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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他有點發(fā)白的臉色,慕夏便觸電般地回憶起了前一夜的情景。
帳篷里很黑,只有外間隱隱約約透進來一點光,他卻能看清游弋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半側(cè)過來看他時臉上有淚痕。
游弋說了句什么,慕夏腦子一片空白,沒聽清。被壓著的少年眨了眨眼,牽過他撐在地鋪上的手,吻他的指尖,不解氣地咬了口,沒什么力度,那條細長的淚痕被朦朧的光一照,攫取了慕夏全部的注意力。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替游弋擦一擦,他卻又把臉埋進了枕頭里。
比起那驚鴻一閃似的眼淚,其余驚人的熱度,被包裹的快感,和占據(jù)他身心時結(jié)合的滿足,仿佛都突然不值一提了。
“這是我的。”他想。
清晨,他們未扣緊拉鏈的帳篷簾被風一吹發(fā)出呼啦啦的輕響。
慕夏仰面躺著,莫名其妙地紅了臉。
他收拾妥當鉆出帳篷時游弋還在睡覺,被慕夏拿毯子裹緊了都沒反應。露營地都沒什么動靜,遠處公園里,已經(jīng)傳來老年人打太極的聲音了。
慕夏隨便洗了把臉,脖子上搭著毛巾在江邊草地上坐好,抱著自己膝蓋,下巴也抵上去,隨后開始發(fā)呆。好像遲到的賢者時間還沒來得及細細體味,他迎著江風,想了很多,最終又歸結(jié)于一片荒蕪。
“我這就……不算個小孩兒了?”慕夏想,說不上來是欣喜還是遺憾,“那游弋呢?我應該對他負責的,他怎么能這么相信我……當時在一起,他就想到現(xiàn)在了嗎?”
上次生日未竟的親熱一旦煮成熟飯,心態(tài)立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慕夏聽著江水潺潺,思索得過分出神,連身后靠近的腳步聲都沒察覺。
“嗨!”熟悉的聲音響起,慕夏嚇了一跳,差點沒坐穩(wěn),一只手撐在了身后。
他回頭一看,卻是李抒,換了一件白色T恤,茶色的頭發(fā)沒扎,柔軟地披在肩上,于是點點頭算作回應,表情還有點驚魂未定的茫然。
李抒在他身邊坐下,笑著說:“你也起這么早?”
慕夏:“睡醒了就起來了。”
“你還睡得著,我昨晚特別不習慣。”李抒繞著一縷頭發(fā),埋下頭,半晌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昨天一直在看你。”
慕夏愣了下,覺得她說的應當是寫生那會兒,至于后面他和游弋挨在一起,不管是牽手還是接吻,都已經(jīng)天色暗了,他們也看不見。
但他畢竟昨晚——腦海里光是“野外”“帳篷”這兩個字挨在一起,慕夏都要羞憤欲死了。
“唔,是嗎。”他簡單地說,含糊其辭,妄圖蒙混過關(guān)。
李抒沒看他,目光落在江面隨波逐流:“其實我之前還在想……你說有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卻沒提更多……我以為是外國語那個林檎呢,她人緣好,又很可愛。”
慕夏“啊”了聲,解釋道:“林檎有男朋友,不是我。”
“我知道。”李抒扭過頭朝他笑了笑,臉側(cè)有個小酒窩,“帳篷里那個才是吧?”
她問話的語調(diào)溫溫和和的,并無太多波瀾起伏,聽得再分明些才好察覺其中三分無奈七分懊惱。慕夏卻來不及細聽了,他腦海中“咯噔”一聲,接著渾身都戒備起來,還沒意識到,已經(jīng)坐得離李抒好幾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