便往屋內走去。
沈茂洗干凈一身的疲憊,眼內卻沒有半點久別即將要重逢的喜悅,聽著外面淅瀝瀝的雨聲,心內說不出的矛盾和惆悵。
他走到正屋,正要跟易勁蒼道謝,卻發現他站的筆直,抬頭一看,屋中多了一人。
屋中的涼椅之上一位男子穿著一件純白色的袍子,衣襟和繡口是蘇繡手法織成的古龍紋形圖案,在簡單的白袍之上,又添了一抹貴氣,他頭上簪著一直翠綠的鳳頭古簪,玉色在燈光照耀下,如一波碧水青絲之間凝結,原本稍顯陰柔的簪子襯著他的俊美容顏,有一種和諧的俊美。
他正支著下頜,一雙狹長的鳳眸似笑非笑的望著沈茂,見沈茂出來,便斜撐了身子坐起來,露出腰間與頭簪同色的玉帶。
沈茂心下微微一驚,大雍朝能佩戴玉帶的人必須是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員,以及世子郡王以上的皇親貴戚才可以,眼下這男子,雖然舉動十分的慵懶散漫,卻處處彰顯了他身份的貴氣與不凡,當下也不敢輕心,卻先轉頭問道:“請問恩公,這位是?”
“我家公子。”易勁蒼十分簡單的回答道,御鳳檀的身份知道了對沈茂也沒什么好處,反而會多想。
沈茂早就發現易勁蒼的武功高強,氣質不卑不亢,絕不是一般人,此時見他對這個公子恭敬,想來這公子起碼都是哪家的小侯爺了。
御鳳檀其實也在打量沈茂,對于這個富甲江南的富翁他可能興趣不大,可是加上另外兩個原因,隨便其中一種,他都對沈茂非常的有興趣。
“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沈茂誠懇的道歉。
“既然是救命之恩,沈老爺也要拿出相應的東西來報答我吧?”御鳳檀絲毫沒有大恩不言報的自覺,勾唇帶笑,眼底的意味看不真切。
相應的東西?
沈茂一愣,當即就苦笑了起來,他如今身無分文,就連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易勁蒼拿給他的,“沈某只怕拿不出什么東西來報答這份恩情了。”
他的話語平淡中夾雜著一股深深的沮喪,令御鳳檀眉頭輕微的蹙了起來,話語里卻帶著調笑道:“沈老爺這話可是讓人不解了,沈家雖不說富甲天下,可拿出東西來酬謝人,還是可以做到的吧。”
御鳳檀輕輕的笑了一聲,接著道:“還是沈老爺以為,你的家產已經被族人吞并了去,沈府再也沒有錢了呢?”
沈茂本來沉浸在開始那惡漢的話語中,心中矛盾的很,此時聽到御鳳檀的話,眼底閃過一抹驚異,“你說什么?什么族人吞并了?”
看來沈茂并沒有聽到什么消息,還不知道沈家在這一個月所發生的一切,易勁蒼便接著道:“在你下落不明的這一個月內,沈氏族人一直要求將沈家產業歸于族中。”
“什么!”沈茂聽后站了起來,不敢置信道:“我有兩個兒子了,他們憑什么吞了沈家的家產!”
若是家產給吞并了,那謝氏和云卿,母親,以后都怎么辦!
易勁蒼見此越發的奇怪,沈茂很明顯顧著家人,為何進門卻不先入,不過他還是接著道:“他們不承認你所生的兒子,大鬧沈家,沈老夫人病倒,沈夫人也其力不支,最后是靠著沈家大小姐立下招婿入贅的誓言,才將他們逼退的。”
招婿入贅!
沈茂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沒有想過這些平日里與他關系甚好的族人,竟然會做出如此的事情,趁著他下落不明的時候,上門來逼要沈家的家產,并且還不承認墨哥兒和軒哥兒的身份。
只是,這招婿入贅,讓他不得不想到那兩個惡漢所說的話,云卿難道真是如此的嗎?
他不相信,不相信!
人有一種害怕的心理,在面對自己最心愛的人時,這種害怕面對現實的情緒便會無限擴大,他怕看到真正的事實會讓自己無法接受,潛意識里面就會想逃避,卻又不敢相信!
沈茂如今便是如此,他的臉色呈現一種痛苦的色彩,他想回去,卻因為那兩個惡漢要奪命的沖擊,讓他的心情越發的矛盾!
御鳳檀擰著眉頭注視著他,如墨玉般的狹眸里掠過一道光芒,緩緩的說道:“你是不是聽到什么不利的傳言了?”
這幾天,不知從哪來的消息,說沈家大小姐放出招婿入贅的消息,便是想要趁沈茂死了,幼弟尚小之時,將整個沈家變成她的囊中物。
他覺得,能讓沈茂有這種矛盾心情的原因,只會是這一點,可能那兩個惡漢還說了什么,加深了沈茂的驚懼。
沈茂聞言抬頭,對上那一對清透的狹長鳳眸,只覺得那眸中似乎映著自己心中所想,略有些復雜的將頭垂下,“沒什么。”
“他們說的話,不可信。”御鳳檀的話音一落,沈茂就猛然的抬頭問道:“他們說的是假的?”
果然是那兩個惡漢說了什么,造成沈茂失魂落魄的模樣。御鳳檀此時十分篤定,輕輕點頭道:“你相信他們還是相信親人?”
沈茂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釋然,是啊,他為什么要相信那兩個要取他命的人呢,也許那人便是想要挑撥離間,而且這話是在殺他的時候說,便是想讓他死的更痛苦一些吧。如此一來,便有些釋然了,“如今沈家究竟如何了?”
說來說去,他內心里還是關心著沈家的一切的。
御鳳檀將他的變化收于眼底,淡淡的一笑,“沈家如何,你明日回去就會看到,至于其他……還是來說說,你怎么還我救命恩情的事吧?!”
沈茂此時對御鳳檀和易勁蒼都充滿了感激,雖然不明白兩人為何莫名的出手援救,可是總之兩人是救了他的性命,于是拱手道:“公子請說,只要是沈某有的物品,定當給與公子。”
聞言,御鳳檀的神色卻有一瞬間的阻滯,如畫的眉目間夾雜著打量,在沈茂的眼眸和神色之間穿梭,確定他的話沒有作假之后,才開口道:“我要……”
------題外話------
不要猜測他要是女主哈,咱們女主不是東西……斜眼,這話有點怪。
049
沈父歸來
“我要一塊玉片。”
沈茂以為他會要千金萬銀的酬謝,誰知道他提出的只是一塊玉片,隨即又明了,所謂黃金有價玉無價,這種高門公子也許就愛收集玉片,便點頭道:“公子所要玉片的成色,年份,出土的礦井,都可以告知在下,在下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忙尋到。”
“不用如此麻煩,你只需將家中所有玉片都取來給我看,我挑選合適的便可了。”御鳳檀一甩寬袖,從椅上坐正了身子,如此一句話,倒讓沈茂更加奇怪,不過既然人家提出了要求,他便也只得點頭應下。
大雨洗刷了一整晚,整個揚州沉浸在一片煙雨朦朧的美好景象之中,柳枝長垂,拂過草地,拂過清水,一圈圈的漣漪蕩開在彎彎的小河之中,讓人在炎炎夏日感覺到一絲清爽。
大雨洗的凈樹葉,道路的污垢,卻洗不干凈人內心的丑惡。
清早霧還未曾退散,族長帶著長老,沈平以及族人再一次的登門而上,而這一次他們的氣勢比誰都要兇猛,推開在門前阻攔的小廝和婆子,口中高喊道:“我們要見沈云卿,讓她出來!”
沒有發現,有一道灰色的身影,趁著大門眾人紛擠之時,也低頭混入了其中。
高高的喊聲在清晨的街上格外的響亮,從前院幾乎破出傳到了后院,謝氏剛吩咐了府中的事情,便聽到了這一聲聲的高喊。
“到底是怎么回事?”謝氏皺著眉頭問道。
李嬤嬤眼底閃過一抹擔心,道:“族長他們又來了。”
“怎么又來了!他們到底把我們當成了什么,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門!”謝氏頓時瞠大了眼眸,眉宇間怒意盈然而上。
“他們說要大小姐出來,說是族中有事要商議。”既然云卿如今是沈家的家主,那么如此興師動眾的上門雖然是過了些許,可也談不上過分,李嬤嬤只是心底知道族人上門,肯定是沒有什么好事,大小姐三番兩次的弄退他們,他們沒占到便宜怎么會甘心。
“不是說云卿這兩天病了嗎,她怎么出去見客,讓她不要去了,我去便可以了。”謝氏這兩日要去看云卿,卻被云卿說身子不舒服,不想見人,她心內著急,此時不想女兒前去再見這群沒有廉恥的人了。
翡翠得了令,轉身就讓人去阻止人通知歸雁閣那邊,過了一會,丫鬟帶了話回來,說大小姐已經爬起來,換好了衣裳,去了前院了。
想到女兒病重之中還要去見那幫子畜生,謝氏便橫生一股怒意,她一直都未曾和族人對上過,今日她也要去看看,人究竟可以無恥到什么程度。
依舊是在前廳,依舊是那些人,只不過這次云卿臉上戴著輕紗,兩旁的丫鬟也沒有扶著她,她進門之后,便先請各位族人坐下。
族長見她戴著輕紗遮面,白紗之下,看不清她的容貌和表情,眼底卻流露出分外開心的喜色,“云卿這是怎么了,怎么今兒個出來還帶著紗帽了?”
云卿輕咳了兩聲,聲音清亮卻帶著點孱弱,“實在是不好意思,云卿前兩日受了風寒,所以不敢輕易見風,以免病才稍好一些,便又加重。”
隨著她咳嗽,族長和沈平微微的避開耳鼻,不過面上露出的笑容,就有些奇異般的興奮了。
族長越發的和藹道:“自上次讓你挑婿入贅之后,我們便回去商量了,既然如今沈家是你做主,那么你的名字也要正式納入沈家的族譜才好。今兒個我帶著族中人便是讓他們一同看看你,然后商定日期,正式將你當作沈家后人。”
女子在出嫁之前,只是在族中有一個名字,并不會被記入宗族里,只有嫁人之后,隨著一起寫入丈夫的宗族里,而這一待遇,也只有正室才會擁有,妾是不會被一起記入的。
如今他們這樣說,便是打算承認云卿沈家家主的身份,這樣的話聽的沈家的丫鬟婆子都是一喜,只要將大小姐的名字記錄進去,以后族人再不可以沒事找事上門要要求吞沒沈家的財產了。
謝氏進門便聽到這么一句話,心中卻是喜悲交加,如今都四十天了,依舊沒有沈茂的消息,其實她內心深處只是將沈茂還活著當作了一個希望,也是支撐她的一個信念,如今家中的重擔已經壓在女兒的肩膀上,只要族人承認,那便能輕松許多。
可惜,云卿并沒有就此答應,她反而猶疑了起來,有些不確認道:“這個不太好吧,我一個女兒家到宗祠里去,這……”
她聲音里的不確定越多,族長的眼睛就越亮,他緊緊的盯住云卿,反駁道:“你既然說了要招婿入贅,那么依著族中的規矩,定然是要上族譜的,如此你才能名正言順的管理沈府的家產,若是你不去,那我還是要懷疑,你這般做法究竟是為了什么,是將沈府的財產都弄到手后,再嫁給她人!”
云卿立即厲聲辯道:“族長你休要亂言,我從未有這種想法,你們卻總是想將這頂居心莫測的帽子往我頭上戴,究竟是你們有這樣的想法,還是你們實在是覬覦沈家的財產!”
族長對于這種論調絲毫不在意,他冷笑了幾聲,“那既然如此,今日就在族中各長老叔伯面前好好的給認識一番,擇日我便將你的明日寫上宗譜,如此一來,對你沈家也有好處,對你更是名正言順,你為何不肯!”
“是啊,族中都愿意接受你做家主了,你為何不肯與叔伯們認識一番,以后也好參加族中事務……”族中的宗人在一旁不解的說道。
面對眾人的議論聲,云卿身子好似有些孱弱的靠在了一旁的扶手上,強撐著一口氣力道:“總之,云卿今日身子不舒服,改日再討論此事可以嗎?!”
“這有什么,身子不舒服,與大家見一見便好了,你為何不肯摘下紗帽給各位認識一番,一個簡單的事情為何到了你的手中就如此之難!難道說你不是真正的云卿?”族長說著,語調就有些陰陽怪氣。
聞言,眾人皆知,目光里有著猜疑,有著驚訝,也有著疑慮,這些日子沈云卿所爆發出來的智慧讓人驚訝,可若是眼前的人不是沈云卿,那就代表著沈家的一切全部都落在別人的手里。
沈家若是無人接手,那么便可落入族中,人人可分一杯羹,此時在座的眾人也都坐直了身子。
“誰說我不是真正的沈云卿了!你們可有什么證據!”
大長老在一旁摩挲著膝頭道:“你也別動怒,既然今日大家都在,那么你便將紗帽摘下來,只要我們看到了容貌,便可知是不是你。”
大長老的話比起族長可是好聽了許多,謝氏此時也從旁邊走了出來,望著云卿道:“你便取下來給他們看一眼吧,免得他們說那些有的沒的。”
她是為了云卿著想,可是云卿卻飛快的往后面退了兩步,避開了謝氏迎上來的手,這個舉動讓謝氏心中也是一驚。
女兒平日里和她最是親近,此時竟然避開她,這……
她想著這兩日云卿不讓她進歸雁閣,又看到今日她竟然可以入宗祠而不肯脫了紗帽,心中也起了疑云,難道,真正的云卿已經遇害了?
想到這個結果,謝氏只覺得身子搖搖欲墜,幸虧翡翠不著痕跡的扶著她。
而族長和沈平看到云卿退避的這一個舉動,相互交換的眼神更加的愉悅和歡快,看來他們辦的事成了,百分之百的成了!
沈平立即站起來道:“云卿,既然你說不是,那么就在眾人前給我們看一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那么我們也不會糾纏與此了,你何苦要將小事化大呢!”
苦口婆心的話語得到了眾人的支持,云卿在這種步步緊逼的環境下,輕紗下的容顏幾乎可以看得到愁眉緊皺,一雙鳳眸掃過所有的人,最后目光停在了站在最后面的一個地方,眸光中掠過了一道奇異的光。
她帶著欲哭的腔調,很不愿意般的問道:“你們一定要看嗎?”
“當然,我們只要確定真假,便可了!”族長道。
“那便給你們看好了。”云卿的聲音帶著一絲膽怯,還有一絲不甘,伸手將戴在頭上的紗帽取了下來。
只見她一取下紗帽,一張漫布了點點紅色小苞的臉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那紅色苞尖上還有微微的灌膿痕跡,本來一張絕色的面容,此時落在他人的眼底,簡直是一片驚悚。
沈平第一個大叫了起來,“這……這不是天花嗎?”
一語出,眾人全部往后面退去,其中那些離得近的幾乎是不要命的往后退。
天花,不分男女老幼包括新生兒在內,均能感染。而當感染了天花病毒以后,發病很急,多以頭痛、背痛、發冷或寒戰,高熱等癥狀,伴有惡心、嘔吐、便秘、失眠等。病人的額部、面頰、腕、臂、軀干和下肢出現皮疹。開始為紅色斑疹,后變為丘疹,兩到三天后丘疹變為皰疹,以后皰疹轉為膿皰疹。
天花的傳染性特別強,一旦傳染上了,極難治好,大部分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不僅僅的族里的眾人,便是云卿身后的一些丫鬟婆子都不可控制的往后退了幾步,天花可是能通過接觸東西而傳染的,她們暗自慶幸,這些天因為大小姐只讓流翠近身,沒有讓她們去。
云卿看著眾人鄙夷的目光,眼里淚水流了下來,她無法忍受眾人嫌棄的目光,對著他們道:“我之所以不能揭開的原因便是如此了,現在你們便可看到了!這樣的我,還如何見人!”
而沈平在退了幾步之后,臉上出現了驚喜的神色,口中大叫道:“你既然得了天花,那就應該早早去外面的隔離所,怎可一直在家撐著!”
而謝氏也渾身發抖,她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她往前幾步,眼眸睜大,不敢置信的問道:“云卿,你怎么會染了天花,怎么會染上這種東西!”
天花不是隨隨便便的傳染病,揚州城內一直都沒有人染上,云卿這段時間又沒有出去,接觸的人也不負責,怎么會染上天花啊……
她往前走,云卿一步步的往后退,隨著云卿往后退的步子,謝氏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云卿,你給娘看一下,看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不,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那日族長他們來了之后,第二天我就覺得不舒服,臉上長了疹子,結果,結果……就成了如今的樣子了!”云卿拼命得搖著頭,不讓謝氏碰到她,“娘,你別過來了,天花會傳染的……”
“對,天花是傳染性極強的!趕緊讓人把她送到隔離所去,這樣才不會傳染給別人!”沈平高聲的喊道。
謝氏轉過臉來,冷光透過淚水傳了過來,“不送!我絕不要云卿送去隔離所,那地方偏僻又沒有人照顧,誰知道有沒有人在那管她,你們休想送我的云卿去那里!”
謝氏一把沖了上去,將想要拖云卿走的人推開,“你們給我走開!走開!不許送云卿去隔離所!不許去!”
她兩眼發紅,如同護著幼仔的母狼,其他人被她的氣勢都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