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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留愣了下,“姑姑失蹤又怎會……”
他聲音頓住,臉色幾度變化。
小姑姑失蹤多年,他們都快把大乾翻個底朝天了,依舊毫無音訊。
而博遠侯府,他們還真就漏過了。
出了侯府,坐上馬車后,燕度單刀直入:“如華表姐被藏在博遠侯府?”
三七略感意外的盯著他:“我隨口一提,你就信了?”
燕度目不轉睛看著她:“嗯,我信。”
三七有片刻恍惚,回到京城的兩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無條件無理由的對她說出‘信任’兩字。
“少將軍,你真的很奇怪。”
三七端詳著他:“無緣無故的幫我,又沒由來的信任我。”
她身體微微前傾,想要將他看的更仔細些,她的眸色極黑,再無親情迷障遮眼后,她能輕易看透人心。
“你就不害怕嗎?”
“怕什么?”燕度迎著她的打量,能感受到自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幽冷氣息,冷冰冰的,往骨子里滲。
旁人或許會覺得恐懼,但燕度在這一瞬想到的,卻是在虞家大門外抱起她‘尸體’的那一刻。
她在虞家,到底吃了多少苦?
三七認真問道:“我的死而復生,你不怕嗎?超乎常理,或為妖異。”
燕度眼下蕩出微漣,他身體同樣前傾的幾分,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三七被迫后仰了幾分,背靠在車壁上,有些愕然的看著他。
兩人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燕度神色鄭重無比,沉聲對她道:“那日在虞府外你并未咽氣,我將你帶回將軍府后,喂你吃下了皇伯父給的續命金丹,你才醒了過來。”
“沒有死而復生,以后不管誰問,都是這個答案。”
他聲音逐漸放緩,她的名字從他舌尖輕輾而過:“記住了嗎?”
“三七。”
第14章
對她和燕度下手?找死!
馬車內一時安靜無比。
燕度見她默不作聲,以為自己嚇到了她,手指不自覺蜷緊。
“抱歉,嚇到你了。”
三七:“我知道了,你不怕我就好。”
兩人幾乎同時開始,話一出口,兩人齊齊愣住。
四目相對間,不知是誰先笑了。
三七有點開心,離開黃全村,來到京城后,第一次有人不顧一切的站在她這邊,不問緣由的信任她,甚至明知她有‘問題’。
他的選擇不是刨根究底的將她的‘秘密’搜刮干凈。
依舊是信任她,站在她這邊。
……
而另一邊,虞棠被送回了虞家,虞家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被虞棠那身味兒給熏得差點背過氣去,虞棠醒來后就瘋狂洗澡,都要把自己搓掉皮了,可那味道像是腌進骨子里了,怎么都洗不掉!
“嗚嗚嗚!都是虞三七!是她害我!就是她害我!”
柳氏和虞家兄弟在房門外面踱步,臉色也不好看,定北侯府的人將虞棠丟到門口就跑了,像是丟什么臟東西似的,虞家下人根本來不及打聽發生了什么。
“四妹你別只顧著哭啊!那虞三七怎會出現在宴會上?今日到底發生了什么?”
正這時,下人們急急來傳話:“夫人!大公子!楚世子……楚世子他來了……”
虞閔文幾人一驚,下人的話剛傳來,就見楚月白紅著一雙眼大步走了進來,他此舉很是無禮,但虞家誰人敢說,誰人敢攔他啊!
虞閔文心叫不好,四妹妹現在臭氣熏天,若讓楚月白聞見了如何是好?
“我有話要問棠妹妹,虞大公子別攔我!”
虞閔文聽到楚月白對自己的稱呼,腳下一頓。
楚月白繞開他就往屋里去,腳還沒邁進去,他就被熏了個倒仰,踉蹌扶著柱子:“嘔——”
虞家人:“……”
楚月白趕緊退下臺階,深吸了好幾口氣,驚疑不定的看向屋中,之前他在男賓那邊沒聞到臭味,現在被那臭味迎面痛擊,他算是知道厲害了!
一時間,楚月白心生退意。
虞棠的哭聲卻從屋內傳了出來:“嗚嗚嗚,月白哥哥是你嗎?”
一聽虞棠哭,楚月白的心又軟了,他忍住惡心,問道:“棠妹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過往給我的那些藥,真的都是出自虞三七之手嗎?”
楚月白此話一出,虞閔文和虞閔武都是一頭霧水,兩人不知道藥的事,后者剛要開口,卻被柳氏一把拉住。
柳氏強自鎮定道:“世子說的可是給老夫人的那些藥?那些藥的方子是棠棠她祖母留下的,好端端的,怎會成三七的了?”
楚月白一愣,心下疑惑起來:“可是,若是如此的話,為何今日棠妹妹和虞三七在大庭廣眾下對質,她卻寫不出那藥方子?”
柳氏心頭一緊,算是知道小女兒是怎么栽的了。
虞棠冒用三七的藥方子去討好博遠侯侯府老夫人的事,柳氏是知情的,只是虞棠當初苦苦哀求,柳氏想著不過是個藥方子而已,親姐妹間也不必計較那許多。
大不了,她這個當娘的以后多貼補虞三七一點。
現在真相被揭穿,柳氏想的是必須得保住虞棠的名聲,至于虞三七,這個不孝女已讓她失望透頂!
親姐妹啊,怎能如此絕情狠辣,她是想親手毀了她妹妹的將來嗎?!
虞棠聽到母親在幫自己說話,心里就定住了,她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咬死不認,否則就徹底完了!
即便喉嚨如針扎般的痛,她還是忍耐道:“我當時太害怕了,而且不知何故我一靠近三姐姐整個人都不對勁了,她不知在我身上弄了什么東西,害我變成這樣……嗚嗚嗚……”
“月白哥哥,嗚嗚嗚,我真的、我真的沒臉見人了……”
“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冤孽!都是冤孽啊!”柳氏以帕拭淚,哭了起來:“三七那丫頭,過去呆在那黃全村里,學了些下三濫的伎倆,不曾想她竟用到自己親妹妹身上!”
楚月白本就搖擺的心,一下子定了,總不能柳氏也在撒謊吧!虞三七可也是她的孩子,當母親的,還能害自己孩子不成?
“她簡直可惡至極!”
“棠妹妹、伯母,你們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楚月白恨聲道:“棠妹妹且先養好身子,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
“我一定讓虞三七親自來給你們磕頭謝罪!”
楚月白說罷便離開了,虞家眾人松了口氣。
虞棠趴在床邊抹著淚,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聲音怨毒極了:“虞三七,我一定會讓你不得好死!”
……
是夜,博遠侯府。
楚月白回府后就去找了他娘,像沒斷奶的孩子似的,好一頓委屈哭訴。
博遠侯夫人一聽兒子被人揍了,好一頓‘心肝肉’的叫喚,待瞧見楚月白后腰上那塊青紫印子后,心疼的直掉眼淚。
“那燕少將軍也太跋扈了,咱們侯府與他無仇無怨,他怎么對你下這樣的重手!”
楚月白恨聲道:“還不是那虞三七,母親你聽我說……”
楚月白細說了今日之事,博遠侯夫人聽得頻頻皺眉,今日宴會上的事其實早就傳遍京中各家了,她自然知曉。
但她顯然比楚月白有腦子些,柳氏的那些話,博遠侯夫人并未全信。
“你說要幫虞家收拾虞三七,那虞家人可有將藥方給你?”
楚月白一噎,囁嚅道:“當時那情況,兒子去要藥方,不是趁火打劫嗎?”
博遠侯夫人嗔道:“糊涂!”
“母親!你也是看著棠妹妹長大的,她被這樣欺負,你能忍心嗎?”
博遠侯夫人被他纏的頭疼,她心里其實看不上虞家,那娃娃親本就是侯爺勢微時和虞家定下的,原本指配的是虞家三姑娘。
結果那三姑娘早早被拍花子拐走了,前兩年雖找回來了,但到底是在鄉野長大的,一身臭毛病,如何能配自家兒子?
原本那虞棠,勉強也能入眼,但現在名聲臭成這樣,博遠侯夫人是斷然不會接受她入門的!
頂多讓那丫頭進門當個妾!
“好了!那虞三七連累你,母親自然不會饒恕她。”博遠侯夫人道:“她現在無非仗著有燕度撐腰,才敢無法無天。”
“母親明日就進宮面見皇后娘娘,想來皇后娘娘也不愿自己侄兒身邊有這樣一個下作東西!”
“等她被趕出將軍府,還不隨便我兒收拾?”
“至于燕度,哼!他才被陛下責罰,現在又犯一樁事,有他的苦頭吃!”
楚月白大喜:“就知道母親最疼孩兒了!”
博遠侯夫人拍了拍兒子的手,心里也有算計。
讓虞三七變得孤立無援,對她也有好處。那味長安丸的藥方子,想來的確是虞三七的所有物。
若能將那方子弄到手,一則她也能拿捏住老夫人,二則,那方子擺明是個下金蛋的母雞!
這母子倆商量的起勁,殊不知有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立在角落的黑暗處。
三七笑瞇著眼,她本是來博遠侯府找一找那位許三娘子的位置,不曾想,倒是先看了場‘好戲’。
要對她和燕度下手嗎?
呵,那就看看是誰先被收拾好了!
第15章
幽冥開路,陰陽聽令!
兩道鬼影從三七腳下鉆出去,沒入了這母子倆的影子中。
三七沒多做停留,離開了這屋子。
博遠侯府占地極大,她也是第一次來,白天她在定北侯府杏花樹下看到的‘許三娘子’并非鬼魂,而是生魂的狀態,對方還活著!
但生魂離體,情況顯然不妙。
“帶我去找你的肉身吧。”三七回頭,對身后的許三娘子道。
許三娘子的生魂還是癡癡呆呆的樣子,聽到三七的話后,她才僵硬的轉頭,朝著一個方向緩緩挪步。
三七跟在其后面,默默記下路線。
突然,三七腳下的影子蛄蛹了一下,耳邊響起細碎鬼囈。
“嗯?還有人潛進侯府了?”三七略一沉吟,讓許三娘子在原地等她,自己則跟著鬼影去了另一邊。
侯府楚老夫人的院里,一個黑衣人左閃右避險險躲開巡邏的家將,他剛要繼續深入,自他身后的黑暗中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捂住他的嘴,一把將他拽進黑暗中。
許長留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腰間的匕首剛要拔出來,就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
“嗚嗚!”郡主?!
三七比了個噓,示意他朝外看。
許長留余光一掃,就見一隊家將巡邏過來,如果不過三七將他拽進角落,他再走幾步就要和他們迎面遇上。
等那群家將離開后,三七才松開他的嘴。
“郡主你怎么會在這兒?”許長留聲音里滿滿都是驚訝。
三七無奈:“這話該我問你吧,你的隨從呢?怎么還自己偷摸進來?”
許長留訕訕,“家里侍衛都聽祖母的,我要是叫他們來,祖母立馬就知道了。”
三七轉念就明白了許長留的考慮,也不與他多說,示意他跟著自己來。
許長留只能壓下疑惑,跟著三七左拐右拐出了楚老夫人的院子,三七看到了還在原地等候的許三娘子,輕松說了句:“繼續走。”
許長留以為她在對自己說話,壓不住好奇了:“郡主你深夜來侯府是做什么的?還有,你對這里怎么如此熟悉啊?”
剛剛三七帶著他七拐八繞的,一路上就沒撞見一個侯府下人。
三七只看他一眼,道:“想找到你小姑姑就安靜點,再多話,我把你丟出去。”
許長留神色一變,心里掀起驚濤駭浪,他有太多話想問了,但他向來識時務,老老實實閉上嘴跟在三七身后。
兩人一魂繼續深入,越往里走,兩人神情越古怪。
三七看到了從楚月白那里回來的博遠侯夫人,眼睜睜瞧著許三娘子跟在博遠侯夫人身后,進了其臥房。
她的影子跟著溜了進去,親眼目睹許三娘子飄向的床的方向,消失不見。
三七心頭一動,示意影子跟上。
果不其然,在博遠侯夫人的臥房床下,竟有一間密室!
密室中躺著一女子,衣衫襤褸,渾身污臭,許三娘子的生魂就飄蕩在那女子身邊。
許長留和三七一直蹲在窗下,前者見三七沒有動靜,心里和貓撓似的,他輕輕拽了下三七的袖子,眼神詢問:現在是什么情況?
三七看他一眼,忽然道:“一會兒我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則別怪我打暈你。”
許長留哭笑不得,心道你個小胳膊細腿的還打暈我?不過他實在好奇三七接下來要干嘛,乖覺的點了點頭。
下一刻,就她三七嘴里發出奇怪的細碎囈喃,許長留聽著,只覺頭暈目眩,腦子像被套進了大鐘內,四面八方都是那囈語聲。
直到一個清涼的巴掌拍在他額頭,許長留一個哆嗦,醒過神。
就聽到屋內響起博遠侯夫人的尖叫,許長留眼睜睜看著一只只老鼠排長隊似的,順著窗戶的縫隙鉆進屋子里。
“啊啊啊!老鼠!!”
“快來人!!老鼠!好多老鼠!!”
博遠侯夫人尖叫著跑了出去,屋內只有不斷作祟的老鼠,空無一人。
許長留也被這一幕嚇了一跳,三七抓住他的手:“走!”
三七拉著他翻窗進了屋子,直奔內寢,在床邊摸索了下精準找到一處機關,她撥動機關,那張大床下方就出現一個黑黝黝的入口。
許長留看的瞠目結舌,心臟狂跳。
都不用三七示意,他首當其沖走下去,三七緊隨其后。
兩人一進去,小老鼠往機關上一撞,入口關閉。
下方的密室漆黑一片,三七拿出火折子,點燃一根隨身帶著的蠟燭,兩人小心翼翼順著狹窄的臺階走下去。
許長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枯草臟地上的女子,他身體僵了瞬間,大步沖上前,顧不得對方身上的臟臭,他撩開對方擋臉的發,映入眼底的是張枯瘦無比的面容。
對方睜著眼,眼里卻是死寂一片,長時間的饑餓和毒打令她整個人瘦的像根柴火棍子。
可許長留還是認出來了!
“是小姑姑!是小姑姑沒錯!!”
他心痛到險些失聲痛哭,雙眼猩紅,眼里迸出仇恨:“我要殺了他們!博遠侯府這群畜生,居然敢把我小姑姑幽禁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