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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頭的聲音在后面不斷傳來,叫著她‘四姑娘’,對方追著她。
“別追我!別追我!!”
“啊!!!”
砰得一聲,虞棠好像撞到了什么,尖銳的刺痛侵入前額,她仰頭倒在地上,視線一片鮮紅。
身下的雪好像化成了泥沼,有陰濕詭異的手從中鉆了出來,抓住她往下拽。
虞棠感覺自己快死了。
好冷、好痛。
她耳畔響起的是虞敬對她的辱罵,是下人仆婦對她的嘲諷。
母親只知道哭,大哥竟說她品行不端的確該去寺廟清修,就連最寵她的二哥也背叛了她,選擇冷眼旁觀。
歷史好像重演了,但這一次被舍棄的不是虞三七。
而是她自己……
虞棠又想起了虞三七‘死’那天的事,太后在宮中落水,被虞三七救了上來,但當時四下無人,沒人能證實虞三七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
可其實……是有人證的。
她偷偷跟在虞三七身后,她看到了虞三七救了太后。
可她不想虞三七得到這個功勞,所以她撒謊了。
虞三七被帶回家,被父親關在柴房,被二哥掐著脖子時,她都冷眼旁觀著,竊喜著,火上澆油著,是她一遍遍的說虞三七懷恨在心,想要害死全家。
是她偷偷將柴房里的木柴都潑了水,還拿走了火折子。
是她躲在暗處,偷偷欣賞著虞三七凍死的全過程。
是啊!明明虞三七已經死了!
她死了才對!!
虞棠瞳孔越縮越細,她整個人將要被黑暗吞沒之際,她看到了一張清冷似雪的面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戲謔又嘲諷,像是看著一個跳梁小丑。
虞棠渾身都在顫抖,是虞三七!
竟然是虞三七!!
三七俯視著她,勾唇道:“虞棠,眾叛親離、人人喊打的滋味舒服嗎?”
虞棠想要嘶吼,可她發(fā)不出聲,張嘴吐出的全是血沫子。
她想要喊出來:
——你不是虞三七!
——虞三七已經死了!!
“是啊,我已經死了。”三七似能聽到她的心聲:“那又如何?我不是照樣回來了。”
“現在,要成死人,要發(fā)爛發(fā)臭被人厭棄著去死的人是你哦。”
虞棠不甘又絕望,她不想死,不想死啊……
三七沒有絲毫心慈手軟,她腳下影子化出的沼澤將虞棠的靈魂吞沒,一點一點撕碎掉她的靈魂。
我不止要你生前聲名狼藉,還要你死后魂飛魄散!
虞棠怒睜著雙眼,徹底咽氣,連魂魄都被撕碎。
白雪皚皚的官道另一邊,傀一立在枯樹后,疑惑的看著遠處的那一幕。
他奉燕度的命令,追上來解決虞棠。
可情況卻朝著詭異的方向發(fā)展了,先是虞棠的馬車一直在原地轉圈圈,之后馬車停下,趕車的仆婦下了車,緊跟著虞棠追下來,追上那仆婦后就尖叫著跑開。
一主一仆在雪地上上演你追我逃。
那虞棠像是沒長眼一般,竟自己一頭撞到石壁上,把自己撞死了!
之后的事更詭異,傀一看到了明明該在將軍府呆著的三七從山壁的另一側走出來,而那仆婦像是瞧不見她一般,嘴里一直喊著‘四姑娘死了’!
冷風呼呼的吹。
傀一感覺被凍僵的不止有四肢,還有自己的腦子。
當三七隔著風雪,將視線投到他身上時,傀一整個人僵的無法動彈。
仿佛是眼花了,傀一只覺得對面的少女就邁了兩三步,便到了自己眼前。
明明她先前與自己距離至少有二三十米。
三七遞了個水囊給傀一:“安神暖湯,喝一點吧。”
傀一僵硬的接過、道謝,他知道這暖湯是什么,昨晚少將軍讓人給暗衛(wèi)的兄弟也都送了些,喝了后渾身暖烘烘的。
三七:“回去吧,虞棠不會再出現了。”
傀一僵硬的點頭。
他轉過身,剛想問三七要怎么回去,一扭頭,身后已沒了三七的蹤影。
傀一打了個寒戰(zhàn),一貫沒什么動靜的臉上,表情逐漸崩壞。
……
三七悄無聲息回到了將軍府,燃了一道符,身上沾染的霜雪寒氣就散了。
她一直都知道燕度的另一面,他是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大將軍,自小又被養(yǎng)在宮廷,哪怕帝后和睦對他寵愛有加,可宮中那等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
燕度心如赤陽,可不代表他沒手段。
他手掌十萬燕家軍,又豈是優(yōu)柔寡斷的人。
他想殺虞家人,但顧忌著她的名聲,顧忌著她想親手報仇的意愿,所以他一直忍了又忍。
可虞棠那種人,豈配讓他臟了手?白沾了這因果?
那是她和虞棠的因果,自然該由她自己來了斷!
門外,南潯在敲門:“郡主,長留世子到啦!”
三七應了一聲,拿上給許三娘子特意留著的松柏雪水,出了門。
風雪迎面吹來,三七眉眼卻染著笑。
虞棠已經解決,下一個,該是誰了呢?
第29章
母跪女,逼三七原諒?
許長留見到三七時,嘴巴噘得都能掛個油壺了。
“三七姐你過分了,是不是我不來請你,你就不去我那兒了?”他嘴里抱怨著:“你昨天說好要來的,我等了你一整天呢!”
三七昨天就顧著在將軍府里整那‘安神暖湯’了,沒顧得上去定北侯府那邊,但卻叫人往侯府送了不少松柏雪水。
“嗯,是我爽約不對。”三七點頭,晃了晃手里的水囊,“我給三娘子特配了新的暖湯,做成歉禮,成不成?”
許長留咽了唾沫,昨兒那‘暖湯’他也喝了,都要給他香迷糊了。
這特配的肯定更了不得!
“我的姐,我的親姐!你說這話就外道了,那個……嘿嘿,我能嘗一口不?就一口!”
南潯在旁邊偷笑,許長留氣道:“南潯你別笑啊!你成天跟著我姐,有好的肯定最先進嘴,你別飽漢不知餓漢饑啊!”
“這倒是。”南潯摸著肚子:“跟著郡主別的不提,那香噴噴的暖湯管飽!”
長留世子差點給氣成河豚。
“行吶,快走吧。”三七催促他們趕緊走,快到門口時,她腳下卻是一停頓,眸底閃過一抹嘲色。
守門的將士急匆匆進來,看到她后,松了口氣,忙道:“今天風雪太大,郡主還是別出去的好。”
許長留:“三七姐還要去我府上呢。”
那將士面露為難,府門外也有了動靜。
許長留皺眉:“誰在外喧嘩?”
將士見瞞不住,只能道:“是虞家夫人來了……她、她跪在外面,非說要見郡主。”
許長留臉色瞬間難看。
“三七姐,你的確不能出去,虞家這群瘋子,居然想出這損招來,他們是想逼你露面呢!”
來的是柳氏。
即便三七和虞家斷親的事已是人盡皆知,但在眾人眼中,三七和虞家的關系依舊斬不斷。
父母和子女斷親這種事,古往今來不是沒有,但都是父母舍棄孩子。
就沒有子女舍棄父母這個先例。
雖說那日有燕度為證,是虞敬不慈不義先不要三七這女兒,三七再斷親的。但畢竟都是口頭上的,斷親書未寫,虞家也未同意畫押。
柳氏作為生母,大雪天跪在雪地里求見自己的女兒,單單是這一點,三七若是避而不見,換做尋常姑娘,輿論都能將之壓死!
“就說三七姐不在將軍府,在我定北侯府!”
“我倒要看看,這虞家大娘子有沒有臉去我定北侯府門口跪著去!”
許長留怒不可遏,三七卻很平靜。
“沒事,避是避不開的,見她一面又何妨。”
許長留和南潯見勸不住,都很著急,這柳氏明顯來者不善,甭管她是想來道歉還是威脅,她生母的身份擺在那里,天然都對三七不利啊!
“快去通知我小表叔,讓他趕緊回來!”
許長留丟下這句話,忙追著三七出去。
門外,大雪天路上自然沒多少行人,但燕度的將軍府周圍住著的都是三公九卿,這邊的動靜,百姓看不到,可朝中的貴人們可都知曉了。
柳氏這一跪效果顯著,更別說她那一聲聲哀哭。
“三七,你出來見見母親吧……”
“你是母親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你原諒母親好不好,母親錯了,母親當初拼死都該護著你的……”
柳氏一身薄衣,凍得顫如鵪鶉,那凄慘的樣子,瞧著實在可憐。
周圍住著的達官顯貴家也派了人出來打聽消息。
吱啦。
將軍府大門打開,三七從內走了出來。
她面無表情看著柳氏,冷淡開口:“原來我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嗎?我還以為只有虞棠才是你的親女兒呢。”
“三七!”柳氏滿眼期待的望著她,哽咽著:“你原諒母親好不好?”
旁邊的婆子也附和道:“三姑娘,你就原諒大娘子吧,母女哪有隔夜仇啊,大娘子身體本就不好,這雪天里跪著真受不住的……啊!!”
三七張嘴就噴出一口血來。
那血出口成冰,血粒子砸了柳氏和那婆子一臉,兩人都懵了。
怎、怎么就吐血了?
“三七姐!”
“郡主!!!”
許長留和南潯趕來,急忙扶住三七,兩人怒不可遏,大喝道:“虞家大娘子,你們哪來的臉上門的!是想逼死我三七姐嗎?”
南潯咬牙切齒:“你們虞家是非不分,太后當日落水,明明是郡主救了她老人家,你們將她帶回家后不但不妥善照顧這個功臣,臘月天還將她關在柴房里!”
“郡主的命是我家少將軍用續(xù)命金丹救回來的!你們虞家是生了她,可也要了她的命!她早就不欠你們什么了!”
柳氏臉色發(fā)白,事情的發(fā)展與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南潯和許長留和連珠炮似的,壓根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三七捂著嘴,一陣陣的咳,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這場面嚇人到不行。
南潯和許長留魂都快嚇飛了,本要攙她進去,三七卻握住他們的手,捏了捏。
兩人僵了下,瞬間悟了。
知道三七沒事,兩人發(fā)揮的更加自如。
南潯拔高音量:“當初圣旨沒下前,你們虞家說郡主是畏罪自殺,將她一卷草席丟到家門口,這事兒這么快就忘了?現在來裝什么慈母?”
“怎么?父母不慈殺自己的女兒就不用償命啊?”
“什么?虞家人當初想殺了我三七姐?”許長留聲音穿透力十足。
“可不是嘛!郡主被少將軍抱回來搶救時,脖子上一圈掐痕,不信你瞧,那掐痕現在都還沒消呢!”
三七適時一陣咳嗽,偏頭間,露出了那冷白脖頸上的掐痕,青紫猶在,瞧著觸目驚心。
哪怕許長留和南潯是在演戲,看到那痕跡后,兩人也禁不住心顫,怒火嗖嗖的燃,每一聲質問都是那么真情實感。
將軍府的將士們也都出來了,一個個站在三七身后,像是一頭頭擇人而噬的野獸。仿佛柳氏再敢多說一句,就要活撕了她!
柳氏和婆子抱在一起瑟瑟發(fā)抖。
正這時,有人跑過來,朝著柳氏潑了一大桶餿水。
柳氏一聲尖叫,潑水的婢女摔下木盆,叉腰罵道:“臟心爛肺的東西,哪還有臉跑來向明華郡主認親的!”
“明華郡主礙于孝道不便趕你走,我們家夫人可容不下你這臟東西來放肆!”
婢女說著,沖三七矮身行禮道:“郡主受驚了,別為這等人傷了自己身體,還是快進去歇著吧。”
“奴婢巧云,家主是刑部齊尚書,我們府就在隔壁,我家夫人說,請郡主養(yǎng)好身子,以后不妨常走動。”
半路突然殺出來一位幫手,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這位尚書夫人的確替三七解了圍,她接受了對方的好意,頷首致謝,許長留順坡下驢道:“三七姐被氣的不輕,還是去我府上吧,我府上大夫妙手回春!”
說話間,他和南潯扶著三七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上,三七擦掉嘴邊的假血,對上兩雙發(fā)光的眼。
“我的姐,你這血咋吐出來的啊?”
“假的,洛神花磨成粉做的假血包,出門前我悄悄塞嘴里了。”三七笑瞇瞇回應。
不過嘛,她是吐假血,有的人怕是要吐真血了……
……
柳氏帶著婆子灰溜溜就走了。
她這一趟來是虞敬的授意,讓她不論用什么法子都要緩和和三七的關系,最好能讓這孽女回到虞家。
不曾想,這孽女心腸如此狠!
柳氏想不通,燕度幫她就算了,怎么連許長留和刑部尚書的夫人都幫她?
這孽女憑什么啊?
等到了虞家,柳氏剛下馬車,就聽到里面的哭聲。
“又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