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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多少?”
“你說了算!”
“一萬?”
“成交!”
“那就三萬,謝謝惠顧。”
木葛生依然拎著安平的領子,卻沒把他往外扔,而是帶著人一路狂奔,“這個三途間不大,課代表昏迷了太久,神智已經快要和整個空間融為一體。而我們剛剛打開的那些房間,里面呈現的是她的記憶,或者說,她的心結。”
“房間里的那些東西是她的記憶?”
“不錯,三途間已經快把課代表消化干凈了,從里面拼湊她的意識非常困難,剛剛我其實就是在算課代表殘余的意識在哪里。”
木葛生邊跑邊道:“每個晴天娃娃都是課代表心神意識的一部分,每被毀掉一個、她的魂魄就被三途間吞噬一點,直到最后吃干抹凈,徹底變成三途間的傀儡。”
“所以707里全是課代表死去的意識?”安平難以置信道:“死了這么多,魂還救得回來嗎?”
“一分價錢一分貨,老板盡管放心。”木葛生道:“剛剛找到的那些還活著的就足夠了,肯定把人全須全尾地給您送回去。”
安平趕緊把東西裝好,“那我們現在是要去哪?”
“逃命,魘傀儡就是死去的晴天娃娃變的,剛剛我們驚醒了一屋子,這東西長得很快,估計馬上就要追來了。”
話音未落,四周一陣地動山搖,天花板整個砸了下來,大堆魘傀儡朝兩人撲去,齜牙咧嘴聲勢凄厲。木葛生干脆把手里拎著的安平當成了武器,掄著掃了一圈,蕩開一片空地。
安平風中凌亂,被一只紙人啃掉了鞋,還沒等他回過神,迎面又對上一張白臉,歪眉斜眼地朝他尖聲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安平:這踏馬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呦,還挺有文化。”木葛生笑了起來,翻身跳下一層,迎面就是廣播室,他一腳將纏在周身的紙人踢進門里,反手上鎖,大門一陣震動,傳出指甲抓撓的尖銳聲音。
還沒等安平松口氣,震耳欲聾的音樂在樓里響了起來,“第二套全國中小學生廣播體操——時代在召喚!”
安平險些一口氣沒上來,“你踹到哪不行?非得踹進廣播室?”
“市一高這校操可真夠土的。”木葛生嘆了口氣,“不過知足吧,它們最起碼沒放典禮配樂,咱學校年年頒獎背景樂都是豬八戒背媳婦。”
安平:“……”
更多的房間門打開,越來越多的紙人圍了上來,木葛生拎著安平開路,背景樂是慷慨激昂的廣播體操,兩人一路殺到三樓,木葛生一腳踹開教室門,三兩下解決掉里面暴起的紙人,“找找,看看有沒有老壇酸菜牛肉面。”
安平這才發現這里是他們進來過的小賣部,他從貨架上找到一袋,“拿這個干什么?”
“不要袋裝的,找盒裝的。”木葛生擋在門外,“除非你想用塑料袋沖泡面。”
“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吃?”
“課代表誤入三途間時吃了酸菜面,我們進來時也吃了酸菜面,這東西是連接外界的引子,吃了才能出去。”木葛生抬腳將一個紙人踹出八丈遠,“抓緊時間,我腳酸了。”
“我馬上我馬上。”安平聞言迅速加快動作,“你那硬幣不是很好用么,干嘛非得肉搏?”
“我省錢。”
“……當我什么都沒說。”
安平好不容易扒出一盒老壇酸菜牛肉面,木葛生又拎著他去水房打了水,然后將他扔進另一個房間里,“等面泡開,能吃多少吃多少,等會兒大概就能回去了。”
安平環視四周,“……我為什么要在這里吃?”
“三途間里陰陽對沖,這里陰氣最重,也是最不穩定的地方,更容易離開。”木葛生道:“等面泡開還要一段時間,安瓶兒你有沒有什么防身的東西?”
安平四下看了看,“皮搋子行么?”
“不要棍棒,你那身手打架就是白給,護身符一類的,最好能驅邪。”
安平從衣服里掏出一段紅繩,末端系著一枚玉扣,“這個行么?”
“可以。”木葛生咬開手指,將血抹在玉扣上,然后塞進安平嘴里,“含著就行,別吐出來也別咽了,這樣突然有什么東西出現也近不了你的身。”
安平含含糊糊道:“那你呢?”
“外面那些東西要清一清,這個三途間很不穩定,我得防止再有什么跑出去。”木葛生走了出去,“面泡好了給我留一口,我待會兒就回。”隨即將門關上。
安平還是有些擔心,剛想追出去,卻發現門被反鎖。隨即他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嘴里含著玉扣,怎么一邊吃泡面一邊不把東西咽了?
還他媽是在女廁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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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安平艱難地吃了半碗泡面,再次抬起頭時,發現四周的空間已悄然改變。
房間里的裝潢變成了仿古的樣式,他被四面屏風圍住,正中一張四仙桌,頭上一盞走馬燈,空氣中彌漫著有些冰涼的氣味,像是梅花香。
木葛生臨走前說吃了面就能回去,然而安平確定眼前這場景絕對不是什么陽間的玩意兒,他心里沒底,難免又開始慌神,心說難道操作上出了什么意外?面沒泡開他就吃了?還是放的料包不夠多?
四下安靜,安平天人交戰了一會兒,覺得木葛生大概率不會坑自己。畢竟他還沒給錢。
那么眼前發生的事說不定是正常現象,這里可能是什么中轉站一類的地方,打開哪扇門他就能回去了。
安平傻站片刻,發現這房間大概不是全自動,沒什么原地傳送功能,想出去還是得出動出擊,于是將屏風推開一點兒,發現外面居然是一條走廊,紅燭高照,兩邊是長長的花窗。
此情此景實在很有鬧鬼的氣氛,安平頭皮一炸,下意識就想扭頭快跑,然而四下無門,找死逃跑都只有一條路可走。他咬了咬牙,心一橫,踮著腳尖站上了走廊,吊著一口氣竄了過去,一路又跑又跳,像個燙腳的蚱蜢。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安平沒敢停步,否則他肯定又要在門外慫上很久,干脆一鼓作氣撞了進去。
九年義務教育下來,他難得猛這么一回,然而還沒等熱血上涌便中道崩殂,安平瞪大眼睛看著房間中的情形,掐著嗓子發出一聲怪叫。
案上花燭,紅羅斗帳——這居然是一間婚房!
滿目大紅看著簡直觸目驚心,不是他想太多,只是婚房鬧鬼的題材實在汪洋汪海,好死不死這婚房還是個仿古樣式,喜氣洋洋鬼氣森森,怎么看怎么瘆人。
他當機立斷就要往后退,卻一腳絆倒在門檻上,平地一摔,直接碰到了門邊的供臺,瓶瓶罐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安平摔得眼冒金星,心道完了完了,千萬別冒出個女鬼來勾魂索命。
他七葷八素地趴在地上,勉強撐開眼皮往里看——只見遠處簾幕吹開,描金繡彩的衣袖層層堆疊,一路往上,隱沒在大紅色的蓋頭里。
安平這才發現房間里坐了人,看打扮,毫無疑問是新娘。
得,怕什么來什么,吾命休矣。
一路奔波又驚懼交加,滿目紅色逐漸變得朦朧,安平一口氣沒上來,眼皮一翻,終于暈了過去。
等安平睜開眼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終于醒了,你可真能睡。”木葛生的聲音傳來,“感覺怎么樣?”
安平迷迷瞪瞪坐起身,好半天才回過神,“我們這是……回來了?”
“回來了,你現在是在正版陽間,如假包換。”木葛生坐在前排桌子上,將熱氣騰騰的搪瓷缸遞給他,“已經早上八點了。”
安平愣愣接過,“現在是第二天了?”
“沒錯,老板您心寬,直接睡了一晚上。”
“我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安平顯然還有點沒回過神,抱著搪瓷缸喝了一口,“這是什么?還挺好喝。”
“紅糖水加糖桂花,養氣補血,婦女專用。”
“……那還真是謝謝。”安平噎了一瞬,話歸正題,“我夢見我到了一個房間里,是那種古代的婚房,里面還有個新娘。”
“安瓶兒你是要給我分享春|夢現場?”木葛生挑起眉,“什么新娘,滋味如何?”
安平一口水險些嗆出來,“不是春|夢!鬼片現場還差不多!我差點沒被嚇死,不會是你說的那個三途間,里面有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上了我的身吧?”
“想知道可以。”木葛生笑瞇瞇道:“加錢。”
“都不能送個售后服務的么?”安平心力交瘁,“多少錢?”
“談錢傷感情,幫我把這回的作業寫了就行。”木葛生打開手機,“不過你放心,普通人從三途間出來后做點怪夢很常見,不礙事,過幾天就好了。”
安平這才略略放下心,想了想,從口袋里掏出木葛生交給他的鑰匙鏈,“這些晴天娃娃怎么處理?你要從這里面拼出課代表的魂嗎?”
“不是拼魂,是招魂。”木葛生接過鑰匙鏈,“我們售后服務很健全的,接下來交給我就行,大概幾天后課代表就能醒了。”
“太好了,總算沒有白費功夫。”安平頓時松了口氣,“對了,你當時說課代表是因心結過重而招來三途間,那你知不知道課代表的心結是什么?”
木葛生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安平趕緊擺手,“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們這一行的規矩,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木葛生又掏出一把硬幣,“可以算,但是還得加錢。”
安平:“……”
“別哭喪個臉啊小老板,沒錢了?可以打折。”
“我是覺得打聽別人的事不太好,課代表未必想讓我知道。”安平抓了抓頭,“但是事已至此,好像知道一些真相也不算過分。畢竟是同學,平時關系也不差。”
“所以?”
“怎么說呢,我覺得課代表心結重成這個樣子,可平時還是什么都沒發生過的神色,我是覺得……”安平有些糾結,“或許應該有人主動幫一幫她,她可能不想說,但已經這么嚴重了,應該有人拉她一把。”
“越說越奇怪。”安平擺擺手,“我腦回路多,你別笑我。”
“看出來了。”木葛生笑了笑,將手機遞給安平,“售后服務,不用謝。”
安平有些驚訝地接過手機,發現上面居然是課代表的檔案,他的視線停留在一行字上,“這是……你從哪搞來的?”
“留級三年,翻檔案我還是熟的。”木葛生道:“高一之前,她休學過一年,或者說延遲入學了一年。”
“她被送去戒網癮,原因是網戀。”
安平啞然。
“我們在三途間的房間里看到的那些東西,可能就是她休學那年的回憶。”木葛生從安平手里抽出手機,“我趁你睡著的時候搜了搜,她去的確實不是什么好地方,引來三途間,不算奇怪。”
“……課代表還有救嗎?”
“她能醒,身體也能痊愈。”木葛生道:“其他的,不歸我管。”
“那歸誰管?”
“歸她自己,她父母,或者別的什么人。總之這些算是人間事,我就一留級學渣,哪來的發言權。”
“我覺得課代表的父母對她很好。”安平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但是這種事……唉,我不知道,你覺得誰對誰錯?”
“我怎么知道,我連模擬卷上ABCD四個選項誰對誰錯都不知道。”木葛生聳聳肩,“不知前因后果,不可妄加評判。人云亦云最簡單,有時候沉默才難。”
“也是,是我唐突。”安平嘆了口氣,“算了,我自己再想想。”
“想不通的事太多了,慢慢來。”木葛生想了想,“無法說誰對誰錯,但課代表最無辜。或許可以說她年少不懂事,但對于十幾歲的人來說,情竇初開并不是一種錯誤。”
“有錯當然要受罰,但是這不是受罰,這是在殺她。”木葛生評價,“過了。”
“那你覺得是她爹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