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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即懷疑了黃子軒的專業能力又戳中他的自責心,難安又委屈,“靠!那我也得勸的進去才是!”
病房里,祁正坐在床邊,黑暗里也沒開燈,就著床頭墻上的昏暗小黃燈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柏穎。今晚的事她做的決絕不留絲毫余地,這是要將他逼到二選一的境地。
其實二選一的境地都是祁正想的太好了,柏穎是已經忍到到了一個無法再承受的點,無論他和不和陳麗君結婚,對她來說,都已經不在考慮的范圍之內。
她唯一想的就是解脫。
柏穎這一昏就昏了兩天,術后兩天人還沒醒之后,胡子拉碴的祁正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直接闖進醫生辦公室拎著醫生的衣領就要動手。
祁正急,醫生比他更急,按理說,柏穎這樣的,頂多第二天就能醒,這都第三天了,人還是在床上躺著,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祁祁祁祁祁先生……”
周圍的人每一個敢上來攔,最后還是童卓上來將人拉開。
“祁祁先生……病病人醒了!”
小護士一臉懼意,一路跑著過來報告,祁正先是一愣,繼而將醫生的領子一松,立馬回身跑向病房。
柏穎確實是醒了,護士給她撤了營養液,她的手背因為長時間扎針,腫了一片,面色憔悴又暗淡,不過短短幾天,她已經生生又瘦了一大圈,尖細的下巴尤為突出。
“柏穎!”祁正沖到床邊,不敢碰她腫著的手,繞過去想要拉她的另外一邊,卻被一直偏著頭沒看他的柏穎躲開,祁正手一滯。
護士在一旁小聲道,“病人剛醒不能吃硬質的食物,只能先慢慢吃流食過渡。”
祁正手一揮,“去讓人準備吧,挑有營養的送過來。”
柏穎躺了很久,渾身無力酸痛,割開的手已經被好好的包扎著,嘴唇發干,明顯可以感到兩片嘴唇的相粘,她想動,卻不想在祁正面前動,唯有再一次疏離的瞇上眼。
遭到冷遇的祁正臉色也不太好看,黃子軒有些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也跟在身后不遠的地方。
“柏穎,你知道你這次在做什么?自殺?割腕?你這是在威脅我?”
“……”
“說話!”
他已經連續在醫院守了她整整兩天,結果人醒了直接就給他甩臉色冷戰,他想跟她好好談,但似乎柏穎沒準備給他這個好好談的機會。
柏穎醒來后沒說過一句話。
護士送來營養粥,哄了又哄,她也是動也不動。
一直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祁正黑著臉起身,一把奪過護士手里的粥,“出去!”
小護士早就被祁正的眼神盯得發慌了,這下也不敢多做停留,小跑著跑出病房,黃子軒在外面看見小護士跑出來,有些擔心的推門進來。
只見祁正單手捧著一碗小粥,居高臨下的看著床上的柏穎,雖然臉色臭,但也一直記得醫生說的病人不能受刺激,嘆口氣坐下,好聲好氣的勸她開口吃東西。
偏偏柏穎一直閉著眼,理也不理。
“柏穎!絕食這個已經用過了,而且你現在肚子里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不說還說,一說,柏穎就默默睜開了眼,覆在小腹上的手一點點慢慢握緊,咬著唇幾乎見血。
“你走……”
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有氣無力的,十分的虛弱。
祁正在床沿坐下,勺起一匙羹的粥在唇邊細心的吹涼,“喝了之后再說。”
“……”柏穎沒動沒張嘴,瞇著眼再一次重復,這一次聲音依舊嘶啞,卻是比剛剛更大聲了一些,“我不想……見到你,你走……”
“柏穎,別鬧。”
“我說讓你走!”
柏穎頭耳發疼,猛地抬手將祁正遞到她嘴邊的粥一把推開,粥灑落在被子上,潤濕一片。
祁正僵住,看著她面色不佳。
黃子軒上來將祁正拉起來,“讓護士來吧!你先出去!”
祁正將人推開,上前一步,“柏穎,還沒鬧夠?”
柏穎虛弱的撐起自己,低低喘著笑了幾下,抬頭的時候,眼里一片死灰,那種絕望的對視讓祁正心頭一震。
“祁正……你一直覺得我是在鬧是不是?是,我就是……就是在鬧……但是我不想見到你!你走!”
“你在意的不過是我跟陳麗君結婚的事……”
“祁正!你跟誰……結婚,跟我,有什么關系……我都不在乎!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你明白嗎!不想看到你!你走啊!”
“柏穎!”祁正突突眼跳,剛上前一步,柏穎就抬起包纏著紗布的手,然后用手背發腫的右手扯著繃帶用力的一勒,原本已經結痂開始愈合的傷口又生生的被她勒著撕裂,白色紗布滲出大片血紅來。
柏穎的這一舉動一下震住了祁正跟黃子軒,沒想到她居然這么狠!祁正更是因為她的動作不敢再往前一步,而是按著她的指令往后退了兩步。
“柏穎!”這次祁正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念出她的名字,后面的話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第七十章
床頭有裝滿水的玻璃杯,柏穎眼尖,拿過來在桌角狠狠將被子敲碎,然后握著玻璃碎片尖尖的棱角抵在自己已經被血染紅的紗布上頭,赤紅這一雙眼,直直與祁正對視。
“你們都走!不然今天我就死在這!”
黃子軒同樣嚇白了臉,身后已經進來了不少的醫生護士,也是一臉急。
祁正看著柏穎臉上的決絕,心口一陣發疼,像是有人拿針穿了線往他心口上扎了一針,然后提著細長的線不停的在拉扯。
捂著胸口抵住那陣揪痛,他伸手止住她后退一步,“柏穎,我哪里虧待了你?”
“你走……”
“你吃的住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就連你的眼都是我幫你拿回來的!你現在用這種方式來威脅我?”
柏穎眼角濕潤,卻是沒有淚,吸了下鼻子,帶哽的聲音道,“喜歡吃好用好住好的女人……千千萬,您隨意挑……”
祁正抿著唇看她,目光灼灼,“柏穎,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四個月了,你覺得你現在說這種話合適?”
“那就打掉好了!”
祁正攥緊拳頭,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擒住了他,將手里端著的粥一把松開落到地上碎了,“柏穎,你再說一遍?”
柏穎咬著唇不說話,直接將玻璃扎進紗布間隙的傷口中,鮮血涌出,染盡紗布開始一滴滴往下滴,白色被單上瞬間滴紅一片。
祁正這下真的是刷白了臉,他快速上前,不過才兩步,柏穎就扎得更深,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走!我讓你走沒聽到了!你走!”
祁正沉著腳步往后又退了退,語氣沒了剛剛的狠,變得無力又虛軟,“好!好!好!柏穎,你狠!你夠狠!”
說罷應了她的要求,轉身,大步的踏出病房,黃子軒想留下,柏穎轉移視線瞪著他,“你也走!”
出了病房的祁正只覺得一陣眩暈,扶著墻閉眼挨過,有醫生上來詢問,他睜眼一腳踢開眼前的長椅,“里面人受傷了沒看到!進去處理!”
黃子軒覺察出事情不對,嚴肅的對祁正道,“給柏穎找個心理醫生吧,我覺得她精神快崩潰了。”
祁正聲音冷冷,“你什么意思!”
“阿正,你自己也在我這治療了那么久,你應該有感覺的,柏穎她精神已經緊繃到了一個點了。”
祁正沉默著不說話,良久。
“找誰?”
黃子軒松口氣,知道他總算是聽進去了,“肯定不能是我了,她現在已經對我完全沒了信任,我找我師妹來,她剛回國,這兩天我讓她過來。”
祁正第一次對人和事如此把控不住,心里頹敗,點了頭。
“回去洗個澡休息下,你這幾天都沒合過眼,這邊估計一時半會她也緩不過來,為了她跟肚子里的孩子,暫時還是不要和她見面了。”
“……”
“我在這幫你先看著,有事我馬上通知你。”
祁正撐著墻起身,他幾天沒換衣服也沒刮胡子,衣服上那晚染上的血跡都還在,已經干涸得發硬發黑,看著他慢步的背影,黃子軒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他正式下定決心要拿下祁家產業時候的樣子,明明是那么的意氣風發,偏偏在聚會結束一個人走的時候,顯得那么落寞。
這么多年,貌似他身邊除了他們幾兄弟就沒真正有過其他人。好不容易來了個柏穎,又被他自己給作成這樣。
“喂!”黃子軒忽的叫住他,待得他停下回頭的時候,他才接著開口,“這兩天周太湖都沒找你,我讓他把事情都報到我這邊來了,陳家那邊一直在找你,特別是陳麗君,婚禮就快到了,你打算怎么辦?”
“……”
聽完黃子軒話的祁正沒回應,頓了頓,還是慢慢的邁著步子走了。
回到別墅,空落落的,才想起余阿姨還在柏穎那邊,癱在沙發上給余阿姨打了電話讓她準備些營養的流食送到醫院。
掛了電話,將手機往桌子上隨意一扔,整個人合眼倒在沙發上,抬手將上衣都脫掉,精壯的上身裸露在空氣里,劇烈起伏的胸口一上一下,陪著他濁重的呼吸聲,整個別墅死寂一片。
這一段時間柏穎不在,他在公司也難以入眠,她進醫院之后他更是再也沒睡過,人已經挨到了極限,兩邊太陽穴都在突突的起伏,痛脹得快要裂開,靜靜的空間里,他竟然也能模糊的淺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暗,拾起被自己扔開的手機上樓,開了水,整個人泡進浴缸里的時候像是渾身的細胞都舒展開了,黃子軒來電話,說已經聯系好了心理醫生,等過了這兩天柏穎情緒稍稍穩定點的時候再讓人過來,祁正更關心柏穎的傷勢。
“放心吧,醫生都處理好了。”
“人吃東西了嗎?”
“……”
合著眼的祁正在對方沉默后慢慢的睜開眼,卻是微呆無焦距,“她這是一心想求死?”
黃子軒嘆口氣,“總得有適應時間,人現在還沉浸在下午跟你的那場對決戰里,我也沒進去,讓小護士勸著,剛剛你家阿姨提著東西來了,進去了一小會,一會出來我看看什么情況再跟你說。”
祁正沒再說話,將手機掛斷。
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祁正就已經做了決定。
換衣服的間隙電話讓周太湖定位置約陳麗君出來。
祁正動作已經很快,但到餐廳的時候,陳麗君還是比他快,她化了妝,隱去了臉上的蒼白,相比之前,祁正顯得更為憔悴一些。
其實這么多天聯系不上祁正,陳麗君隱隱已經能夠猜到發生了什么,她有那個心理準備,但是當祁正真正親口說出要取消婚禮放棄陳家手里捏著的那15%的股份時,她還是控制不住的驚訝。
祁正這么多年精心的準備跟積累,她也見慣了他的絕情跟狠戾,這么輕易的就說放棄,一點都不符合他的性子。
“你要想好,陳家的這15%,過了這一次就再沒有下次了。”
菜已上齊,世界頂級廚師親自動手烹制的牛排,祁正手都沒動一下,“放心,新聞那邊我來應付,不用你來出面。”
陳麗君手抖了抖,“你知道我跟你合作的目的是什么。”
“……”祁正抬頭看她,目光堅定,“我知道,放心,沈默也會出來。”
話從祁正口里吐出來的時候,陳麗君終于是長長舒了口氣,“那我還得謝謝你。”
“算是對你的補償,我們兩清了。”
祁正推開椅子起身,陳麗君看著他,“是因為那個女人嗎?姓柏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