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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賭氣似地長臂一伸,將暗格中原本那些東西一股腦推到左邊,任它們緊緊偎在那個三層小匣子旁邊。
月佼“咦”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個究竟,他就將暗格給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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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東西放好以后,各懷心事的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書房。
月佼正要告辭,卻見先前在回廊中遇見過的那個侍女候在院中。
“二公子,夫人請您即刻過主院一趟。”侍女執禮稟道。
嚴懷朗扭頭望著月佼,嗓音輕柔:“一同去我外祖母那里坐坐吧。”
月佼連忙搖頭又擺手:“不了不了,你忙你的,我自個兒回去就好。”
“那你先去喝茶吃點心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還有要緊事同你說的,”嚴懷朗心下一沉,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轉頭對那侍女道,“你領這位姑娘在廳中稍坐。”
聽他說還有要緊事要告訴自己,月佼也不好再矯情,老老實實跟著那侍女去了廳中。
匆匆趕往主院的嚴懷朗越想越不對勁,卻始終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錯,讓那小姑娘忽然對他一副……生分的模樣。
對,就是生分。
明明早上剛見面時還好好的,仿佛是……從他婉拒她給的解藥之后,她就變得怪模怪樣了?
他暗暗咬牙,若不是發話的人是外祖母,他真想立刻轉頭回去同她解釋清楚。
眼看他要出京一段日子,若不將小姑娘心中的氣順好,只怕后果會讓他愁斷腸啊。
第三十二章
進了廳中后,那名侍女伶俐地著人上了茶果點心, 半點也未怠慢。
月佼謝過之后, 心緒懨懨的落座,抬手支著下巴, 隨意瞄了一眼果盤中黃澄澄的小果子。
“咦?”月佼揀了兩顆小果子在掌心里,偏頭對恭立在旁的侍女道,“京中這么冷,竟也能種小金棗嗎?”
這種果樹喜溫喜潤,每到夏日開花, 花色玉白、香遠氣清;入秋掛果, 碧葉金丸、扶疏長榮。紅云谷的氣候正合它的習性,月佼從前倒是常見的。
離開紅云谷至今一年有余,今日乍見這熟悉的小果子, 月佼心中不免生出些喜悅親近之情,又夾雜了淡淡的鄉愁。
撇開與谷中眾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之外,那片山水終究是生養她的故土。
回不去的故土啊。月佼細密的睫毛小扇子似地撲騰了幾下, 唇角抿出一絲百感交集的笑意。
侍女大約沒料到她會突然與自己說話,愣了片刻,才揚笑接口道:“這果子本是走販自南邊運到京中來的,大家都喚它‘金桔’,原來竟是叫‘小金棗’啊。姑娘是從南邊來的嗎?”
所謂物依稀為貴,京中原本不產這果子, 這使它身價自然不凡。侍女見她似乎對這果子很熟悉,忍不住便問了一句。
月佼笑著點點頭, 以指尖撥弄著掌心那兩顆小果子,隨口與那侍女閑聊起來:“在我們那里,它就叫‘小金棗’。”
侍女笑應:“這果子的樹四季常青,枝繁葉茂的,做了小盆栽掛果時極好看,夫人很是喜歡,侯爺便命人買了好些回來做盆栽。可惜府中花匠想了許多法子,卻總也種不成那種樣子,看著老是懨懨的。”
“京中太冷了,這家伙是喜歡曬太陽的。”見這侍女和氣,月佼也笑瞇瞇,且說的又是她熟稔的東西,便就沒有先前那樣不自在了。
侍女無奈地笑著點頭道:“是了,走販們也說要種在暖和的地方,花匠們便特意將它們養在單獨的一間花房,成日都把那間花房顧得暖融融,可就是看著沒什么精神似的。”
“這是……想家呀?”月佼重展笑顏,與那侍女調侃了一句后,忽然輕輕捂住腦門,“你們該不會是一年四季都給它放在暖融融的地方吧?”
“正是。”侍女答道。
“誒呀,夏日里就得在略為蔭蔽些的地方了,”月佼笑得開懷,“你們也真實誠,哪有說喜歡暖和,就一年四季都給人穿棉襖、烤暖爐的呀?難怪你說總是長不好。”
侍女愣了愣,便笑著執了禮:“多謝姑娘點撥。晚些我就去同花匠們說說,今年按姑娘說的法子試試。”
氣氛融洽的閑聊中,月佼低落的心緒顯然好轉,含笑好奇地四下看看廳中掛著的字畫。
她本就不是個死鉆牛角尖的姑娘,此刻心緒緩下來,又覺得自己方才似乎有些不像話。
交友之心貴在誠懇,嚴懷朗自來對她都是以誠相待,從未論過家世出身的貴賤,今日反倒是她先計較起來?
她從前竟沒發現自己還有這樣小氣敏感的一面。因為對方是她不多的朋友之一,所以才會如此嗎?
那,若是紀向真呢?唔……
耳旁聽到腳步聲,月佼收回翩飛的思緒,扭頭望向廳門口處。
不多時,門口便來了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姑娘。
那姑娘身著碧霞羅銀繡襦裙,衣襟及袖口皆素金滾邊,額間一粒小巧可愛的珍珠,襯得她的稚氣小臉膚白如瓷如玉。不過姑娘水靈靈的烏眸中有些許不滿與忿然,竟像是朝著月佼來的。
月佼有些詫異,不明白這初次見面的小妹子怎么對自己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小小姐。”侍女向門口那小妹子行了禮。
小妹子不大高興地皺了皺鼻子,對侍女擺擺手示意免禮,只對月佼道:“你能……站起來讓我瞧瞧嗎?”
雖眼神不是十分和善,語氣倒并不倨傲,聽起來是誠心請求的。
“啊?”月佼茫然地回視她,不明白為什么會有如此突兀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