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孟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離下一次出口打開還有多久?”
“很快了。”朱飲宵抬頭看了看天,“不到半個時辰。”
“這里不能久留,銀龍死后化雨,現在落下來的全是水銀。”柴束薪道:“待會兒我會幫你撐著出口,把他們倆一起送走。”
說著看向柴宴宴,“出去之后,到城隍廟找黃牛,他是羅剎家的管理人。告訴他藥氏集團要是再得寸進尺,直接把柴菩提殺了,就說四十九代家主清理門戶。”
柴宴宴不敢說話,只能點頭。
接著他把舐紅刀遞給烏畢有,“這個你拿著,”
烏畢有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沒敢接。
“拿好了。”柴束薪咳了幾聲,直接把刀扔給他,“出去之后,直接回酆都,十殿閻羅和陰陽家如果有人要找事,就給他們看這把刀。”
他沉默片刻,又道:“沒事的話,記得去給你爹上個墳。”
這話有點沒頭沒尾,但烏畢有不敢多問,看向朱飲宵:“那你們倆呢?”
朱飲宵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收尾工作還多的很,你哥我得留下扛著。這是當年老二的樓,糟蹋成這樣,要是不管就走,他能直接把我下鍋燉了。”
柴束薪打斷了朱飲宵的話,“他要留下來補天。”
柴宴宴和烏畢有俱是一愣,朱飲宵嘆氣:“哥你不必把話說的這么明白。”
“我不會像木葛生那樣騙你們,但你們要做好接受真相的準備。”柴束薪把朱雀腦袋推到一邊,朝兩人道:“銀龍是支撐整個水天之境的脊梁,銀龍一死,整個空間會逐漸崩塌,最后全部砸進人間。如此一來,人世必將傾覆。”
“當年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塌地陷。女媧折神鱉之足撐四極,又煉出五色石補好天空,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同樣的事。”
烏畢有聽得傻眼,柴宴宴追問道:“這、這怎么做?”
“我會將龍骨砍成四段,撐住四極,剩下的窟窿用朱雀羽來補。”柴束薪看著朱飲宵,“你一個人的羽毛應該不夠,需要把朱家叫來。”
朱飲宵搖頭嘆氣:“是、是。”
烏畢有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道:“這危險嗎?”
朱飲宵苦笑,“你要聽實話嗎?”
“非常危險。”柴束薪道:“當年女媧補天之后,神魂俱散,等整個水天之境補完,世上可能不會再有朱雀。”
烏畢有再說不出話來。
“木葛生幫你擋了太多東西,只為讓你像個少年。”柴束薪看他一眼,淡淡道:“現在他不在,你該長大了。”
兩人被扔上高空,穿過漫長的通道,最后從電梯里摔了出來。
服務員手里的盤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少、少東家?”
柴宴宴站起身,“我得馬上回藥家,你有什么打算?”
“我建議你先去城隍廟。”烏畢有抱著刀,臉頰繃出一個鋒利的弧度,“我回酆都。”
柴宴宴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有事和我聯系。”
烏畢有先去了一趟自己在鄴水朱華的工作間,將這幾日的賬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打開電腦里的私密保險柜,將一些東西打包分裝,做成電郵發了出去。
接著翻箱倒柜,最后在柜子底下扒拉出來一個癟掉的盒子,灰塵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撕掉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包裝紙,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風衣。
這是去年木葛生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那時對方將一只粉色的購物袋遞給他,笑瞇瞇地說這是很貴的定制款,反正閨女你一時半會兒長不高,買件貴的也不虧,能穿好幾年。
烏畢有套上風衣,袖子剛剛好。他今年長高了許多,但尺寸依然很合身,證明對方當時送他的根本是大一號的尺碼。
仿佛料到他會在今天穿上它。
烏畢有拿起舐紅刀,學著柴束薪的樣子,用紅繩將刀綁在身后。刀身蓋在風衣下,冰涼地貼著他的脊骨,黑衣冷肅,料峭挺拔。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面無表情道:“大騙子。”
無常子回到酆都,迅速掀起了軒然大波。
烏宅里候滿了人,老的少的,活著的死了的,陰陽家祖宗十八代全到齊了。烏畢有剛進正堂,長老們紛紛迎了上來,一陣長吁短嘆,“蜃樓出事,諸子七家都傳遍了,幸好家主平安歸來。”
烏畢有進了酆都就在打游戲,活像個網癮少年,走一路打一路,回到烏宅也依然不放下手機,正堂里回蕩著嘈雜的背景音。
長老們見慣了他這個架勢,紛紛等在一旁,直到屏幕上跳出“勝利”字樣,烏畢有這才揉揉脖子,坐上主位。
他應付差事地說了兩句場面話,“事發突然,諸位多有驚擾,如今我平安無事,陰陽家一切如常。”說著揮了揮手,“有勞長輩們跑一趟,如果沒什么別的事,可以散了。”
然而并沒有什么人離開,以幾位長老為首,眾人神色各異。
“長老們還有事么?”烏畢有又開了一局,頭也不抬,“想說就說。”
老者沉吟片刻,走上前道:“稟家主,蜃樓出事,眾人皆知盤庚甲骨已斷了傳承。如今墨家不存,藥家斷絕,諸子七家名存實亡,千年前的盟約已形同虛設。君子不立危墻之下,老夫以為……”
“去你媽的。”烏畢有爆出一句粗口,把長老嚇了一跳。
“沒事,我在罵我的奶媽。”烏畢有兩眼盯著屏幕,狂按輸出,“剛剛說到哪兒了?您繼續。”
老者松了口氣,直起腰道:“前些日子家主行蹤不明,十殿閻羅擔憂您的安危,特意前來探望,期間多有照拂。幾日后藥家斷代的消息傳來,諸子七家大勢已去,眾人惶惶,陰陽家久居酆都,與閻羅殿又多有親厚,各位閻羅心念舊情,就算七家解體,仍愿保我陰陽家處之太平。”
彎彎繞繞兜了一大圈,把十殿閻羅從里到外夸了個遍,就是沒有重點。
“那很好啊。”烏畢有嗯了一聲,“不過閻羅老兒從來不做虧本買賣,有什么條件?”
一名白衣判官走上前,躬身道:“仵官王任職千年,即將告老,若無常子有意,可繼任閻羅之位。”
陰陽家久居酆都,家族中時常有人在酆都擔任要職,比如當年的太歲烏孽。但陰陽家亦有家規,無常子終其一生,不可任酆都之職。
歸根結底,陰陽家之所以在酆都久居,是為了制衡陰司,避免一方獨大而為禍陽間。千年來雙方此消彼長,有時合作、有時對立,互為一體又各自獨立,誰也不能全占了好處。
也正是因此,方才保酆都千年無虞。
烏畢有的視線總算從屏幕上挪開,“陰陽家在酆都討了上千年的嫌,如今閻王老兒們是要化干戈為玉帛?”
白衣判官微微一笑,“無常子若有意,自然兩全其美。”
“那幫老頭子什么段位?”烏畢有道:“十人對戰能抗多久?有沒有奶媽?上中下三路湊得齊嗎?”
白衣判官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說,聽得傻眼,半天才反應過來,“閻羅日理萬機,打游戲怕是……”
“那就免談。”烏畢有重新低下頭去,“煮夜宵好歹還能陪我搶人頭。”
眾長老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上前道:“無常子,茲事體大,實在不宜兒戲。”
“我年紀尚小,大事歷來由長老們定奪,您若稀罕閻羅之位,您自己去就是,不用問我。”烏畢有道:“我不管家事,您也別管我打游戲。”
自從烏畢有繼任家主,陰陽家就由長老們把持,眾人也樂得他當個甩手掌柜,玩物喪志。但閻羅之位實在不是隨便派個人就能當的,必須讓烏畢有點頭。
長老覺得小家主大概在蜃樓受了氣,心情不好,烏畢有向來冷郁暴躁,動不動就發火。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換個方式勸說,只見烏畢有又道:“不過有句話您說的沒錯,我年紀不小了,確實不應兒戲。”
長老一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無常子居然懂事了。
烏畢有話音一轉,“既然如此,就不必諸位長老費心了。”他放下手機,“以后家中大小事宜,由我打理,我會正式接管陰陽家。”
這簡直像是一時興起,說風就是雨,長老下意識地反駁道:“不可!”
烏畢有托著下巴,“為何?”
長老意識到自己一時失態,躬身道:“無常子尚未及冠,現在接手家事還太早……”
“您方才剛說我年紀不小了。”烏畢有挑了挑眉,“我爹可是六歲就當了家。”
長老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半天才道:“當初是亂世,今非昔比。況且家主從不過問酆都之事,就算貿然上手,也難免出現差錯。”
“我雖然不怎么過問酆都之事,不代表我不懂。”烏畢有朝一旁的白衣判官道:“這位大人,我記得您是在七殿泰山王手下任職?”
白衣判官一愣,不知烏畢有為何有這一說。
“您不妨看看自己的電郵。”烏畢有抬了抬下巴,“里面是您在鄴水朱華酒錢的消費欠款,按天地銀行的匯率,折合冥鈔九兆八千萬億。公款報銷了一半,還有一半馬上就到期了,您看看什么時候還?”
白衣判官連忙打開手機,臉色青白交加。
里面不僅僅有欠款單,還有他的各種灰色收入,包括在酆都的各種疏通打點,甚至還有私放的亡魂。
自烏畢有繼任無常子以來,從來不過問酆都之事,最多管管鄴水朱華的賬面。而火鍋店是松問童開的,過繼到了朱飲宵名下,烏畢有最多算個代理店主,經營的甚至不是本家生意。
他完全不像個家主,手里只有一把姑妄煙桿,最多算得上諸子之一。
松問童經營鄴水朱華時,甚少招待酆都之人,就算他肯賣飯,沒人不怕墨子手里的舐紅刀。但烏畢有接手之后,陰陽家式微,因為和酆都之間的一層關系,許多長老為了拉攏鬼吏,鄴水朱華幾乎成了陰司的半個食堂。
最難得的是,鄴水朱華開在陽間,許多陰司干不得的事情都可以在這里辦,可謂天高皇帝遠。
物美價廉,又有人上趕著巴結,眾鬼群聚而至,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鬼也一樣,鄴水朱華甚至成了酆都最大的法外之地。
一開始誰也不敢肆無忌憚,烏畢有說到底是諸子之一,背后還有天算子撐腰。但許多年下來風平浪靜,眾人都說無常子是個網癮少年,除了打游戲就是看鬼三姬的演唱會,不僅和他干爹關系很僵,甚至已經完全被長老們架空了。
然而如今烏畢有給他發這一封電郵,那么同樣的郵件必不會少。
難以想象對方手里握著多少人的把柄,憑此完全可以制衡諸多鬼吏,雖然對方未必能和十殿閻羅硬碰硬,但確實是不小的籌碼。
少年看著不管事,卻憑借一家火鍋店,就握住了半個酆都。
而鄴水朱華甚至不是烏畢有的,卻被他把持得有如自家。白衣判官不禁想,諸子七家之間的維系,真的有看上去那么脆弱嗎?
想歸想,他這次畢竟是代表十殿閻羅而來,決不能空手而歸。白衣判官正了正臉色,道:“若無常子想要接管酆都之事,十殿會全力支持,但這與您繼任閻羅之位并不沖突,不如說正因如此,雙方之間的往來會更加方便。”
“我看是方便十殿一家獨大吧。”烏畢有道。
這話等于直接打他的臉,白衣判官神色冷了下來,“無常子三思。”
“沒什么好思的。”烏畢有不耐煩道:“我知道你現在敢站在這兒大放厥詞,無非是覺得我手里的東西治不了你,是,我經營鄴水朱華七年,收集的把柄確實還不夠。不過事急從權,也管不了這么多了。”
“我手里的東西,大概只能震懾半個酆都,至于剩下的半個——”
他掀開風衣,把舐紅刀放在桌子上。
刀身出鞘一寸,殺氣撲面而來,桌子外的人直接后退了一丈。
烏畢有一只手壓在刀鞘上,環視四周,“陰陽家久居酆都,雙方互相滲透,我知道我家里有不少十殿的人,但都是老相識了,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著看向諸位長老,“無論各位長輩拿了十殿什么好處,或者在酆都當了什么大官,我可以不管。”
“但無常子不列閻羅,這是我爹教我的規矩。”
“就算七家真的不行了,只要我這個無常子還在,陰陽家就不會并入酆都。”
“七家不存,諸子仍在。”
“這位判官大人,您可以回了。”他拍了拍刀鞘,淡淡道:“十殿閻羅要是有膽子,就讓他們到烏宅來。只要他們敢將這把刀拔|出|來,我就接管仵官王之位。”
接著他直接坐在了桌子上,掏出手機開始打游戲。
舐紅刀一出來,白衣判官就知道自己沒戲唱了,誰也不敢動羅剎子的刀,只得拂袖而去。
長老們賠了夫人又折兵,也都紛紛告辭,生怕再惹著烏畢有,對方直接拔刀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