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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節省時間,殷承玉并未讓人搭帳篷,只生了幾堆篝火,匆匆吃些干糧填飽肚子,便就地和衣休息。等天色微明,便要接著趕路。
薛恕見他皺著眉咬冷硬的干餅,將自己在火堆上烘烤得微熱的水囊遞給他:“就著溫水好咽些。”
殷承玉接過,喝了一口,將粗硬的干餅咽下去,方才道:“你怎么不睡?”
薛恕搖頭說睡不著。
又問:“殿下腿疼么?”
殷承玉遲疑一瞬,還是點頭:“是有些酸疼,養尊處優久了,難免疏懶。”
其實不只是腿疼,顛簸了一日,渾身骨頭都散了架一樣的酸疼,精神也極疲憊。但那場大疫就像追在身后的猛虎,讓他不能歇,也不敢歇。
身體疲憊到極致,精神卻仍舊緊繃著,難以成眠。
“我替殿下按按?”薛恕說著,不等他回答。便席地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將腿放上來。
殷承玉正猶豫,就聽薛恕又道:“到太原府還有兩三日的路程,若不好好緩解酸痛,后頭兩日,殿下恐怕得要臣帶著。”
殷承玉聞言便不再遲疑,背靠著大石,脫掉了靴子,將腿放了上去。
薛恕垂眸,控制著力道替他按捏。
他身后正有一堆燃燒的篝火,火光勾勒出他的身形,面容卻隱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殷承玉看了他片刻,拿腳尖碰碰他的腿:“你怎么不痛?”
“臣是習武之人。”薛恕眉眼微抬,看他一眼。眼神晦暗。
殷承玉卻是不太信,他傾身向前,抬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腿,見他皺眉露出忍耐之色,便嗤了一聲:“裝模作樣。”
隨行的四衛營精兵也都日日操練,但趕路這么久仍然疲憊不堪。薛恕又不是鐵打的,怎么會不痛不累?就是嘴硬罷了。
殷承玉乜他一眼,道:“不按了,替孤把靴子穿好,孤要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狗勾:殿下心疼我,殿下果然愛我!
第35章
一行人日以繼夜,風餐露宿,終于在第四日清晨抵達太原府城。
因為疙瘩瘟肆虐橫行的緣故,太原府城一帶已經極其蕭條。殷承玉一路行來,途經數個村鎮,皆是家家閉戶,路無行人。
自山西疫病被曝出來后,周為善雖然已經被羈押,但之前的暴行留下的影響卻還未消退。
周為善為了瞞住疫病,不僅讓官兵將所有死者尸體扔入坑中焚化,還下令凡是有發熱,咳嗽,腋股生核等癥狀者,全都按照染疫處以火刑。
如此雖然讓疫病暫時沒有大肆蔓延開,卻也叫無數幸存者為之驚懼。
如今周為善下獄,太原府城城門不再緊閉,但仍然無人敢進出,城中更是不見行人蹤跡。偶有行人出沒,也是蒙住頭臉,匆匆而過。
守城的兵士亦是憊懶,殷承玉一行進入時,竟無人理會。
殷承玉皺著眉,在空蕩無人的街道上轉了一圈。
城中房屋店鋪有小半門戶大敞,屋內家具物件混亂不堪。似遭過洗劫。應該是主家遭了難,家中已經無人了。
也有那門窗緊閉的人家,在他們行過時,屋內傳出悉索動靜,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窗后或者門縫里有眼睛在盯著他們打量。
整個太原府城,雖有活人,卻宛若死城。
以小見大,府城尚且如此,想必其余地方,只會更加不堪。而此時距離山西疙瘩瘟出現,不過才一個月光景。
天災雖可怖,但人禍并不比天災遜色。
殷承玉停下腳步,吩咐道:“著人去打探一下,這疙瘩瘟最開始是從哪里開始的,哪個縣哪個村,哪戶人家,盡量清楚一些。”
“已經命人四處打聽過了。”薛恕聞言回稟道:“據說最開始是從太原府轄下的清源縣王家村爆發。下面的探子只匆匆探過便折返回來報訊,當時的具體情形尚未弄清。”
沒想到他考慮的如此周全,殷承玉贊賞地看他一眼,旋身上馬:“那正好,我們再去探一次。”
一行人又上了馬,出了城,往清源縣疾奔而去。
抵達王家村時,已是晌午。
殷承玉站在村口,舉目望去,只覺得整個村落死氣沉沉,別說人跡了,連蟲鳴鳥叫聲都沒有。他們策馬而來的動靜并不小,但卻連個出來查看的人都沒有。
“王家村是最早出現疙瘩瘟的,會不會已經沒有人了?”
殷承玉接過太醫分發的布巾遮住口鼻后,邁步往里走,看到兩側敗落的房屋時,神色越發沉重。
“應該還有幸存者。”薛恕隨他走過一段,在其中一間屋子前停下,伸出手指摸了下大門把手,見上手并無多少積灰時,便抬手敲了門:“有人嗎?我們想打聽些事情。”
他敲了幾下,又接連喚了幾聲,里面卻并無人應答。
殷承玉正想說里面可能已經沒人時,卻見他加大了力氣,換了一副兇悍的口氣道:“官兵盤點人丁,若再不開門,便砸門了。”
話落,就見一直沒有動靜的房屋里傳來輕微的動靜,緊接著大門被拉開一條縫,有個四五十歲的莊稼漢探出頭來,身體藏在門口,神色緊張又恐懼:“官老爺,我們家就剩我一個了。我沒染病,也沒發熱咳嗽。”
聽他言行,顯然是以為又有官兵來抓人了。
殷承玉暗暗嘆氣,示意薛恕退后,自己與他交涉:“大叔,我們不是來抓人的,只是打聽到王家村是最早出現疙瘩瘟的,便想來了解情況。”
“還有什么可打聽的?”莊稼漢聽他說不是來抓人的,頓時便松動了一些,唉聲嘆氣道:“沒人了,都死絕了。村頭家的得罪了鼠大仙,我們都逃不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