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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嘩然,卻聽那人只是一聲低笑,而后折扇緩緩收起,一張臉隨著動作漸漸顯山露水。顏若皎月出云,勢如伏龍升淵,眸中光華流轉(zhuǎn),嘴角輕牽淡笑,寫意輕佻外,自有風(fēng)流骨。
劉緒吶吶地看著,忽覺連日來的愁憂都有了著落處。
“參、參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一班大臣惶然起身叩拜,想起之前的對話,俱是冷汗連連。
安平置若罔聞,悠然離席,緩步踱到蕭靖跟前,笑瞇瞇地道:“皇叔,可否借一步敘話?”
蕭靖冷笑一聲,霍然而起:“愿聞其詳。”
十七章
齊府花廳內(nèi),安平正在與蜀王進(jìn)行秘密會談,眾人得了吩咐,不得近前,只有其近身侍衛(wèi)雙九持劍立于兩丈之外。
但諸位大人也不敢在此時坐回席間去暢快宴飲,因此現(xiàn)在的狀況就是大家以默默圍觀的姿態(tài)涌在花廳外,佯裝賞花賞月,其實內(nèi)心都很忐忑。
焦義德與一幫反對派心中很糾結(jié),真不知道安平殿下剛才聽了多少話入耳啊。
齊簡跟周賢達(dá)、劉珂三人擠在一起竊竊私語,要是安平殿下待會兒這么這么問,我們便那般那般回答……趙王蕭竛則是一副愁腸百結(jié)的模樣,凝視著花廳內(nèi)燭火投映的兩道人影,滿面擔(dān)憂之色。
齊遜之與劉緒默默對視一眼,齊齊扭頭:絕對不是他們想得那樣!→_→只有林逸最為悠閑,正摸著泛著胡茬的下巴倚樹輕笑。
花廳內(nèi)燭火通明,窗紙上映出的兩道人影相對坐著,十分平靜,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然而不過短短一瞬,室內(nèi)忽然傳出一陣杯盞落地的破碎聲,眾人大驚失色,就見屋中一直端坐著的蜀王忽而起身,指著面前的人影大聲喝罵起來:“哼,不過仗著有個女王母親,殿下還真是高看自己了!”
眾人風(fēng)中石化,蜀王殿下……好強(qiáng)悍!
不過安平殿下的心理承受力明顯很強(qiáng)大,聞此言論,窗上的剪影只是悠閑地飲了口茶,然后淡淡道:“是啊,本宮有這背景,你有么?”
蕭靖氣結(jié)地冷哼:“若非有此因由,你以為自己能坐到監(jiān)國之位?”
“哼,若非有攝政王那點背景,您以為自己能被抬高若斯?皇叔,勸你別太驕傲了!”
“本王何時在乎過那些?攝政皇叔待本王恩重如山不假,但本王從未想過要靠他得到什么,說到皇儲,攝政王世子比你我二人都強(qiáng)!”
花廳外的眾人皆齊齊倒抽了口涼氣,蜀王您要不要這么犀利呀?= =漫長的沉寂之后,安平才慢悠悠地開了口:“滿朝上下都知曉攝政王早已不問政務(wù),其子更是以無欲無求聞名朝野,你將他搬出來,其實最終還是要說明只有自己最適合儲君之位吧?”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二帝之后,便是這般靠口舌上位的不成?”
“連口舌都辯不過本宮,皇叔想上位還早呢。”
“你……”
“嗯?”
一直凝視著兩道人影的齊遜之皺了皺眉,怎么覺得有些不對勁。縱使再怎么囂張跋扈,蜀王在這個時候也不該這般意氣用事地大吵大鬧吧。
然而這邊剛想完,花廳大門便被一把拉開,蕭靖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眉目間隱隱透出一絲煞氣。在接近雙九身邊時,眼神一冷,驀然上前,伸手就要奪他手中長劍。
雙九吃了一驚,連忙避讓:“蜀王請自重,屬下是殿下身邊的侍衛(wèi)。”
“侍衛(wèi)?哼,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如今大梁的監(jiān)國是何等風(fēng)流之人,爾等以色侍人,敗壞朝綱風(fēng)化,今日本王便替陛下清了君側(cè)!”
畢竟是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將,雙九又不敢動手傷了皇親貴胄,往來數(shù)十招都只能守不能攻,最后只好眼睜睜看著手中長劍被蕭靖奪去,下一刻,劍尖已經(jīng)架上他的肩頭,森寒地貼著他頸邊的肌膚。
在場的人都愣在當(dāng)場,完全弄不清楚是什么狀況,卻見安平已經(jīng)大步從花廳里走出,一臉寒霜:“蕭靖,你若敢傷了雙九,本宮定不饒你!”
“哼,本王還怕你不成?”
蕭靖冷哼出聲,眸光一冷,手腕一動,長劍毫不留情地刺進(jìn)雙九的左肩。雙九吃痛地悶哼一聲,甲胄之外已染上斑斑血跡。
“混賬!”
安平手中折扇丟出,敲在蕭靖執(zhí)劍的手腕上,他這才松了手,長劍隨著動作抽出,雙九肩頭更是血流不止。
“來人,給本宮將這個大逆不道的賊子拿下!”
“殿下,殿下不可啊。”第一個沖上去的竟是蕭竛。齊遜之始終皺著眉頭,眼見安平還要動怒,他才趕緊喚了一聲:“殿下息怒。”
安平掃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親自扶起倒地捂肩的雙九:“來人,回宮!蕭靖暫時禁足于府內(nèi),稍后處置!”
林逸早已上前幫忙,諸位大臣也慌亂一片,潮水般地?fù)頂D著朝前庭而去,只有劉緒仍舊站著沒動,望著那道迅速離去的白色背影,滿面失落。
從頭到尾,她都不曾注視過他一眼,今日頭一回見她面露焦色,也是為了他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同樣沒有離開的齊遜之:“本以為殿下選擇的是子都兄,卻不曾想,倒是這個侍衛(wèi)。”
齊遜之微怔,繼而失笑:“殿下的心思豈是吾等可參透的?慶之無需掛懷。”
“我也不想掛懷,只是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劉緒頓了頓,一臉誠懇地詢問:“子都兄又是何等心情?”
“心情?”齊遜之笑著搖了搖頭:“我只知道,無論我們是何等心情,那位都不會在乎的。”
“為何?”
“一個人心懷太大,便只看得見家國天下,至于兒女情長,花前月下,自然都無法窺見了。”
劉緒心中酸意驟起:“可殿下明明是女子……”
“看吧,”齊遜之輕笑起來:“慶之,便是因為這點,殿下才疏遠(yuǎn)你了。你是不甘于人之下的好男兒,志在四方,殿下雖風(fēng)流,卻從不強(qiáng)人所難。”
劉緒心中大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她在乎的,不是他。能懂她的,亦不是他。
察覺到他神色間的異樣,齊遜之嘆了口氣:“你也莫要想太多,愚兄知道這些,無非是因為過去多伴了殿下幾年罷了,而如今……”他抬眸望著前方不遠(yuǎn)處的一攤血漬,說出的話近乎呢喃:“如今我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