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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陣詭異的聲響從門外傳來。

床上計世陸僵直了身體，一動不敢動。

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周圍安靜到了可怕的地步，除了走廊上的撞擊聲外，整個六樓什么都聽不見。

他甚至無法聽到窗外的蟲鳴——明明公寓用的只是普通的單層玻璃，外面又是茂密的樹林。

這不正常。

而且更讓計世陸覺得不對勁的是，此刻屋子內(nèi)明明沒有開燈，他卻能看清房間的大致情形。

床鋪、柜子、木桌、冰箱……所有家具看起來都跟白天一樣清晰。

“咚、咚、咚?！?

走廊上的聲響還在持續(xù)。

計世陸忍不住抬起了頭，望向房門。

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去看，越是忍耐不住。

他的目光逐漸往下移動。

細若頭發(fā)絲的門縫后，似乎隱隱露出了一雙腳的形狀。

一滴滴冷汗打濕了被子，計世陸想，他以前的視力，真的有這么好嗎？

早晨八點半。

一夜無夢的程亭羽睜開眼，在床上抻了個懶腰，然后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確認已經(jīng)到了食堂早餐供應(yīng)時間，然后不緊不慢地去盥洗室洗漱。

——穿越后世界娛樂業(yè)的衰落以及論壇帖子的無聊都大大提升了她起床的效率。

第30章

六號副本（八）

不管是在荒蕪區(qū)還是F0631市，

都可以使用清潔噴劑來處理個人衛(wèi)生，不過既然已經(jīng)住進了公寓，目前手頭上又沒有什么著急的事情，

程亭羽打算沖個涼，

順便醒醒神。

盥洗室內(nèi)。

水汽氤氳，涌動如云霧，不過大約因為程亭羽住在六樓的緣故，水壓并不算大。

程亭羽將六號公寓免費提供的橘子氣味的沐浴露擠了一點在手上，搓成泡沫。

她穿越的時間并不長，但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不少事件，

穿越前那種忙著找工作的日子，

似乎已經(jīng)離她很遠很遠。

程亭羽一邊打泡沫，一面回想往事，覺得還是應(yīng)該把腦子里的知識給拽出來復(fù)盤一下，

免得哪天突然觸發(fā)了反穿越大禮包，回去后通不過面試……

“……”

正在沖澡的程亭羽的動作忽然一頓。

她的手指觸碰到了自己的后背。

程亭羽關(guān)上花灑，

借著鏡子照了一下背面。

方才她手指觸碰到的地方是自己的蝴蝶骨，

那里有一道舊傷疤。

輕微的驚訝之意閃瞬即逝，程亭羽的眼里露出思索的神色，

抬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鏡中人的目光也正正地看了過來。

她是鳳目薄唇的長相，

看起來有種刀鋒一樣的凜冽之意，

只是程亭羽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面帶笑意，用神情柔和了五官本身那種不太好惹的氣質(zhì)。

過了一會，

程亭羽放下手，

對鏡子里的自己笑道：“居然被你騙了那么久?！?

她的笑意跟往常一樣明朗，

目光卻深濃如黑夜。

程亭羽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

如果說相同的名字跟相似的外貌還能算得上是某種穿越定律的話，那為什么這具身體跟自己會有著完全一樣的疤痕？

——除非這根本就是她自己。

程亭羽摸著下巴，自言自語：“二十五歲……所以我其實已經(jīng)穿來三年了是嗎？”

她不緊不慢地換了身干凈衣服，用毛巾擦干頭發(fā)上的水。

程亭羽若有所思：“原來如此，所以那本書里才沒有留下任何字跡啊。”

在剛穿越的時候，程亭羽身邊有一本《近代歷史發(fā)展》，那本書中充當(dāng)書簽的紙條上頭有三行提示。

而那三行字都是印刷體。

程亭羽想，她的字跡顯然不會因為穿越而產(chǎn)生太大的變化，如果那些提示是用手寫的話，她必定能意識到，自己并非剛剛穿越，而是穿越已久，只是失去了三年記憶。

然后就是通往F0631城的車票。

程亭羽對周圍情況十分陌生，車票的存在驅(qū)使她沿著原主的安排進入相對安穩(wěn)的地區(qū)生活。

作為一個十分了解自己的人，程亭羽清楚，如果當(dāng)時她就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一段時間的記憶的話，多半會選擇留在荒蕪區(qū)中，尋找過去的線索。

所以書本中才不能留下任何字跡，她要盡可能把發(fā)現(xiàn)自己失憶的時間點，推遲到進城之后。

而且在穿越前，程亭羽在打發(fā)時間的時候，的確看過一些穿越，讓她更快速地代入了自己的角色。

一切事情都被安排得如此恰到好處，連記憶的剪切都如此合適，而且完全符合自己的性格……

程亭羽彎起唇角，看著鏡中的人：“是你干的吧？”

隨后她又嘆了口氣：“當(dāng)時怎么就不給我多留點錢呢？”

只留下連旅店都租不起的一點點初始資金，是能對自己干出來的事嗎？

程亭羽沉思片刻，然后不得不承認——沒錯，這就是她能對自己做出來的事情。

不過……

程亭羽垂下眼睫。

資金太少其實是也是一項線索。

她離開荒蕪區(qū)前往F0631城的行為必定存在某種目的，現(xiàn)在想來，要么是為了躲避什么，要么就是為了尋找什么。

如果目的是躲避的話，那么自己在失憶前，應(yīng)該會安排好后續(xù)的生活。

所以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就更大。

正因為手頭上的積蓄太少，她才會主動出擊，在外城區(qū)廣踩地圖，不斷進入各個副本。

程亭羽露出一些無奈的神色，用指節(jié)敲了下鏡面，笑道：“你對我還真有信心。”

公寓的早飯一直提供到九點半，對習(xí)慣晚起的住客而言還算友好。

程亭羽去二樓用完早點，又習(xí)慣性地拎了一大袋面包跟水回到六樓。

屬于她的房間是606，在經(jīng)過605的時候，程亭羽的腳步停了下來。

為了方便清潔，公寓走廊上鋪著的都是地磚，平常并不會留下太明顯的污漬，不過就像許多血肉玩家十分抗揍一樣，密瞳也總?cè)菀卓吹奖灰话闳撕鲆暤木€索。

605房間門口，留有顏色很淡的鞋印，看大小，應(yīng)該是一位成年男士。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程亭羽越過605房，走到606，用鑰匙開鎖，然后動作很慢地輕輕推開。

一根頭發(fā)從門縫里掉落下來——這是她離開前順手夾上的。

將手上的食物放下，程亭羽再次返回一樓，透過值班室的玻璃，跟里面的人打了個招呼。

帶著工作牌的余摯守上下打量來人一眼：“你有什么事？”

程亭羽簡短道：“605那邊可能出了些問題?！?

等程亭羽把工作人員帶到六樓的時候，空氣里的血腥味已經(jīng)很明顯了。

余摯守用公寓鑰匙開門之前，特地打開了手電筒。

手電筒的亮光直直照入605房間，照在了里面已然僵硬的尸體上頭。

死的人是張琢偉，尸體的兩邊還分別散落著一個足有大半個人高的食品袋。

余摯守看了身邊的程亭羽一眼。

她是督察隊派到六號公寓的駐守員工，此前已經(jīng)通過內(nèi)部渠道，了解到了程亭羽的身份。

同僚給程亭羽的評價是思維靈活，善于判斷。

余摯守其實有些懷疑，不是懷疑程亭羽的實力，而是懷疑她的能力類型。

很多密瞳型玩家，也會給自己折騰一個類似的人設(shè)，目的是為了掩蓋他們直接看到事件真相的特殊能力，想要分辨也不困難，因為密瞳們的結(jié)論往往缺乏中間過程，更習(xí)慣于把自己的說法解釋為直覺。

她打算借眼前的機會試探一下，這個荒蕪區(qū)來客的真實情況。

余摯守刻意詢問：“你覺得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程亭羽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張琢偉的尸體。

她的能力的確已然發(fā)動，十分難直接地看到了張琢偉的詳細數(shù)據(jù)——

【姓名：張琢偉】

【能力：無】

【生命值（死亡）：080】

程亭羽沉吟：“這個人……”

余摯守點頭，鼓勵她繼續(xù)往下說。

程亭羽一本正經(jīng)地繼續(xù)道：“已經(jīng)死了。”

——作為一個誠實的密瞳，她已然將自己鑒定出信息的關(guān)鍵部分坦然地告知給了面前的督察隊成員。

余摯守等了一會，不得不再度開口詢問：“然后？”

——她現(xiàn)在覺得這妹子或許真不是密瞳，否則多少應(yīng)該看出點線索來。

程亭羽：“他的褲子口袋里的鑰匙是601的，能用來打開605的房門嗎？”

余摯守確認了一下，搖頭。

程亭羽：“那我建議你找604的住客了解一下情況。”接著道，“605在606跟604中間，如果張琢偉是本著拜訪誰的目的進了不屬于自己的房間，那目標(biāo)最有可能是604或者606?！?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余摯守：“我知道自己今天沒有接觸過張琢偉，不過你也可以跟我確認情況?！?

余摯守：“那你覺得他為什么要拜訪604的客人？”

程亭羽道：“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房間不好，所以去空房間看看？”

余摯守盯了她一會，略微恍然：“普通市民協(xié)助督察隊完成工作，可以獲得一筆酬金?！?

她沒說酬金數(shù)額，主要是這得取決于普通市民做出的貢獻大小。

程亭羽笑：“你們負責(zé)管理公寓，對各個房間住客外出頻率應(yīng)該有所了解。”

余摯守：“張琢偉基本上每天出門一次，下去拿食物?！闭f話的時候，她也忽的有所察覺。

程亭羽：“這樣一來，他特地拿兩大包食物上樓的行為就有些奇怪了?！?

作為一個非能力者，張琢偉每日能消耗的食水在正常范圍之內(nèi)。

程亭羽：“所以他應(yīng)該是在幫別人帶的食物，”

余摯守立刻理解了程亭羽的意思。

606的住客程亭羽今早去了食堂用餐，604的住客則一直沒有離開房間，兩個房主中，只有他有請人幫忙帶食物的需求。

程亭羽：“不過604住客不是一個人來的公寓，完全可以打電話請同行的兩人幫忙……”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注視著余摯守的反應(yīng)。

余摯守回答：“公寓內(nèi)有時候會有電話信號不良的情況出現(xiàn)。”

程亭羽微微一笑，沒再說話。

兩人都清楚，因為電話沒信號不找弟弟妹妹幫忙買食物是一種可能，因為不想違背公寓規(guī)則中有關(guān)互相拜訪條例也是一種可能。

計世陸還不清楚主動拜訪其它房間的房主會引發(fā)是什么樣的后果，所以沒有對計世齊與計世久提出要求，而是選擇了請張琢偉幫他去食堂取一天份的食物過來。

程亭羽還在思考。

計世陸不愿意去食堂，就意味著他覺得出門是一件存在危險的事情。

這個情況幾乎是立刻就讓程亭羽聯(lián)想到了那天從夢中醒來后，走廊上傳來的響聲。

——十有八九，計世陸昨晚也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余摯守匆匆記錄下605的情況，向著程亭羽一點頭：“有勞你了，之后我提交報告的時候，會寫上你的貢獻?！?

她此刻已然放下心來——“密瞳”習(xí)慣于跳過過程直接給結(jié)論，面前的606住客卻有著明顯的思考過程，果然只是一位普通的血肉型玩家。

余摯守想，督察隊同事們的結(jié)論還是可靠的，自己有些過于多疑了。

第31章

六號公寓（九）

余摯守也猜到了計世陸昨晚進了副本，

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計家這三人的運氣都不大好啊?！?

程亭羽揚眉：“五樓那兩位也進副本了？”

余摯守聽到程亭羽的話，就知道這是個明白人，她點點頭，

一臉的無言以對。

程亭羽笑了笑，

沒再多言。

方才她其實還有一句沒說完的話。

公寓樓兩端都有樓梯口，601的住客想要出門購買早飯，是不用經(jīng)過604門口的。

所以今天早上的時候，計世陸一直在從門縫里窺伺著走廊，等待著合適的人選出現(xiàn)。

604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