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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父拿了一個,打開來看,是兩粒銀瓜子。
坐在他身旁的加盟商湊過來看:“嘿,你手氣真好。”
原來其他人紅包里,大多是銅錢。
雖然說區區兩粒銀瓜子,裴父也不放在眼里,但這一場年會參加完,他之前對于加盟的顧慮卻完全打消了。
跟著蕭老板做事,一準能發財!
第56章
銀絲糖春卷
除夕的規矩,
是守歲不寢。
去年月牙兒一個人住的時候,倒也沒遵循這么多規矩。只是今年伍嫂、六斤和柳見青都在,便依著她們的意思,
行迎歲禮,也叫接年。
月牙兒還坐在圈椅上打瞌睡,
柳見青已換了一身全新的衣裳,從屋里走出來,
把她推醒:“都已經到子時初了,
怎么還坐著?要知道,接年需早。”
伍嫂也端了一盆發糕過來,
后頭跟著六斤。
“姑娘,咱們就在中堂祭祀天地嗎?”
月牙兒打了個呵欠:“就在這兒吧。”
以發糕為祭品,在堂屋里祭祀完畢。六斤又拿了一疊紙馬,放在炭盆里焚燒。這個時候,街巷里的爆竹聲也響起來了,
噼里啪啦的,一陣接著一陣。
真真喜氣。
天才蒙蒙亮呢,
就有人前來敲門,
一看,是在杏花巷開店的老板們。
“除夕一夜元旦好天!恭喜恭喜。”
這是給月牙兒拜年來了。
這倒是猝不及防,
月牙兒還蒙著呢,柳見青便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低聲道:“你看你,還沒梳妝打扮呢!人家已經上門來拜年來了。”
“這,
我也沒想到還會有人給我拜年呀。”月牙兒扭過頭,悄聲同她說。
她招呼了這幾個來拜年的老板,送客之后,便立刻奔到房里去,梳洗一番。
“你這綁的叫什么頭發,畫的是什么妝?讓我來幫你。”
柳見青看著發急,從月牙手上取下了妝奩,替她裝扮起來。
在裝扮這事上,柳見青是很有些天分的。寥寥數筆,便把熬了一夜的月牙兒,換了一種氣色。
“我看你平常素面朝天的,還以為你不大喜歡胭脂水粉呢,沒想到你竟然有揚州鴨蛋粉。”柳見青收拾著妝奩,同月牙兒閑聊:“看這螺鈿漆盒的樣式,是從揚州直接帶過來的吧?那一小盒價格也不便宜了,難為你舍得。”
“不便宜?”月牙兒有些驚訝。
明明將這盒鴨蛋粉送給她時,勉哥兒也沒說什么呀。
真是的,花這冤枉錢。
月牙兒拿過粉盒,緊緊攥在手里,心里埋怨著這個人不會說話,可嘴角卻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元旦這一日,月牙幾乎就忙著拜年這件事了,不是別人給他拜年,就是他給別人拜年。
在招待過最早一批登門的拜年客之后,月牙兒囑咐柳見青幫她照看些家里。自己則帶著禮物,懷揣名刺,去給其他人拜年去。
小轎子是老早就叫好的,就停在杏花巷門口。女轎夫還特地鋪了紅氈,換了大紅轎衣,以映襯新年的喜氣。
拜年拜了一圈,月牙兒終于到了薛府門前。
到這個時候,來薛府拜年的人也是絡繹不絕。她在門房坐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過來接待。
行在后院里,總是隨處可聞笑鬧聲,遇見許多來拜年的娘子夫人。然而當月牙兒走到薛令姜的院里,卻忽然一靜。
庭外寒風,輕輕吹動暖簾。
見月牙兒過來,絮因忙喊小丫頭去捧茶和茶盒過來。
正寒暄著,小丫頭捧過來一個茶盒。
絮因見了,生氣道:“不是這個,同你說了,是那個紫漆盒的。”
“那個茶盒,說是其他娘子那邊來了客,三爺叫人拿了過去。”小丫頭怯生生的說。
聽了這話,絮因立刻板起一張臉:“什么娘子?就是一個妾罷了!如今[なつめ獨]隨便什么阿貓阿狗的,都能把我們院里的份例拿過去了?”
被她這一兇,小丫頭幾乎要哭出來,卻顧忌著今日是元旦,硬是忍住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好了。”薛令姜將手中的筆往書案上一按:“元旦乃一歲之首,一開始就給我在這吵吵嚷嚷的,是嫌我這一年運氣不夠好嗎?”
她說這話時,拿眼睛看著絮因。
“我……我也是為娘子生氣呀!”
絮因眉頭緊皺,很委屈,接過小丫頭手中的茶盒往桌上一放,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薛令姜扶了扶額,從書案后轉過來,在月牙兒跟前的圈椅上坐下。
“讓你見笑了。”
月牙兒兩手接過茶盞,訕訕說:“絮因姑娘,是有些小性子。”
“我也沒法子,她是我乳娘的女兒,也算是我的奶姐妹,從前和我一起長大的。那時候,我要遠嫁到江南,家里有幾個大丫頭都不樂意陪我過來,寧愿去跟著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也就她,不管不顧的跟著我。”
薛令姜說完,一雙眼怔怔盯著幾岸上的香爐,好一會兒才嘆了一口氣。
月牙兒瞧見著她的神情,竟是比上一次相見時還要消瘦些,想起聽到的傳聞,心下也有些不忍。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娘子不如放寬心些,就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也行。好歹讓自己舒坦些。”
薛令姜苦笑著搖了搖頭,她鬢上朱釵也跟著叮嚀一聲。
“我倒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可你剛才也瞧見了,他們哪里讓我有清凈日子可過。就這樣湊合著過吧。左右我這一生,也就是這樣了。”
月牙兒淺呷一口茶,原本不想多言的。可見她言語這樣哀愁,還是把心里的話說出了口:
“娘子贖罪,我倒有一言。人生在世,不過須臾百年。你如今也不過是桃李之年。若將人生比作四季,那現在還是盛夏呢,怎么就說這樣的喪氣話?我那個時候,爹爹死了,娘又改嫁,誰看了都要嘆息一句可憐。可我這日子不也越過越好了嗎?”
她認真的望著薛令姜:“人生在世,總會有一道坎的。跨過去就好了。”
薛令姜蹙著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和我終究是不一樣的。”
她既然這樣說,月牙兒也不好再勸。畢竟,有些事旁人就是說出花來,也無濟于事。最后還是要看她自己心里如何想。
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
元旦既過,緊接著就是立春。
立春這個節氣,在這個時候顯得極為重要。一年春之始,自當迎新春。立春之日,倒比前幾天還要更熱鬧些。
前一夜的時候,伍嫂便取了一些小銅錢,塞在紅包紙里。
月牙兒奇怪問:“這是做什么?如今都不用去拜年了,還準備紅包作甚?”
“這也是老規矩了,”伍嫂邊折著紅包邊說:“立春的時候,鄉下的農人也會進城,沿著各個大商戶討錢,叫做打春。”
還有這樣的事?月牙兒挑了挑眉,見她包的銅錢并不多,只有六個錢,便也沒管。
等到第二天,果然有幾個鄉下人,敲著小銅鐙,嬉皮笑臉的來要“打春錢”。
這些人也聰明,小店小鋪的不入,專往有些名氣的店子鉆,譬如杏花館。
吳嫂舍了他們幾個紅包,鄉下人便用粗獷的嗓子唱了一支歌,以作謝禮,祝他們財源廣進。
歌聲雖然不怎么動聽,但卻別有一番淳樸的趣味。
也有街坊抱了孩子,特地圍到杏花館門前來聽,聽得津津有味。
而后也有皂吏送來紙制的五色小牛,說是來“送春”的。
除了送春的,還來了一些登門“拜春”的人。
總之圍繞著“春”這一個字,玩出了諸多的花樣。
月牙兒之前從沒見過這樣的事,很新鮮。
臨近黃昏,吳勉帶著一碟春餅登門。
吃春餅,也是立春的一項必修課。
薄薄的一層烙餅,裹著茼蒿、匪菜等新生蔬菜,以作“咬春”。
盡管知道杏花館就是做小吃的,一定不缺這些春餅,但吳勉還是親自做了送過來。
果然,他才踏進杏花館,便見伍嫂她們在烙春餅。
見他來,月牙兒很開心:“你來的正好,我正想試一試一種新的春餅吃法,你來嘗一嘗。”
只見廚案上擺著一塊軟軟的麥芽糖。月牙兒反復揉搓之后,用手拉著麥芽糖兩端,往長里抻,拉成一個“八”字。
這麥芽糖的延展性極好,在反復拉扯之后,逐漸成了絲狀。真如銀絲一般。纖細潔白。
銀絲糖做好之后,松松堆在碟兒里備用。月牙兒又將吳勉帶來的春餅拿出來,用手撿了銀絲糖,裹在春餅里頭。
“你試試,我覺得這樣味道還行。”
吳勉接過,咬了一口。柔軟的春餅皮,包裹著柔如云朵一般的銀絲糖,咬在嘴里,千絲萬縷的甜同春餅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酥、松、綿、甜,別有一番風味。
吳勉之前從來沒有吃過甜的春卷。吃之前還有些疑惑,但真吃下去。并察覺。這樣春卷的好處了。
“你這里面的糖做的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