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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早一早起來,卻又聽那容彩說起西院里的那位許嬌娘的事情。說者無心,聽者卻是有意。待聽說那許嬌娘因了頭被馬踢,眼睛失明,待好了后性子竟是比從前來得安靜了些,又剛叫楊煥納了房侍妾,心中猛地一跳,暗道莫非竟是許嬌娘被人穿越了?
因那許嬌娘從前對自己有些敵意,兩人素日也沒怎么來往,所以心中雖是疑竇已生,也忍住了沒立刻去西院里探個究竟,只拿了從廣州帶回的禮,急匆匆地去了北屋的老夫人那里,知道許嬌娘亦會過來問安,到時再仔細查看下。
待嬌娘入了屋子,顧早口中雖是在和老夫人姜氏應對,大半的心思卻都是投在了她的身上,越看心中越是起疑。嬌娘自然還是從前的那個嬌娘,只從進來的那一刻起,顧早便覺著已是換了個人。從前便是不說話時,她眼角眉梢也都似帶了絲怨艾之色,如今竟是眸光低斂,神色淡然,只姜氏問她時才開口應個一兩句,簡短明了。這絕不是從前那個許嬌娘的風格。
顧早待與她再次目光相接時,心中一動,朝她微微露出了個笑臉。
許適容見顧早對著自己笑,心中那親切之意更甚,也回了個笑,微微點了下頭。
顧早強壓住心頭的起伏,待一干人都各自散了,想了下,回了自己院里拿了個帶回的拂菻嵌金絲匣子,里面是套寶石南珠首飾,便朝西院去了。
因了快要動身出發,顧早進去那西院時,見外屋里已是堆疊了些要帶走的物件,打包得整整齊齊,院里的大丫頭小雀小蝶正在一一數點著,許是很少見到顧早在此出現,面上都有絲訝色,待回過神來要進去通報,已是被顧早攔了下來。
顧早進去時,許適容正坐在窗邊的一張湘竹榻上,手中執了卷書,眼睛雖是落在書上,卻是半日里沒有翻頁。
許適容聽見動靜,抬起眼,這才看見是顧早來了,急忙站了起來讓座,又叫了聲“嬸子”,只她年歲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心中實是有些怪異。
顧早遞上了自己帶來的禮,許適容推不過,只得接了過來道謝。顧早擺了擺手,笑道:“我昨日剛回,就聽說楊煥在皇上面前都露了個大臉,說的那句話,文采不說,只那其中的胸懷志氣,就真叫人感概。我家二爺聽說了,都很是欣慰,說這侄兒真的是大有長進了。”說完便仔細看著許適容。
許適容因了自己那日無心隨口的一句話,卻被楊煥拿去在人前賣弄出了大風頭,心中一直自責,早下了決心往后需得十二分的謹慎,再不要牽出這樣的無心之禍。此時聽顧早又提起這個,以為她也是和旁人一樣真的是在驚嘆,便也只微微一笑,并未說什么。
顧早見自己說出這話,嬌娘卻是只露出個淡淡的笑,并無任何異色,自己心中便又有些不確定起來。猶豫了下,仍是決定再試探下,便又笑道:“我從前的老家那里,有種說法叫穿越,嬌娘你聽說過嗎?”
許適容愣了下,隨即笑道:“嬸子的老家是哪里?穿越又作何解釋?”
顧早見她疑惑的樣子不像是在假裝,自己一下倒是有些吃不準了。心道莫非這嬌娘真的只是因為頭被磕碰壞了才性情有所轉變?否則若真是與自己一樣是穿越而來,怎會連此都不知曉?難道是不欲暴露自己身份要假裝?只看她的神色,卻不像是作假的樣子,遂轉了個話題又說了會閑話,仍有些不死心,便又笑道:“我家那喜姐,整日嚷著沒甚東西好玩,好好的一個女孩眼看著就要被她爹寵成了個假小子。我閑著沒事,從前里給她做過個我老家那里女孩很愛的人偶娃娃,還有個怪有趣的名字,叫芭比公主,只可惜做得不好,被喜姐嫌棄,沒幾日就丟了。”
“八筆公主?”許適容重復了一遍,隨即笑了起來道:“名字確是有些奇。喜姐是個很伶俐的女孩,我也很是喜歡,只可惜過兩日就要出門了,往后只怕就難見到了。”
顧早大失所望,心中再無懷疑,眼前的這嬌娘身上不管發生過什么,想來應該是不會和自己一樣穿越而來的。至于楊煥說出的那句話,莫非竟真的是福至心靈所致?只是這樣,也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許適容見顧早面上突露出有些失落的模樣,心中不解。只是她與對方也不熟,雖心中覺著親近,只向來也不大感情外露的,此時見她沉默了,自己更是無話,兩人一下便相對無語了。
顧早回過了神,這才站了起來笑道:“通州路遠,與你娘家通信也是不便。日后在外,自己務必保守好身體,這才是第一。須知女人也并非一定是要為自家男人而活。”
她說這話,只是知道她從前雖蠻橫無禮了些,對付丫頭通房的手段也狠辣,只一半應都還是楊煥所逼,若是遇到個良人,又豈會如此相互折磨?此時見她轉了性子便似換了個人,心中也有幾分憐惜,便這樣勸說了一句。
這話落入許適容耳中,卻是心生感概,一下便似找到了自己知音人的感覺,只默默點了下頭,心中生出了些不舍之意。
顧早話說完了,便告辭離去,許適容送了出來一直到西院的門,顧早正要叫她止步,突見楊煥晃了過來。
那楊煥見嬌娘與顧早親親熱熱一道出來,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再仔細看去,這才確信自己沒看錯,站在了幾步遠的地方,吃吃道:“嬸子……來了就走啊,也不再坐下……”
顧早笑道:“方才已是坐過了。聽嬌娘說你們明日就要動身。往后你是一縣之尊,務必要心存黍黎,做好一縣的父母官。”
楊煥那頭點得便似母雞啄米。昨日顧早回來,他急匆匆趕去,只也不過一個照面,他夫妻二人便回了自己院子歇息。此時碰到,偷偷打量著,見她膚色比起從前要蜜了些,只瞧在他眼里竟是頂好的,那些白嫩嫩的反倒是落了下乘了。正遐想著,顧早已是與許適容道別自去了。
她人影早拐過那院墻的門洞,這楊煥還是朝那方向呆望著。許適容冷眼瞧著,見他竟似有些不舍之意,心中一動,隨即有些了悟。這可當真是叫做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心中對他那厭鄙之意,更甚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