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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她讓南潯幫自己多弄來幾盆,自己留在屋內(nèi)畫符。
南潯連聲應好,忙不迭去取雪了。
燕度回來時,看到的就是熱火朝天的一幕。
大雪天里,自己的親兵們擠在院子里,人呼吸時吐出的白氣與雪色相輝映,少女裹著大氅,小臉白皙,黑白分明的眼里盈著笑意。
她拎著個勺,正從木桶里舀水,親兵們端著碗有序的排隊,一個個呲著大牙花子,笑的像個傻子。
“少將軍!”
“少將軍回來啦!”
少女長睫像蝶翼般撲閃了下,朝他往來,下一刻,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來。
燕度的心也如那蝶翼般振翅,想立刻到她身邊去。
“少將軍!郡主她可太牛叉了!”一聲破鑼嗓子把燕度的神智拉回來,周副將那張絡腮胡大臉懟到了燕度眼前。
燕度:“……”
周副將那張臉,近距離看委實能止小兒夜啼!
“這是在做什么?”
周副將張嘴便夸:“郡主給兄弟們都熬了安神暖湯,將軍你別看這湯水和白水似的,香得嘞!”
“弟兄們今兒個在虞家都給熏成大糞了,澡堂子都沒洗掉那身味兒,回來喝一口這湯,味瞬間沒了不說,身體都暖了!”
“對對對!這暖湯喝下肚,手腳都不冰冷了,立竿見影啊!”
“郡主可真是厲害,手里不但有長安丸那樣的寶藥,還有這神湯呢~”
一會兒功夫,將士們都快把三七夸上天了。
燕度走到三七近處,三七盛了碗雪水遞給他:“來一碗?”
“好。”燕度接過,先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雪水溫熱,有一絲絲甘甜和沁人心脾的松柏香,入喉后似暖流游遍全身。
燕度將雪水一飲而盡,看著周圍的眾將士,朗聲問道:“該對郡主說什么?”
眾將士齊齊對三七抱拳,聲音震天:“謝郡主!!”
三七漂亮的眼睛睜大,隨著那一聲聲謝,她看到將士們身上飄出小小的光團,朝她而來。
那光團很小很微弱,完全不能和許老太君他們的比。
但聚少成多,也是暖暖香香的。
三七哭笑不得,這算什么呀?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嗎?
果然是燕度手下的兵啊,都這么善于‘報恩’嗎?
剩下的雪水讓南潯去發(fā),三七準備每天都弄一點,反正就畫幾張符的事兒,也不費勁。
“燕度,我有話與你說。”
三七示意燕度跟自己來,她帶燕度去了自己住的院子,打開西邊庫房的門。
里面放著的,都是從虞家?guī)Щ貋淼亩Y物。
燕度眸光微微一動。
“這些我不能收,都太貴重了。”三七嘆氣:“燕度,你這樣不好,就算是救命之恩,你給的也太多了。”
三七說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抱歉啊,之前沒有認出你來,我現(xiàn)在都想起來了。”
少將軍垂眸看著她,心臟不受控的狂跳著,淺淡的眸子里盛著期許:“你……終于認出我了?”
第27章
虞棠找上燕度?這是找死啊!
三七點頭道:“也是多虧南潯提醒,我才想起來。”
“兩年前我被接回虞家時,在京郊遇見鬼打墻。”三七撓撓頭:“當時救了個人,就是你。不過那會兒我急著回虞家,你當時一臉血,這事兒我就給忘了。”
“抱歉啊,燕度。”
燕少將軍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他垂眸不知想著什么。
三七見他沉默,摸了摸鼻子,“難不成,我又記錯了?”
“沒有。”燕度抬頭沖她笑笑,“用晚膳了嗎?”
三七搖頭,指著那些禮物。
燕度:“送給你的,便是你的,你若不喜歡,便放著吧。”
他輕吸了一口氣,笑容有些勉強:“我先去更衣,晚些一起用膳。”
“好。”
燕度走后,三七疑惑的歪了歪頭,怎么感覺燕度不太高興呢?
是因為她要把禮物還回去嗎?
燕度回屋后,臉色就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有些惱怒的抬起手腕,盯著那根紅繩。
“還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凈了……”
少將軍想將紅繩摘了,到底沒舍得。
又想到她今兒一整天忙碌為他手下的將士們弄那‘安神暖湯’,旁人不知道那暖湯是什么,他還會猜不到嗎?
“三七,”燕度輕喃她的名字,他有許多話想與她說,可每每話到唇邊,就說不出口了,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著他開口。
他與她的過去,無法提及,不能談起。
像是不被允許存在的過往似的。
燕度整理好心情,換了身常服,出門后,身上的郁氣盡數(shù)收斂。
晚膳依舊是在內(nèi)書房用的,吃的是燕度從饕餮齋里打包回來的美食,照例有大雞腿子。
三七吃的津津有味,燕度心不在焉。
但每次三七抬頭時,燕度都會回神沖她一笑。
“你好像胃口不佳。”三七道。
“午膳用多了些,還不是太餓。”
三七哦了聲,禮貌的沒拆穿。
燕度話鋒卻是一轉:“還是最喜歡吃雞腿啊?”
三七吃雞腿時陶醉的表情和吃其他的時候區(qū)別很大,一眼就能看出她更喜歡什么。
她嘿嘿一笑,道:“以前村里的薛嬸嬸最會燒雞腿了,我從小就愛吃。這饕餮齋的雞腿,味道和薛嬸嬸做的有點像。”
燕度點了點頭,心道這點還真是沒變。
“今天的事,我還沒謝你。”燕度將最后一根雞腿夾她碗里。
“你說安神暖湯的事?”三七邊啃邊道:“我隨便取的名字而已,其實就是松柏上的積雪化出的雪水,最多我加了幾張符。”
“只有南潯知道真相。”她略微壓低了聲音:“咱們商量好的,謹、慎、行、事。”
燕度看著她湊過來的毛絨絨腦袋,手有些癢癢,他下意識握緊拳。也學著她的樣子,將聲音壓低:“甚、妙。”
桌旁燭火搖曳,少年少女的腦袋湊在一起,光影重疊,親密無間。
晚膳用完,三七又準備回去練雕工了。
走之前她叮囑道:“京畿衛(wèi)的差事,是要巡城嗎?”
燕度:“嗯。”
這是陛下給他的懲罰,差事簡單,只是旁人看來覺得多少是有些掃燕少將軍顏面的。
“明天上值時帶一壺雪水吧。”三七眨了眨眼:“喝了能暖身,遇到臟東西的話,撒一點還能去味兒。”
燕度若有所思,聽上去,明天是有‘熱鬧’會找上他?
第二天。
燕度和三七用完早膳后,便去上值了。
京畿衛(wèi)隸屬禁軍,由陛下親自掌管,燕度受罰被貶來巡城,誰又真的敢將他當做一個普通京畿衛(wèi)看?
京畿衛(wèi)的巡城范圍主要是外城,城中主干道及兩處城門。
燕度帶人巡至東城門時,從旁邊的馬車上躍下一道身影,直撲他而來。
大氅卷起積雪,燕度抬臂一震,雪粒如密集的石子般悉數(shù)砸向那人。
“拿下!”他聲音平穩(wěn)冷肅。
身后的京畿衛(wèi)拔刀上前,瞬間將對方制服在地。
慘叫聲伴隨著惡臭傳來,燕度微蹙眉頭,京畿衛(wèi)們也齊齊打了個嘔,捂住口鼻。
“什么東西?怎么這么臭?”
被京畿衛(wèi)制服的赫然是虞棠,馬車上還有一個虞家仆婦,已經(jīng)嚇得魂不附體,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放開!你們都放開我!”
虞棠失聲尖叫著:“燕度!燕度!”
押著她的京畿衛(wèi)是痛苦面具加身,忍著惡心道:“少將軍,這女子好像是來找你的?”
燕度神情冷漠:“不認識,擾亂京畿衛(wèi)巡防,按規(guī)矩押下去處置。”
“燕度!我是虞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虞棠顧不得那么多,張嘴便吼,她聲音極有穿透力,加上她喊得是‘燕度’的名字,自然將人都引了過來。
虞棠也是沒法子了,昨兒那周副將來府上鬧了一場后,沒多久虞敬就回府了。
那會兒還不是下衙的時辰,虞敬是被趕回家的,因為他身上臭味太重,熏著了同僚。一回家虞敬的天又塌了。
那是虞棠第一次挨打,不管她再怎么一口咬定是自己救了燕度,虞敬都不信,還給了她一巴掌,要將她送到寺廟里去。
現(xiàn)在她遇上燕度,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虞三七她騙了你!當初是我在城郊遇見你,是我讓婢女把你送回府的!”
“燕少將軍,你不要被虞三七她蒙蔽了,她嘴里沒有一句實話,都是騙人——”
虞棠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清了燕度的眼神。
燕度與三七在一起時,鋒芒盡斂,別說攻擊力,連自我防御都撤去了。
而此刻的燕度,才是那位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燕少將軍,沉重、冰冷、凜冽,壓迫的人喘不上氣。
虞棠如墜冰窖,她篤定,自己要是敢再說一個字,燕度絕對會殺了她!
事實也如她想的那般。
白刃出鞘,刀鋒懸停在她頸側。
燕度的目光比刀鋒還凜冽。
“當年救我于危難的本就是明華郡主,她有事在身,替我包扎后,便先行離開。”
“而你,不過是途徑路過,你虞家下人將我送回府上,事后本將軍也令人登門送了謝禮。”
“至于救命恩人的名頭……虞四姑娘……”
燕度的刀鋒在虞棠脖頸處輕輕一劃,淺淺的血痕留下,虞棠捂著脖子尖叫起來,恐懼無比的看著他。
“你還不配!”
燕度的聲音擲地有力。
“滾出京城!”
虞棠渾身發(fā)顫,連屁都不敢再放一個,在周遭人嘲諷鄙夷的目光下連滾帶爬的鉆回馬車上。
仆婦也上了馬車,趕緊帶著虞棠離開。
燕度收刀回鞘,他示意京畿衛(wèi)其他人繼續(xù)巡城,自己則轉去了城墻下無人的角落。
取出松柏雪水喝了口,又凈了凈手后,燕度珍重的將水囊收好。
“傀一。”他聲音落下。
一道身影出現(xiàn),對方模樣平凡,一張忠厚老實臉,卻是護國公府的暗衛(wèi)。
燕度垂眸,眼尾蓋住殺意。
“解決掉,我不想再在世上看見這個人。”
“喏。”傀一離開,隱沒于人群出了城。
燕度沒急著離開,他不止想殺了虞棠。
虞家每一個傷害過三七的人,他都想將之挫骨揚灰。
殺這群畜生簡單,但他不愿三七再因為這些家伙受一點牽連,哪怕是聲名受損都不行!
這些畜生不配與她沾邊!
而另一點私心則是,他不想三七看到他如今這副陰險算計的模樣。
虞棠是被虞家人逐出京的,冬日大雪嚴寒,一個棄女死在路上,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
第28章
報應不爽!虞棠,死!
大雪紛飛。
一輛馬車疾行在官道上,虞棠在馬車內(nèi)嚎哭不止,嘴里怒罵不休。
“虞三七你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都去死!全都去死!!”
馬車驟停。
虞棠一個踉蹌,腦袋狠狠撞在車壁上,直接磕出了血。
她被撞得頭暈眼花,從馬車內(nèi)爬出來,左顧右盼卻不見趕車的仆婦。
“怎么回事?人呢?”
大雪紛紛落下,磅礴大霧驟然出現(xiàn),刺骨的寒意讓虞棠一個哆嗦,隱約間,她看到霧氣中有個人影在朝遠處去。
虞棠大怒,還以為是那駕車的仆婦要丟下自己不管。
她下了馬車就跑過去,雪地難行,她跑兩步就摔一跤,嘴里大罵:“站住!你給我站住!”
前方的人似乎聽到了,停在原地等她。
虞棠氣喘吁吁追上,一把抓住那人肩頭,對方回頭,入眼卻不是一張人臉。
那是一顆血肉全無的骷髏頭,一條蜈蚣從黑漆漆的眼眶內(nèi)鉆出來,對方張開嘴,半截兒舌頭掉到了虞棠手上。
“四姑娘?”
虞棠聽到骷髏頭這樣叫自己,她的尖叫聲劃破長空,狂甩著自己的手,扭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