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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佼素來活得簡單, 平日有來往的無非就是右司的官長與同僚,眼下放休養傷,對外頭那些隱秘的揣測與議論自就更無從知曉。這倒也無意間給她免去許多瑣碎應對,只管清清靜靜地接著休養。
她在十月十九這日前往雅山紀氏的京城分舵,探望了養傷的紀向真。
此時紀向真的傷勢已好了許多,只因他的“臨敵奔逃”之舉尚無明確定論, 謝笙態度較為含糊,直接允他放休養傷待命。
月佼雖滿心替他不忿, 一時卻也沒什么好法子,兩人相互勸勉幾句,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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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日清晨,嚴懷朗早早到弦歌巷接了月佼,將她領去濟世堂讓隋枳實復診。
眼下羅家上下對月佼極其重視,知道嚴懷朗今日要帶她到濟世堂復診,羅霜、羅昱修及羅如晴一大早就趕到濟世堂等著。
這浩蕩陣勢把隋枳實鬧了個滿頭霧水,自是不免好奇地問上一問。
他才一問出口,羅霜立刻笑容滿臉地娓娓解釋了其中淵源,告知他月佼是自家小弟羅霈的孫女。
月佼隨嚴懷朗到了濟世堂時,正碰上這一出,便笑著皺皺鼻子,小聲嘀咕,“姑奶奶不講信用,說好不主動向旁人講的。”
被抓個正著的羅霜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當場指著隋枳實甩鍋:“沒主動,是他先問的!”
“沉穩持重的羅霜大人”陡然變成這副模樣,莫說在場其他人,就連她的親兒子羅昱修也是驚訝又好笑,只能摸摸鼻子與羅如晴交換個眼色,低低笑道,“果然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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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枳實此番進京本是來玩的,哪知才“游手好閑”不過十日,就趕上月佼在香河城外中了“縛魂絲”,礙著至交好友羅昱修的面子,他只能勉為其難地走了香河城一趟。
不過,在將那條奇妙又吊詭的“縛魂絲”帶回來后,他倒是興致勃勃鉆研起其中奧秘,再不提要去哪里玩耍,成日待在濟世堂京城分號的后院中變著法改良那“縛魂絲”的解藥配方,再時不時關切一下月佼后續的癥狀,以便記入醫案。
“還頭疼?確定按我的方子老實服藥了嗎?”聽月佼自述了癥狀,隋枳實臉都青了。
他于岐黃之道上稟賦極高,尤精于解毒及根治各種毒物造成的損傷。
那“縛魂絲”雖他也是頭一回碰見,可既已早早將其引出,按他原本的估計,月佼只需靜養一段時日恢復元氣,余下的頭疼之癥,服個三五日的藥也該消了。
月佼苦著臉點頭道:“就十七那日進宮赴宴不方便,少喝了中午那一頓,其余時候都按時服的。”
“這就很不講道理了,”隋枳實倍感困惑,焦躁地蹲地撓頭,“我不可能連個頭疼都治不了啊……”
“縛魂絲”引出后,他已多次切過月佼的脈象,基本可以斷定她的體內并無余毒殘留,之后給她的方子便是專對她頭疼之癥的。如今眼看著都喝了好幾日的藥,竟還在喊頭疼,簡直太傷害他身為醫者的自尊了。
得知月佼的頭疼服了隋枳實的方子多日仍不能盡除,羅霜焦急得眉頭皺得緊緊的,若不是羅昱修及羅如晴一徑安撫勸慰,只怕她就要沖隋枳實惱了。
立在月佼身旁的嚴懷朗雙臂環胸,滿臉冷漠地俯視著焦頭爛額的隋枳實,口中冰冰涼道:“看來還是得請太醫院……”
其實他這話純屬撒氣,隋枳實的醫術如何他是清楚的,若連隋枳實都一時拿不下,只怕太醫院也不會有立竿見影的法子。
“你你你,閉嘴!”隋枳實倏地抬起頭,原本意氣飛揚的少年神醫被慪得個滿臉通紅,“既是我經手的病人,眼下不過小小頭疼余癥,若再換旁的大夫,存心砸我招牌呢?”
“怎么,你既治不好,還不能換別人來治了?”嚴懷朗冷冷睨他,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若換了旁人如此當面挑釁,隋枳實必定是要跳起來咬人的。可因著他有把柄在嚴懷朗手中,只能權且忍下這口氣,急得將自己的頭頂薅成亂雞窩,叉腰站起來圍著診脈桌案團團轉了幾圈。
“欸,叫你好生臥床,要多睡少思,每日都睡足了嗎?”隋枳實忽然想到這茬,轉頭看向月佼。
月佼揉著額角,苦哈哈道:“臥床了,可是也只是喝了藥后那一會兒有些睡意,最多管上半個時辰,之后便睡不著了……”
“睡不著?!”隋枳實驚得跳了起來,“我方子里給你添的助眠藥材能放倒一頭牛,就這還只能管上半個時辰?!”
羅家三人也大驚,紛紛對著隋枳實瞠目,無言指責他亂來。
見他們神色不善,隋枳實只好耐著性子解釋說,他第一次給月佼切脈時,就察覺她與旁人有些不同,屬于很少見的那種不大受藥的體質,這才特意加重了助眠藥材的分量。
“咦?我沒同你說過嗎?”月佼詫異地抬眼望向他,小聲道,“就連尋常的迷藥對我都沒太大用的……”
隋枳實驚訝蹙眉:“喝酒呢?喝多少會醉,試過嗎?”
“只要不泡在酒池子里不讓出來,喝多少都不會醉。”月佼誠實地應道。
一旁的嚴懷朗眉梢微挑,望著月佼的眼神有些復雜,卻沒有說什么。
倒是隋枳實嘖嘖搖頭:“妖怪,你這妖怪,到底吃什么長大的……”
見羅霜輕惱的一眼瞪過來,他趕忙收了聲。
月佼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扭頭抬眸,可憐巴巴瞧瞧身側的嚴懷朗,又瞧瞧一旁的羅家三人,又小聲道:“看吧,他沒法子的……”
嚴懷朗自然知道她言下之意是什么,礙于羅霜這長輩還在場,他也不好亂說話,只好抿住唇角的輕笑,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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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月佼的頭疼之癥遲遲不消,主要在于她睡不好;而她之所以睡不好,根源似乎就在于羅家禁止嚴懷朗夜宿她的香閨陪床。
這因果聽起來有些荒唐,可既連隋枳實都拿不出個能使月佼安眠的方子,羅家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先前刻意留在弦歌巷防嚴懷朗的隨侍護院撤了。
不過,嚴懷朗倒也不含糊,既那日羅堇南在清和殿的暖閣中已說過可盡快擇日,他便在十月廿一這日請了外祖父高密侯馮星野與外祖母杜夢妤陪他同往羅家大宅,鄭重行提親之禮。
他知道自家父母先前對月佼不太友善,便堅決不再讓自己父母攪和此事,特地請外祖父外祖母出面主持這大局。
忠勇伯夫婦雖心下頗有微詞,但這個兒子從來就不是他倆彈壓得住的,加上又有高密侯夫婦撐腰,到底也只能服軟,沒再插手此事。
既是提親之禮,月佼一早就被接回了羅家大宅。
一應禮儀行過,兩家人便其樂融融地開始挑選吉日。
月佼踮起腳,覷了覷羅堇南手上那張寫了許多吉日的紅單子,羅堇南見狀,慈愛地扭頭將單子伸在她面前,柔聲笑問:“你瞧著哪日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