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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機走到他面前,從容行禮:“參見殿下。”
“將東西呈給法師,你出去,把門關上。”韓王對身后的管家指揮,管家照做。
“有人今日送了份大禮到王府,指名說要本王過目,本王卻覺得他送錯了人。法師快看看,這大禮是不是送給法師的?”
延機打開了匣子,看到里面的東西,只是瞳孔縮了縮,沒有半分不適,看了一會又蓋上,面不改色地回答韓王:“回殿下,此份大禮,應是秦王送給在下的。”
“哼——”韓王見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憐憫之情,繞著他周身打量,“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可法師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法師這顆心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延機看著韓王,又說,“無毒不丈夫。身在皇家的殿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兄弟親情,在皇權面前,一文不值。”
韓王失笑。
他一個出家人,竟比自己還要狠心。
來他屋里這一路韓王都在心里想著,自己恨兄弟,手足相殘,一為皇權,二為一雪前世的奪妻之恥。
而他這個出家人呢?知道自己被秦王追殺,迫不及待地要把為匪賊的孿生兄弟推出去當替罪羊,派人要斷了孿生兄弟的指頭,再給其剃度,以迷惑秦王,讓秦王以為抓到了他,從而殺之。
那他延機從此就沒有了后顧之憂,可以安穩呆在這韓王府,替自己出謀劃策、決勝千里。
卻不料為匪賊多年,他那孿生兄弟也狡猾得似只狐貍,逃脫了。而派去斷指剃度的人大概又恰好被秦王手下的人撞見,他那孿生兄弟于是被秦王的人一路跟蹤,才有了今日這慘烈的下場。
“殿下,秦王送這東西過來,說明玄山寺的事情,他已經懷疑到了殿下頭上。殿下與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若我被秦王抓住,告到陛下那里,殿下這條船能不翻嗎?”
說罷,延機看見韓王看著自己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殺意。“殿下當然也可以殺了我滅口。可是殺了我之后呢?太子有皇后和鄭國公府、還有朝中一群主張立嫡立長的大臣扶持;同是嫡子出身的秦王不惜退婚得罪太傅,他何以如此張狂?因為他身上有赫赫戰功,還有陛下的偏愛、更有民心支持。殿下您有什么?庶子出身?和貴妃娘娘有著血緣關系的鄭國公府都看不上殿下,朝中看得上殿下的擁躉有多少?有頭有臉的,一個眼里只有錢財的太常寺卿罷了,這類走狗靠得住么?我是衷心為殿下出謀劃策,殿下若信我,我將繼續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韓王冷笑:“法師的好計策,讓母妃和皇后撲了個空,自己也成了秦王的眼中釘,如今都要連累到本王頭上了,法師倒是說說,接下來,該如何做?”
延機不假思索回答:“秦王的軟肋是太子妃,接下來,只需利用太子妃挑起秦王和太子兄弟之間的爭斗,殿下只用看鷸蚌相爭,得漁翁之利。但是,正如殿下所說,秦王必不會饒過我,我的性命,全在殿下手里了。”
韓王冷靜下來。“說得輕巧,你那一計,不僅差點送了自己的性命,還讓秦王知道了你與本王是一伙的。本王已經謀過他性命,蓬萊殿慶功宴,他旁敲側擊地威脅本王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則決不輕饒。接下來,他怕是要弄死本王。”
“殿下既然下定了決心要爭奪皇權,那兄弟反目只是遲早的事,殿下說出這番話,還是畏懼秦王。”
“本王怎么會怕他?”
“陛下偏愛秦王,太子本就忌憚他,玄山寺妻弟獨處,太子心中又有了芥蒂。秦王一直對太子妃念念不忘,春日馬球,殿下不妨再助秦王得償所愿。”
東宮
馬車在門前停下,太子抱著她從車上下來,一路抱入了寢殿。
魏檀玉只記得自己被賊人拉進懷里,脖子根一痛就不省人事了,再睜開眼睛時,看見自己被太子抱在懷里,那一刻,眼淚就止不住地落下來。
回東宮的馬車里,太子不停地安慰她,說什么事也沒有發生,賊人已經被抓住了。她追問那賊人是什么身份,太子說審了,賊人不肯說,就地處置了,卻沒說賊人是被秦王的人抓了去。
太子把她放到床上,見她情緒穩定不少,才放心離開房里,去了書房,吩咐親衛到秦王府打探秦王處置那賊人的消息。
紅蓼伺候她沐浴,才見她身上那些痕跡終于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才終于放下心中的擔憂。玄山寺那晚以來,太子和她夫妻恩愛,紅蓼心想,或許她這幾日沒和太子行房,太子沒有發現。
想到險些被賊人輕薄,魏檀玉始終無法展顏。她不明白那賊人是什么身份,是臨時見色起意的登徒子,還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被誰暗中派來傷害自己的,從而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玄山寺里發生的事情。
“玄山寺里,皇后和江太醫來過的事情你怎么沒有告訴我?”
紅蓼替她擦身子的手頓住:“奴婢……怕太子妃胡思亂想。”
自己神志不清,險些和褚厲私通,皇后就來了。魏檀玉不相信是場巧合,難怪從玄山寺回來去向皇后請安,皇后對自己的臉色更加冷了。
前世的事情她只不斷地麻木自己,當做什么都沒有經歷過,不想去深究。所以這一世,她一直忍氣吞聲,想捱到離開的那日,卻不料,這一再的忍讓和委曲求全,竟是別人對自己不停的欺壓和陷害。
若是真讓皇后親眼撞見自己和褚厲私通。那自己不僅是太子妃之位不保,還會連累整個鄭國公府。魏檀玉將整個身子都沉到浴桶中去。既然如此,那她也沒什么好忍讓的了,新賬舊賬想辦法一起算。
可皇后高高在上,又是名義的尊長,她是兒媳,只能聽長輩聆訓,若要還手,談何容易。魏檀玉頭靠在浴桶,闔上雙目,陷入冥思。
沐浴完畢換了寢衣,躺在床上,已是深夜了,魏檀玉仍在想著從玄山寺至今的種種細節,身邊的床突然一沉,一只手伸到她腰間。
魏檀玉還沒來得及動,就被太子從背后圈在了懷中。
“殿下?”
“別動。”太子環住她的腰,回憶著兩個時辰前初次親吻她的唇,她沒掙扎,也許是當時尚處于驚恐之中沒有反應過來,也許是真的開始接納了自己。總之她當時沒有推拒自己,太子知道該趁熱打鐵,把人抱緊了,臉湊到她耳后開始慢慢親吻她。
她伸手過來阻擋。太子停下,滾動了兩下喉結,乖乖側身躺回自己睡的一半床,放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抽回去。
“太子妃,你有沒有想過,將來離開,要去哪里?又該如何對你的家人說起你的決定?你會如實告訴他們嗎?”
去哪里她確實沒想過,但天大地大,未來總有容身之處,哪怕獨自一人,孤獨終老,只要有足夠的錢財傍身,去哪里都逍遙自在。至于家人,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必然會將當初的決定都告訴家人。兄長這一世極得褚厲信任,褚厲若是登基,必定不會虧待了兄長,爹娘將來也會得兄長好好照顧的。
她不想再想前世那樣活得那么累了,這么做將來不能在二老年邁的時候整日在床前盡孝,確是不孝之舉,好在前世對這個家也算有所補償。這一世,她決定做個自私的人。
“殿下為何會說這番話?成親之前,殿下倒沒對妾身說過這樣的顧慮。”
太子一時緘口。他當然是存了私心,只一心說服她嫁給自己,怎么會將這些顧慮都說出來。
“太子妃,你不如跟了孤吧,孤會一心待你,你想要的東西孤都給你。”
懷里的女人沒說話。太子不知她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她一動不動,渾身僵硬,笑道:“你不必急著回答,孤給你一個月的時日考慮,一個月后,孤再過來,你若想通了,便不要拒絕,孤會和你圓房,若是想不通,孤也不會勉強你。”
床上突然一輕,放在她腰間的力量也抽去。太子離開了。
***
秦王府
尉遲隆深夜去敲褚厲的門,褚厲那時恰好也沒睡,迎他進屋,問:“那人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