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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也是著急,隨口說說罷了,您老人家消消氣,”嚴懷朗出言寬慰道,“待年后我忙完監察司的事,就著手想法子再找找。”
嚴懷朗時常遺憾,無緣親眼見證這幫子長者們年輕時的風采;端看他們如今都一把年紀,私下里還能鬧騰得跟一幫熊孩子差不多,想必他們年輕時的場面一定更加精彩紛呈。
馮星野有些挫敗地嘆了口長氣,鄭重其事地道:“等你忙完了,我老人家再同你細說。其中有些隱□□關重大,除了你,我不敢將此事托付給任何人。”
畢竟他如今年事已高,又是侯爵之尊,自然不便再如年輕時那樣親自上陣。
嚴懷朗點點頭,目光不經意間瞥向樓下,又在人群中見到那張笑吟吟的臉。
人群中的月佼見他發現了自己,便笑著轉身與他遙遙相對,似乎想讓他瞧清自己此刻的模樣。
闌珊燈火之下,小姑娘一身鵝黃色衣裙立在往來如梭的熱鬧人群之中,懷里抱了一顆松子模樣的小花燈。
嚴懷朗垂于身側的手不著痕跡地握緊成全,眼角眉梢卻全是藏不住的笑。
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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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對不起大家,今天發生了一些事,導致遲到了12分鐘qaq。明天大肥章致歉,請大家原諒qaq
第二十八章
對月佼來說,進京、考官, 是為了好好的活下去;走正道, 有所作為,彌補前一世白活十八年的遺憾。
而這其中最最要緊的, 便是“活下去”。
簡而言之,就是得惜命。
上一世的月佼宛如家養的小動物一般,沒見過外間的天地人情,活得安逸閑適,沒心沒肺沒煩惱, 自然也不知危險為何物。
可這一世的月佼卻像是山間野放的小動物, 平日里在信得過的同伴面前玩鬧時,并不怕亮出軟肋,一副懶懶綿綿的可愛模樣;可若是感受到危險的氣息, 便會自然而然地亮出鋒利的小爪牙。
她活了兩世至今,加起來也不過就是在邊陲之地混跡江湖一年,見識得少, 對外間的許多事都還半懂不懂,在瑣碎小事上時常顯得有些傻氣。
可這并不表示她不懂得自保或攻擊,否則當初的洞天門就不會被她攪和得雞犬不寧了。
自元宵那夜回家后,月佼認真地回想了嚴懷朗的話,反復推敲其中關節。
雖嚴懷朗并未具體說明是什么事,但既說了事情是因他而起, 那約莫就該是朝堂之爭了。
月佼心知這是在京城,朝堂爭斗必然不會如江湖恩怨那般, 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想來無非就是動腦子相互給對方下套,抓住對方的把柄打嘴仗。
那,嚴懷朗當下最大的把柄,是什么?
她仔仔細細想了兩三日,又將年前嚴懷朗托衛翀將軍送來的《大縉律》細細翻了一遍,最終判斷,對嚴懷朗的敵人來說,嚴懷朗目前最大的把柄,應當就是在鄴城生造了她的身份戶籍。
她進京已有兩三個月,對方卻并沒有急著動她,也未立刻將此事挑上臺面、順勢對此嚴懷朗發起攻擊,大約是因為她一直足不出戶,毫無違法亂紀之舉,若此時捅破這件事,并不足以將場面鬧大,也就不足以對嚴懷朗造成致命一擊。
他們在等二月初八,一旦她應考之事坐實,那“嚴懷朗徇私為她生造身份戶籍、助她混進官考名單”這事就板上釘釘。
“生造戶籍”確是洗不脫的事實,那么由此牽連出的“官考舞弊”,便百口莫辯、無法自證了。
想透這一層后的某個瞬間,月佼腦中生出“算了,不去考就不會有事”的頹喪想法。
她不愿連累嚴懷朗,可,她又不甘心。
當初在飛沙鎮郊外的山中破廟里,她并未當場挑明自己已經發現了谷中人對自己的惡意,只是順水推舟地遣散了身邊的人,接著便改頭換面跟著嚴懷朗來到京城。
也就是說,名義上她仍是“紅云神女”,若她回去,不動聲色地避過眾人的聯手毒殺,繼續找理由混跡江湖,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她絕非全無生機。
可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官考就在眼前,她不甘心再走回頭路。
重活一世,難道還像上一世那樣,渾噩度日直到橫死嗎?
或許,運氣夠好的話,這一世她是可以小心翼翼躲到平安終老的。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將來。
月佼委屈到想哭。
紅云谷的人自來就不知“身份戶籍”為何物,這并不是她的錯;嚴懷朗私自替她生造了戶籍是不對,可若當初他沒有這樣做,或許她此生就注定,只能是江湖上那個不知所謂的鬼魅妖女了。
“不對……”月佼揉了揉發燙的眼眶,又從頭開始翻看那《大縉律》,“他既托衛將軍送這書來給我,一定是這里頭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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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熙四十年二月初八,碧玉妝成樹,春風裁柳絲。
寅時,雞鳴平旦,日昳月隱。
紀向真到底是個義氣少年,想著月佼住得遠,出入又無車馬,便早早乘了自家馬車到弦歌巷接她同去應考。
兩人在門口一照面,紀向真就樂不可支道:“我還當你今日要穿‘妖女裝’壯膽呢!”
月佼今日一襲水色素羅武袍,以銀線繡橫竹圖樣的蟹殼青平紋紈長帶束腰,簡潔樸雅中又不失莊嚴鄭重,哪里有半點妖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