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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得她靠近,嚴懷朗已一把拉了月佼就跑,還回頭兇巴巴瞪了云照一眼。
云照一頭霧水地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
“誒?”月佼也是茫然不已,扭頭一瞧,卻忍不住笑了。
原來,云照的背后站著紀向真呢。
月佼笑著伸手勾住廊下的柱子,不肯再被嚴懷朗拖著跑了。
嚴懷朗忿忿地哼了哼。
“別、別鬧了,”月佼抱住大笑,“便是要出門,他倆也要一道的呀。”
嚴懷朗遠遠朝云照與紀向真投去冷冷一瞥,轉回頭來看著月佼時,又變成焦急又可憐的模樣了。
他略使力捏了捏她的手,氣呼呼地憋出兩個字:“你!我!”
“可他倆是我們的同伴呀,”月佼笑瞇瞇,耐心對他解釋道,“是要共進退的同伴,一直都要一起的。”
嚴懷朗聞言,再度扭頭打量了一下老實站在遠處的那兩人,略帶妥協地輕哼一聲,認真地看著月佼:“明日。”
月佼想了想,盡力揣摩他的意圖:“你是說,明日再當他倆是同伴?”
他理直氣壯地點點頭,看來今日是打定主意不讓他們二人加入今日的出行。
“怎、怎么辦呀?”月佼無奈地對云照揚聲苦笑。
云照摸摸鼻子,笑了回去:“看來,他……很認主啊。”
呸呸呸,他又不是小貓小狗!認什么主?!
月佼心知此刻這宅中四處都有人正在監視著他們,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得氣惱地橫了她一眼,跺了跺腳。
嚴懷朗見狀,立刻同仇敵愾地幫著她瞪著云照,冷眼嗖嗖。
云照忙不迭揮揮手,“惹不起惹不起,那就你倆去吧,我帶小真真吃飯去。”
她身后的紀向真聽到這個稱呼,“虎軀一震”,卻也只能抿唇不語,獨自在心中慪到想噴火。
見云照已不打算再跟著,大獲全勝的嚴懷朗得意挑眉,晃了晃與月佼相扣的那手,抬手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那好吧,”月佼無奈一笑,低聲道,“誰叫我是個好人,眼下也只好慣著你一些了。”
幸虧他將來不會記得這一切啊。
第四十五章
圓臉狐貍的人跟得很緊,當月佼說要進城采買藥材后, 莊內一名管事模樣的侍女立刻吩咐人備了兩輛馬車, 一輛供月佼與嚴懷朗乘坐,而另一輛中坐了六名彪形大漢。
月佼只是笑笑, 交代管事侍女替她準備爐鼎、小灶后,便視若無睹地與嚴懷朗一道坐進了前頭的那一輛。
當他們二人并肩坐定后,旋即跟進來一名小婢。
擎傘著站在車外的管事侍女狀似恭敬地向月佼解釋,說是少主有吩咐,對他們這一行貴客務必要好生伺候, 因此特地派一名小婢隨她進城采買, 任她使喚。
月佼心知這小婢分明也是被派來近身監視的,可礙于眼下還不能貿然與對方翻臉,便欣然受之, 任那小婢跟著。
可嚴懷朗顯然很不歡迎這位跟班,滿面冷漠地瞪著她,目光凜冽似裹雪挾霜, 只把那小婢凍得瑟瑟發抖。
顯而易見,若非月佼始終緊緊牽著他的手,只怕他早就忍不住拎起那小婢丟出去十里八里了。
在他威勢十足的目光下,泫然欲泣的小婢當即雙膝跪地,垂首低眉對月佼囁嚅道:“奴婢、奴婢只是奉少主之命……還請、還請姑娘……”
這名小婢大約是聽說過此前嚴懷朗在寶船上的所作所為,畢竟是個狂性一起, 就令她家少主出動十數名高手才堪堪制服的人物,也怨不得她害怕。
不過, “奴婢”這個說法,在月佼聽來很是刺耳;而小婢雙膝跪地的模樣,更是讓月佼滿心的怒其不爭。
就她所知,為了生計到富貴人家做侍者,與在碼頭做腳力小工、在鄉間豪紳之家做佃農,甚至與她進右司做武官領薪俸,其實是一樣的。
她想起之前在京中的高密侯府中所見的那些侍者,無論男女,都只是不卑不亢的模樣,面對主家或客人時有禮有節,恭敬謙和卻絕不會如此卑躬屈膝。
畢竟,自同熙帝登基之后,新修大縉律中早已載明禁止蓄奴。
這沅城雖在邊境海濱,卻并非如紅云谷那般近乎與世隔絕之地,這名小婢不會不清楚這條律令。
她實在不明白,陛下登基四十年,明令禁止蓄奴也已有四十年,為何還是會有人甘愿將自己糟踐至此?
做侍者也不過是出力領薪俸,同樣是憑自己的雙手掙活路,根本不需要跪著與人說話的呀!
可月佼也明白眼下的形勢,她不能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對這名小婢講這些道理,于是只好強忍住心中的隱怒,對小婢露出一個安撫的笑,讓她起來坐著說話。
待小婢瑟縮著起身,在對座的車廂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下,月佼才暗暗嘆了一口氣,伸出雙手捧住嚴懷朗的兩頰,將他的頭扳過來與自己面對面。
小婢眼睜睜看著,那個先前還凜冽如剎的男子,一對上月佼含笑的目光便立刻耷眉低眼,像個鬧氣的孩童一般無害,心下頓生說不出的萬千滋味。
她心中偷偷感慨,妖女就是妖女,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攝人心魂。
“你好生坐穩,我靠著你躺一躺,好不好呀?”月佼抿了抿唇,淺淺對嚴懷朗笑道。
嚴懷朗定定與她對視片刻后,眸心微動,繼而面泛赭紅,一路紅到脖子根,登時就忘記了車廂角落里那個討人厭的跟班。
對月佼的問話,他既未出聲,也未點頭,只是緩緩將燙紅的臉自她柔軟雙掌中挪開,赧然將頭扭向一邊。
可卻悄悄調整了坐姿,腰身挺拔如松,雙腿并排,坐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