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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佼順勢在車廂長椅上側身而躺,將頭枕在他的腿上,懶懶打了個呵欠后,做閉目養神狀。
她明白,面前的小婢定然會將自己的一舉一動稟告給圓臉狐貍,這“妖女與男寵”的戲碼自是要做足的。
馬車徐徐向沅城內駛去,月佼一路兀自閉目,心中思緒萬千。
而嚴懷朗不但任勞任怨拿自己的雙腿給她做枕頭,還偷偷以長臂在她身側虛虛護著,似是生怕她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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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城的天氣很怪,城北郊外細雨如絲,城內卻晴日高照。
月佼先是領著嚴懷朗找了一家食肆,優哉游哉地吃了飯,這才一派閑適地將城中幾家藥鋪都逛了個遍。
她在每家藥鋪中有所花費,采買的藥材五花八門又八竿子打不著,似乎是見什么買什么,且皆是成箱成捆地買,叫人根本拿不準她究竟要配個什么方子。
那名小婢在她身后跟得暈頭轉向,著實也看不懂她的意圖,只能老老實實地付賬善后;而另一輛馬車上跟來的彪形大漢們,就忙著一趟趟將她買下的那些藥材往他們乘坐的那輛馬車上搬。
而嚴懷朗始終與她十指緊扣,不離她半步,只偶爾好奇地朝街上熱鬧處張望。
“是變戲法的呀,”月佼順著他的目光瞧去,見一群人圍在一處看人變戲法賣藝,便隨口笑道,“你想過去瞧瞧嗎?”
嚴懷朗點點頭,又有些猶豫地看看她,似乎怕她嫌麻煩。
“我也想去瞧瞧。”月佼笑瞇瞇地晃了晃與他交握的手,領著他往人群走去。
兩人略略擠過人群,站到最前頭,月佼隨意掃了幾眼,就將賣藝人的手法給瞧了個精光。
倒也不是月佼傲慢,畢竟“紅云神女”這一脈的家傳技藝中,種種的精妙手法,比街頭賣藝人真真要高出許多。
不過見嚴懷朗眸中發亮,好奇又開懷地盯著那幾個賣藝人的一舉一動,又學著周圍其他人那般給人拍拍手捧場,全然興致勃勃的模樣,她便耐心地噙笑立在他身旁出神,不打擾他難得的童心。
其實月佼心中有一個疑惑,就是嚴懷朗此刻因被毒性影響心智,理應是認不出任何人的,自然也認不得她。
昨日在寶船上,她設法讓他將那朵洛神花吃下,不過是暫且控制他身上的毒不再蔓延,可那并不能替他解毒。
那時她對圓臉狐貍提出要帶走嚴懷朗時,不過是在賭運氣。
畢竟他認不出人,若他當場表現出對她的抗拒,場面就會變得非常棘手,圓臉狐貍自然也沒那么輕易就信了她。
可出乎意料的是,嚴懷朗對她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抗拒,反而親近馴服得讓整件事變得天衣無縫……
月佼扭頭瞧了一眼正笑望著賣藝人拍手的嚴懷朗,心中后怕又慶幸。
幸虧,他于心智迷失中,依然沒有對她劍拔弩張。
許是月佼的目光在嚴懷朗側臉上流連太久,他忽然扭頭與她四目相對,驚覺自己竟在無意間松開了她的手,便急急地重又撈過她柔軟的小手握在掌心,再也不肯撒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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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待兩輛馬車重新回到北郊的莊子,漫天的雨絲仍是連綿不絕。
“真是怪得很,城中根本就沒有雨的,”月佼踏進回廊,略撣了撣身上沾著的些微水氣,對前來相迎的云照笑笑,“你和小真真吃過飯了嗎?”
一聽“小真真”這個稱呼,她身側的嚴懷朗當即如臨大敵地展臂將她圈進懷中,蹙眉凜目地四下張望,像是生怕紀向真會忽然自哪個角落躥出來與他搶人。
云照捧腹笑彎了腰,大呼要完:“這架勢,‘一山不容二虎’啊!”
滿面通紅的月佼強忍羞赧,伸手推了推嚴懷朗的肩頭,無奈笑嗔:“趕緊松開呀,不像話。”
嚴懷朗這才不甘不愿地松了懷抱,輕車熟路地扣著她的手。
片刻后,管事侍女走過來屈膝行了禮,低眉順目地恭謹相稟:“姑娘早前吩咐的爐鼎、小灶都已備好,今日就用得上嗎?”
月佼道:“還有幾味藥今日沒買到,想來是市面上不多見,待明日雨停了我再去周圍山上找找有沒有。我先去瞧瞧那些爐鼎、小灶合不合用。”
她示意管事侍女不必打擾,便牽著嚴懷朗,與云照一同往管事侍女說的那間藥灶走去。
進了那間藥灶后,云照將門虛虛掩上,狀似隨意地環臂靠在門縫旁的墻上,謹慎地透過門縫看看外頭無人靠近,這才低聲與月佼說話。
“中午那張世朝來過,說是奉他家少主之命來探望咱們住得慣不慣,”云照偏著頭盯著門縫外頭,口中嗤道,“嘖,這周圍全是他們的人監視著,竟然還不放心。”
月佼隨手揭開一個小砂壺的蓋子,笑道:“心虛唄。”
又對嚴懷朗道:“你先將我的手松開,好不好?我要兩只手才好做事的呀。”
嚴懷朗沉吟片刻后,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悶悶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長手長腳縮成不太愉快的一團。
“哦,對了,”云照又道,“還送來幾盆花,就是昨日你讓嚴……他,吃的那種花。說是他家少主瞧你昨日像是很喜歡那種花,便忍痛割愛,送來犒勞你的辛苦。”
洛神花?!
月佼大喜過望,倏地抬頭:“在哪兒?!”
就說她是運氣頂頂好的姑娘吧!真是缺什么來什么,好極了。
聽出她話里乍起的欣喜,云照扭頭瞥她一眼:“就在你房里擱著呢,攏共三盆,都開得極好。”
“足夠了,晚些我先不回房,你讓紀向真將每盆花掐上兩朵藏起來,”月佼笑著催促道,“這樣旁人若察覺花少了,就好說紀向真冒失胡鬧,別讓他們瞧出這花是被我熬藥了。”
云照立刻明白那花是要給嚴懷朗配解藥用的,便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不過她并未立刻離去,反手將門掩嚴實了走到月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