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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忠勇伯夫婦,羅堇南的神色便再不是先前對月佼那副慈藹好說話的面貌了。
今早嚴懷朗所謂被“急召”進宮,其實是他自己請同熙帝從中斡旋,在御書房中與羅堇南見面,鄭重提出求娶月佼之請。
對于早前馮璦對月佼的不喜,羅堇南已得了風聲。她才認回來的寶貝重孫女受了這委屈,她可咽不下這氣,便是同熙帝極力斡旋,她仍不肯松口,明明嚴懷朗說得很清楚是求娶月佼,老人家偏要將事情扯到羅如晴頭上、
嚴懷朗明白老人家這是要替月佼出氣,雖哭笑不得,倒也并不置氣,方才席間便與自家父母簡單說了這事。
忠勇伯嚴稟毓一向自認虧欠羅家,當初那句“定還羅家半子”的話也是他自己親口說的。
這些年羅家始終不肯接這茬,嚴懷朗也強硬表示不會任由擺布,事情便一直這么拖著。
如今好不容易自家兒子主動說出求娶羅家小姑娘的話來,對象卻偏偏不是原本認定的羅如晴,而是先前以為來路不明的右司小員吏月佼,這可就有些下不來臺了。
“羅大人,這中間有些許誤會……”面對羅堇南少見的咄咄逼人,嚴稟毓多少有些發(fā)憷,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嚴稟毓一發(fā)憷,馮璦就更是不知所措,夫婦二人便將目光轉(zhuǎn)向自己的兒子。
嚴懷朗卻像沒瞧見自家父母投來的求助目光似的,抬眼望著頂上衡量,絲毫沒有要幫著解圍的意思。
誰闖禍誰背鍋,便是自家父母,他也不會心軟。
見求助無望,馮璦只能上前一步對羅堇南行禮致歉,“羅大人,這其中是有些誤會。青衣想要求娶的,是您家的姑娘……月佼。早前晚輩不知月佼與羅家淵源,有些不當過激之處,請羅大人雅量海涵?!?
羅堇南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在一旁猛點頭的嚴稟毓,不無威嚴地凜聲道:“我家月佼自幼長在外頭,只怕受不起你忠勇伯府的諸多拘束,不合適的?!?
忠勇伯府是自李氏縉時期傳承下來的老世家,與羅家、高密侯府馮家這種隨著同熙帝的云氏縉一同崛起的新興勛貴全然不同,府中有意無意間是沿襲了許多舊時習俗與觀念的。
這也是羅家上下一直不想搭嚴家這茬的根源。
旁的不說,端看馮璦嫁到忠勇伯府不過二十幾年,就越來越像老派宗婦那般守舊、頑固、以門第出身看人高低、強橫插手子女親事,就知那對羅家的姑娘來說不是個好去處。
這同樣也是高密侯馮星野為何堅持要將外孫嚴懷朗接來養(yǎng)在自己府中,親自教養(yǎng)的緣故。
只是那位老人家不方便與親家鬧得太僵,只好能救一個是一個了。
馮璦被羅堇南噎得沒話說,嚴稟毓只好硬著頭皮道:“您放心,無論如何都不會苛待您家姑娘的。”
這話倒是誠心誠意,畢竟他自認欠著羅家一個兒子,既是要還這人情債才一門心思要結(jié)這親,自然不會虧待羅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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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堇南本意也只是想讓忠勇伯夫婦知道,月佼的身后有羅家鼎力撐腰,絕不會任他們隨意搓揉拿捏,連半點嫌棄也不準有。
除此之外,她并不想與并不想與這對夫婦多說什么。
經(jīng)了這一番下馬威,確認忠勇伯府將來不會再輕易就敢給月佼氣受,羅堇南便先將他二人請了出去,只單獨留下了嚴懷朗。
見羅堇南仍不肯松口,嚴懷朗執(zhí)了晚輩禮,不卑不亢,嗓音徐緩從容:“請羅大人放心,陛下已允我成親后單獨開府,不會有您擔憂之事發(fā)生?!?
羅堇南這才神色稍霽,矍鑠的目光炯炯直視著他,似在等待他再說些什么。
“此番求娶,無關(guān)家兄之事,亦無關(guān)家父當年的承諾,”嚴懷朗自然清楚羅堇南心中最在意的事,便坦蕩誠懇地道,“晚輩與月佼之間,是情出自愿,兩心相悅?!?
并非償還什么恩情,是誠心喜愛那姑娘,沒她活不了,就這么簡單。
這就是羅堇南最想聽到的求親理由了。
羅堇南終于松了眉頭,只是口中仍道:“可是,我家月佼畢竟還小,倒也……沒這么急著就說婚事?!?
她才認回來的重孫女,都還沒來得及將小姑娘摟到懷里捂熱乎,這就要被個臭小子給拐走了,想想就叫她老人家不高興。
哪知她話音剛落,屏風后就探出她的寶貝重孫女的小腦袋來。
“曾祖母,”月佼小小聲聲地喚了,待羅堇南扭頭望過來,她才紅著臉小聲道,“我、我急的。”
嚴懷朗以手虛虛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垂眸以長睫藏起眼中止不住翻騰的溫柔笑意。
他的小姑娘,永遠都是這般出人意料啊。
羅堇南沒奈何地輕瞪她一眼,卻就是對她生不出什么脾氣,“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好急的?”
月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今日上了些脂粉,許是遮住了,也不知您瞧不瞧得出來……”
“沒頭沒腦的,是要說什么?”羅堇南聽得有些糊涂,不太明白她想表達個什么意思。
嚴懷朗卻猜到月佼要說什么,便垂著臉拼命忍住大笑出聲的沖動。
“我昨夜就沒睡好,眼眶都熬黑了,”月佼委屈巴巴地在自己的眼眶上點了點,小紅臉一揚,抬起下巴指指嚴懷朗的方向,小小聲聲,卻字字清晰,“沒他在,我睡不著。”
如此膽大直白又簡單樸素的說法,讓羅堇南也不由得老臉一紅,笑瞪屏風后那張小紅臉一眼,又轉(zhuǎn)頭看看同樣臉紅卻帶笑的嚴懷朗。
“青衣,隋枳實說過,我家這姑娘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不宜缺覺,”羅堇南一本正經(jīng)地叮囑道,“記得選最近最近的吉日,訂婚什么……能省就省了吧?”
她的重孫女急需睡眠,茲事體大,不能耽擱。
第七十七章
十月十七宮中那場為帝師舉辦的壽宴,座上賓客大多出身顯貴, 心思自也玲瓏通透。
雖羅家遵照月佼的意愿, 并未對外大肆宣揚她與羅家的關(guān)系,可“監(jiān)察右司小員吏月佼受邀赴帝師壽宴, 與羅家子孫輩列席同位,午膳過后更與帝師單獨于清和殿的暖閣內(nèi)敘話良久”,再加上之后忠勇伯夫婦又攜嚴懷朗進了暖閣,這些林林種種的蛛絲馬跡,當日列席者中但凡敏銳些的人, 多少都嗅出了些端倪。
不過, 羅堇南畢竟德高望重,況且當日的賓客也僅止于三公九卿,與宗室、近臣中與帝師一家往來親近者, 羅家既無意在明面上張揚此事,眾人即便揣測或議論,終歸也不過是在臺面下輾轉(zhuǎn)幾句也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