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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到安淺夜, 胡杏煙忙跪伏在地, 不斷地磕頭,“小姐, 奴婢不敢了, 求您開恩!”
“大皇子不管你嗎?”安淺夜坐在軟椅上,發絲被熱氣蒸濕, 牧清鈴在她背后,正拿著面巾幫她擦著濕發。
聞言, 胡杏煙咬碎一口銀牙, 恨恨道:“大皇子只道不識我, 直接令人趕我出來!”緊接著, 她哀求道:“從今以后,奴婢一定對小姐忠心耿耿,求小姐饒命!”
“這次陷害, 你做過什么?”安淺夜問道。她估摸著,大皇子既敢不管胡杏煙,任她落到她們手中,那便證明,胡杏煙不大知情。
果不其然,胡杏煙委屈道:“大皇子差人命奴婢過去,是讓曲使臣記住奴婢的長相。”
其余的,她一概不知,也什么都沒做。
“沒了嗎?”安淺夜追問,有點不滿,“那我和殿下的行跡,你可有透露出去?”
林使臣在傍晚死去,而她沒有不在場證明,正因如此,曲使臣指證她時,她無法自證。
胡杏煙遲疑,低聲道:“小姐昏迷,殿下一直在帳內守著,此事奴婢說與人聽了。”她抬起頭,瑩白的臉上滾落淚珠,忙道:“但奴婢真的不知情,完全不知他們的打算!”
安淺夜捏了捏下巴,微皺著眉,似有猶豫,目光略及胡杏煙時,見她緊張至極,不由得嘆道:“你有意背叛,我不能留你在身邊。”
她向沐羽塵望去,見他只坐在一邊,便知他不準備管,打算交由她全權處置。
這真是一個難題。一個人的生死,全在她的一念之間。胡杏煙和她貌相似,如今背叛了她,放又放不得,但留又留不得。
她沉吟著道:“我們容貌相似,不能任由你在外,以免再被人利用來對付我和殿下。”
這一次,真的很危險,若非一些變故,沐羽塵怕是會被貶,一旦他被貶,所追隨他的屬下必受清剿,屆時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胡杏煙急忙道:“我,奴婢決不敢了,一定走得遠遠的,此生不會出現在京城,不會再現于小姐眼前,求小姐大發慈悲!”
她梨花帶雨的,顯得可憐兮兮。
“若你我互換位,你可信我的話?”安淺夜撇開眼,又道:“如若我放了你,下次遭你陷害,重現今日危機……世上可沒有后悔藥。”
“小姐打算殺了奴婢嗎?”胡杏煙顫聲問道,全身止不住顫栗,面孔雪白。
“臉和命,你選一個。”安淺夜直視著她,“把你交到官府,在額頭上刻‘罪‘字,如此便可區分你我,或是由府中私刑處死。”
下令殺人,她是狠不下心的,無法開口,而毀人容貌,亦非她所愿,若是在額頭上刻“罪”字,那胡杏煙往后的生活不大樂觀。
但若她直接放了胡杏煙,又后患無窮,說不準給自己惹來麻煩,再現今日的困局。
胡杏煙心里一寒,臉色瞬間衰敗,如同枯萎的草葉,滿身都是絕望的氣息。她癱坐在地上,呆呆傻傻的,似是失了魂般。
片刻后,她又哭又笑,竟是毫不顧形象,質問道:“你我皆是尋常人,一個農家女,一個山賊女,緣何你就高高在上?”
安淺夜沒有回答。昨夜她沐浴時,胡杏煙曾坦言各人有自己的際遇,人應當知足,可她在今日早上,卻被大皇子利誘了。
片刻后,她搖了搖頭,“若在早上,你接受我的提議外嫁,就不會卷入這場風波。”
胡杏煙一怔,啜泣道:“原來都是你們串通好的,早上是故意罵我,是在試探我!”
最后,在意料中,她選擇了活著。
兩名侍衛入帳,將她押了下去,連夜送官。胡杏煙簽過賣身契,是府中的丫鬟,生死都由主人做主,而不由己。
安淺夜情緒低落,戳了戳沐羽塵的手臂,緊繃著臉問道:“我處理得如何?”沐羽塵全程沉默,她猜不透他的意見。
事實上,她自我感覺不錯,嗯,是相當不錯,考慮得很全面!
沐羽塵望來,她滿頭發絲都披散著,被毛巾擦得蓬蓬的,看起來毛絨絨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絲,心里鼓鼓漲漲的,“若是你,被毀了容,心里可會怨?”
安淺夜怔了怔。很明顯,往后胡杏煙每照一回鏡子,每受一次取笑,每遭一回指點,心里便多一絲憎恨。
沐羽塵輕聲道:“你放她回去,她是不會感恩的。一個怨恨你的人躲在暗處,并不是一件好事。不怕猛虎,只憂毒蛇。”
“但下令處死她,我開不了口。”安淺夜苦惱道,忽的目光一動,吃驚道:“難道你!”
沐羽塵不語。他不喜歡留后患,因此,已暗示侍衛直接處決,剛剛若是胡杏煙選擇死,以保全自己的容貌,他或許還會饒她一命。
安淺夜皺眉。見此,沐羽塵問道:“怎么,你覺得我可怕?”
“那倒不是。”安淺夜猶豫,“她罪不至死。”
沐羽塵回道:“單背叛一條,已足以殺她。”
安淺夜無話可辯。按現代法律,胡杏煙自是罪不至死,但在皇權至上的時代,身份低微者,命如草芥。
忽然,帳外傳來聲音:“稟殿下,皇后娘娘有令,讓黎姑娘速去一趟。”
沐羽塵揉了揉她的發,安撫道:“別擔心,經今夜之事,母后應該不會為難你。”
安淺夜滿腹心事,跟著那名帶路的侍女,步履匆匆地去了皇后的帳。她的發還散著,來不急挽,但總不能讓皇后去等。
霍云潔竟也在。
皇后面色柔和,微笑道:“剛沐浴了嗎?不用局促,坐到我身邊來。”
安淺夜有點受寵若驚,和霍云潔一樣,分坐在皇后的左右側。
“我讓你二人來,是想談一件事。”皇后向左右一看,“霍丫頭才貌家世一流,可為皇子正妃。黎丫頭胡謅一句,竟幫上了塵兒,是個有福氣的,家世雖弱,但可為側妃。”
霍云潔不語,只是低著頭。
安淺夜腹誹。她便知道,尋她準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