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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吼驟然從對面響起:“虞三七!你在做什么!”
出聲的是楚月白,他在男賓那處瞧見了女眷這邊的動靜,看到虞棠被潑茶,登時坐不住了,沖冠一怒為紅顏,甚至連規矩都顧不上了,疾步走過去。
燕度和許長留剛進圍廊,楚月白氣勢洶洶從他們身邊經過。
他人都走出幾步遠了,燕度垂眸低喃了句什么,許長留沒聽清:“小表叔你說啥……我勒個親爹!!”
長留世子只看到自己的小表叔大將軍突然一個急轉身,三步并作兩步就到了楚月白身后,大氅翻飛下那條長腿對著楚月白后腰就是一腳過去。
“啊——”
噗通砰咚!
楚月白前撲出去,一個狗吃屎加滑行,滑跪到了三七腳邊。
抽氣聲不絕于耳,所有人都看向燕度。
少年將軍眉眼含霜,淡淡道:“戰場上留下的老毛病,聽到叫喊聲就以為敵軍來犯,下意識就動手自衛了。”
“抱歉了,楚世子。”
眾人:“……”
許長留:小表叔你要是沒有轉身回去跑兩步這個動作,我就真信了……
關鍵吧,你說啥?你自衛??你?燕度?
第12章
又熱心助人了啊,少將軍
燕度這‘神來一腳’,把所有人都踹傻了。
還是虞棠的尖叫把眾人的理智拉回來,她嚶嚶嚶哭著嘴里喊著“月白哥哥”就要上前攙起楚月白。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燕度掐著楚月白的脖子就把人拎起來了,他周身壓迫力太強,楚月白在他手里,弱的似條細狗。
“燕某莽撞了,這就帶楚世子下去療傷。”
燕度拎著人就走,楚月白別說掙扎了,腦子都還沒清醒呢。
虞棠的‘退路’說沒就沒了。
燕度走時,警告的看了七公主一眼,最后停滯在三七身上時,眸中的銳利早已收斂,他狀似自然的將視線從三七身上滑過。
三七看著燕度的背影,放在背后的右手,緩緩垂下,指尖安撫的輕點了點鬼氣所化的觸手,觸手意興闌珊的縮回影子里。
三七垂眸,唇角上翹了幾分。
又熱心助人了啊,少將軍。
七公主被燕度瞪了那一眼后,也不敢看熱鬧了,她清了清嗓子,揚聲道:“本公主最見不得有人受委屈了!虞四姑娘,你這公道,本公主今天替你主持定了!”
三七早就猜到七公主是誰請來的‘援軍’了。
當下配合道:“公主殿下,臣女愿與虞四姑娘對質。”
“她既說那藥方子是虞家老夫人留給她的,想來她就算不會制藥,也該知道那藥方上有哪幾味藥材。”
“不如我與她分別寫下,再比對一二。”
虞棠的臉白了,腳都在發軟,她顫聲道:“那方子珍貴無比,豈能隨意寫出……”
三七打斷她:“那方子一共十三味藥,你能寫出五味藥來,都算那方子是你的。”
“許老太君手里有我賣給寶春堂的長安丸,隨意找個大夫來,聞一聞那藥丸,不說推斷出所有藥材,總能說起個七八成。”
“我便是想糊弄作假,也糊弄不得。”
“虞四姑娘口口聲聲說那藥方子是你的,總不能從沒見過那藥方子,連一味藥材都寫不出吧?”
七公主立刻讓人拿來筆墨紙硯,三七下筆如有神,筆鋒不停,虞棠卻連筆都握不住了,手一個勁的抖。
見狀,眾人哪能不明白?
七公主大怒道:“好你個虞棠!當著本公主的面你都敢顛倒黑白!”
“還說那藥方是你的,是你的東西,怎一個字都寫不出?”
三七停下筆,玩味道:“大概在夢里是她的吧,畢竟,虞老夫人都故去那么多年了,要將我的藥方送給她,也只能托夢了。”
周遭貴女們嘩聲一片。
虞棠哭著還想狡辯:“不是……我沒有,我真沒撒謊……啊!嗷——”
她突然又嘹亮的狗叫,虞棠嚇得捂住喉嚨,剛剛她喉嚨又似被針扎一般。
三七手指輕動,一陣風吹來,虞棠用來遮臉的面巾就被吹跑了。
她之前用面巾遮擋住口鼻,只說是畏風,旁人也沒做他想,只覺這虞四姑娘身上的香粉撲的太重了點,隔老遠就聞到她那身濃重脂粉氣了。
結果這面巾一掉,虞棠呼吸間的臭氣再也藏不住。
女眷中哇的一聲,眾人紛紛掩鼻后退。
七公主打了個干嘔,白眼都要翻出來了,她見三七還站在原地,一把拉住三七,往后撤,“你鼻子壞掉了嗎?她那么臭你還不躲遠點!”
三七眨巴眼,這七公主……唔。
有點好玩的樣子。
虞棠只覺天都要塌了。
她慌忙的捂住嘴,還想解釋,可誰會聽她啊?所有人看她都像在看一個臟東西。
隔著人群,虞棠還看到了男賓那邊的楚月白。
楚月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盯著她。
虞棠眼前發黑,昏倒前,她最后看向三七,只看到三七嘴唇一張一合,輕蔑又戲謔的宣判她的結局:
——虞棠,你完了。
今日過后,虞棠的名聲在京城是要徹底臭了。
但比她顛倒黑白霸占親姐藥方這事兒傳播更廣的,估計是她的嘴臭。
“晦氣東西!”七公主拍著心口,滿臉厭惡:“趕緊把這玩意兒抬走!”
下仆們忙過來,七手八腳的將虞棠抬出去,省的礙了貴人們的眼。
三七也不準備久留,她今天過來的目的已經達成,見她要走,七公主卻道:“這就走了?不留下再玩會兒?”
“虞棠謊話連篇,但有一句話,她倒是沒撒謊。”三七輕笑道:“我來自鄉野,不懂什么規矩,我留著也無趣,也不想給旁人當趣趣兒。”
七公主打量著她,笑了起來:“你這人挺有意思的嘛,你說斷親就斷親,怎么過去還會被那嘴臭的欺負到頭上來?”
三七誠懇道:“過去我腦子有問題。”
七公主一愣,緊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好玩好玩!你可太好玩了!”
“走走走!咱們單獨玩去,不與這些沒意思的家伙待一起。”
七公主拉著三七便走,三七怪無奈的,她是真想離開了。
不過,今天這場大戲,除了定北侯府借出場子,也有這位公主殿下添磚加瓦,否則,虞棠未必會來。
等四周沒旁人后,三七停下,七公主不解看她。
三七拿出一方錦盒送上:“這里面的是養容膏,可以化疤養膚,權當謝禮了,希望殿下別嫌棄。”
七公主接過,很是不拘小節,直接打開錦盒挖了一點膏體就往手上抹。
旁邊的侍女想提醒,卻被她瞪了眼。
“果然不錯,這份謝禮我喜歡。”七公主直接笑納,“該不會又是秘方吧?”
三七點頭:“的確是秘方,僅我一家。”
“你這人倒是爽快,不過,你怎么知道我是幫你?這滿京城的小女娘可都知道我脾氣不好,最喜歡欺負人了~你就不怕我欺負你?”
三七哦了聲:“我第一次出門交際,以前不知,現在知道了。”
七公主噎了下,跺腳:“你這人真難欺負,哪還用別人幫忙啊!我看就你自個兒出手,也能讓那虞棠吃不了兜著走!”
“要我說,燕度他就是……”
一聲咳嗽,打斷七公主剩下的話。
大氅獵獵,燕度大步走來。
七公主直接縮到三七背后,“大魔頭來了!三七你保護我!”
三七回頭看著燕度,大魔頭?
她對七公主道:“少將軍脾氣很好啊。”
七公主:??誰脾氣好?是什么迷了你的眼啊,姐妹!
燕度聽到了這話,唇角彎了彎。
七公主瞧見了,汗毛都豎起來了,燕度與她一對上視線,眼神都冷了三分。
“三七你看到沒有,你看他那眼神,像不像吃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三七和燕度對視。
她認真看了看,“沒有吧,少將軍的眼神看起來不餓。”
七公主:“……”不是,姐妹你百毒不侵啊?
“還想留下賞梅嗎?”燕度對三七問道。
三七搖頭。
燕度嗯了聲:“走吧,咱們回家。”
家。
三七恍惚了下。
在這京城中,哪還有她的家?
燕度走出幾步停下,回身等她,漫天小雪忽而飄落,他在雪中輕聲催促:
“三七。”
“走了。”
“回家了。”
第13章
她的名字從他舌尖輾過
三七和燕度還沒走出定北侯府就被留住了。
“且慢!且慢!等等我啊!”
“明華郡主!小表叔!!”許長留帶著小廝急吼吼的追過來,嘴里沖燕度抱怨:
“我們侯府是會吃人不成,小表叔你那么急著將明華郡主帶走作甚?”
他說完,又嬉皮笑臉沖三七一拱手:“在下許長留,多謝郡主的長安丸,讓我祖母免受咳疾之苦。”
“我家老太君很是感謝郡主,想請郡主過去見一面。”
須臾后,三七跟著許長留去見了許老太老太君瞧著是個極爽利的老太太,并不重規矩,瞧見三七后,就拉過她的手,一個勁的拍,“好俊的丫頭,梅園那邊的事老婆子都聽說了,你這丫頭,對我胃口!”
“還得多謝老太君幫忙。”三七能感覺到老人家對自己散發出的善意,除此之外,還有老人家身上那一圈淡淡的金光。
是功德金光,光中蘊著一縷殺伐之氣。
但奇怪的是,這樣健碩的老太太,三七卻‘看到’了她心上有一處裂痕,有淡淡的悲傷之氣彌漫。
三七眸光微動,輕聲道:“老太君年輕時一定做了許多善事,有功德福報在身的。”
許老太君聽到這話哈哈大笑起來,“老婆子我善事沒做多少,但年輕時的確隨夫上陣,殺了不少南境蠻子!”
“至于福報,若真有福報,那就好了……”
“那必須有啊!咱家老太太可是這個!”許長留見狀,料到祖母又想起傷心事,趕緊岔開話題。
三七算不上個嘴甜的,但她實事求是,說出的是自己‘看’到的,反而正中老人家下懷。
一番長談下來,許老太君越看她越是喜歡,提起虞家那些人,老太君張嘴就是呸。
“虞家那群眼睛掉娘胎的東西,與他們斷親是對的!咱三七丫頭有本事,沒了你,是他們虞家沒福氣!”
老太君這嘴是真厲害,罵起來人來都不磕絆一下。
不過老人家畢竟年事已高,與三七說了許久話后也累了,告辭時,老人家又送了三七許多禮物。
那些上好的綢緞和頭面首飾且不提,最值錢的是那一大包金瓜子。
三七推辭不掉,許長留送她出門時,也幫腔道:“快別推了,難得見祖母與人聊的這么投契呢,郡主你別見怪啊,我祖母她早年未出閣時,也被家人苛待。”
“這次幫你,一則是小表叔開了口,二則也是你的長安丸,三則也有祖母的私心,她老人家啊,就是見不慣京中那些苛待自家姑娘的門戶。”
“應該還有第四個原因吧。”三七忽然道,視線卻是投向庭院里的一棵杏花樹。
冬日里草木枯萎,但那棵杏花樹卻一直綠著。
樹下立著一個女子,女子神情呆滯,身影飄搖虛幻,眼睛卻一直盯著許老太君的屋子。
許長留見她一直瞧著那棵杏樹,也望過去,他自然瞧不見樹下的女子,但瞧著那樹,他眼里閃過一抹黯然。
三七收回視線,道:“定北侯府與博遠侯府有舊怨,是嗎?”
提起這事,許長留臉上露出恨意來,“是,這事在京中也不是秘密。”
“我許家和楚家過去也是姻親,我小姑姑嫁給楚家長房為妻,后面長房嫡子病死了,沒多久我小姑姑就失蹤了……”
三七看著杏花樹下的女子,眸光微動:“失蹤?”
“是!楚家是這么說的,”許長留咬牙切齒,其實說‘失蹤’都是好聽的,楚家那邊對外宣稱的是許家三妹許如華與人私奔了!
“這些年,府上一直在派人尋找小姑姑的蹤影,祖母的咳疾也是小姑姑失蹤后憂思過重患上的。”
正是因此,楚許兩家反目成仇。
三七摸著袖子里鼓鼓囊囊的那袋金瓜子,想到那位許老太君心臟處逸散出的悲傷氣息。
三七沒吭聲,而是看向許長留,直把后者盯得有些不自在,臉越來越紅。
“郡主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許長留怪不好意思的,小眼神偷瞄三七,有一說一,許長留覺得,這位明華郡主是真好看呀。
不是那種一眼看去驚艷無比的美,她像是冬日的雪,靜靜的、冷冷的、尤其是那雙眼,黑白分明,像是能把人的魂兒吸走。
一聲輕咳,打斷了許長留的發呆。
燕度立在廊下,面無表情盯著他。
許長留一個哆嗦,干笑道:“小表叔你怎么神出鬼沒的?剛剛讓你跟著一起去見祖母,你不去!這會兒又冒出來了!”
“怎么?怕祖母揍你啊?”
燕度照舊不理他,徑直走到三七身邊,他遞來了一件大氅:“你忘了這個。”
三七接過,她看著燕度,忽然下定了某種決心,偏頭對許長留道:
“老太君尋女多年,有去博遠侯府上找過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