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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她的笑聲，衛(wèi)良繃緊的身體瞬間放松，他微不可查抬頭，看見她在火光中放肆開懷，低垂的眉眼忽然柔和，也暈出淺淺的笑意。

*

等越長溪吃到正宗的鮮花餅時，已經(jīng)是正月十五，元宵節(jié)。

有衛(wèi)良在，她徹底實現(xiàn)“雙手自由”，只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其他什么都不用做。好在她維持了最后一絲理智，主掌六宮之事，還是她自己處理，而非全然交給衛(wèi)良。

不得不說，衛(wèi)良不愧是司禮監(jiān)掌印，代替申帝批奏折的人，處理事情高明果斷。越長溪有什么疑惑，只要詢問衛(wèi)良，都能豁然開朗。

她美滋滋想著：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把衛(wèi)良調(diào)來永和宮，真是今年最正確的決定。

越長溪高興不已，乾清宮的申帝就沒那么高興了。

新任司禮監(jiān)掌印名為焦和，之前是司禮監(jiān)秉筆。

大皇子造反那天，焦和恰好當差。王川被擒后，假意投降，實則暗中圖謀，一到乾清宮，他突然暴起，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差一點就能刺傷申帝，是焦和用劍擋住，王川才沒有成功。

焦和護駕有功，衛(wèi)良卻沒有及時出現(xiàn)，申帝有意敲打后者，因此晉升前者為新掌印。

但不得不說，之前衛(wèi)良是掌印、焦和卻只是秉筆，是有原因的。

乾清宮書房，申帝拿著奏疏，怒火中燒，“你寫的是什么！這是朕的意思么！”

焦和忙不迭跪下，“陛下息怒。”

申帝看著驚恐又茫然的新掌印，怒火愈盛，卻也無可奈何。

衛(wèi)良心思通透，他無需多言，衛(wèi)良自然能懂他的意思。焦和則完全不行。

例如今天，靈州知州上書，屬地內(nèi)有一伙叛軍，已經(jīng)頗具實力，不知如何處理。

申帝冷哼，“他們?nèi)绱朔潘粒侵来笊隉o人？”

他的意思是派兵鎮(zhèn)壓，焦和卻理解為放任不管，在奏疏上寫個‘朕已閱’，簡直愚蠢至極。

類似的事，還發(fā)生過好幾次，申帝疲憊地揉揉眉心，“滾出去，叫慶吉來。”好歹是衛(wèi)良的徒弟，應(yīng)該不會差太多。

焦和走后，申帝重重靠在椅子上，五指無意識敲動扶手，眼睛微瞇，思索著什么。

……

越長溪對申帝的想法一無所知，她正梳洗打扮，準備出宮玩。

正月十五有廟會，據(jù)說特別熱鬧，所有人都會去。她前幾年在白云寺，那地方荒山野嶺，老鼠都餓得搬家，更別提廟會。

這可是古代廟會欸，好吃的肯定特別多，必須去！越長溪好奇極了，求了申帝好幾天，對方終于同意，讓她今天出宮，但只有兩個時辰，還要帶侍衛(wèi)。

她裝作不情不愿同意，回宮后立馬歡呼。侍衛(wèi)=錦衣衛(wèi)=衛(wèi)良負責(zé)=她可以好好玩了。

理想很豐滿，無奈現(xiàn)實太慘淡。半個時辰后，越長溪坐在小攤前，對著一碗元宵，陷入沉思。

她嚴肅詢問，“可以退錢么？”難吃！無良商家坑我血汗錢！

半枝坐在對面，桌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點。她似笑非笑，眼睛大大寫著‘活該’二字。

她指著周圍的人，“您看看他們，您好意思退錢么？”

越長溪環(huán)顧四周，原本理直氣壯的神情逐漸萎靡。

她不喜歡的元宵，周圍每個人都吃得很香，大口大口吞咽著，還有小孩吵嚷著再來一碗，顯然很滿意的樣子。

半枝教訓(xùn)她，“讓您去酒樓，您偏不去，說什么路邊攤是最好吃的，現(xiàn)在知道錯了吧。把元宵吃完，不許浪費。”

越長溪用勺子盛起一個元宵，閉著眼放進嘴里，像吃藥一樣吃進去，隨即憤憤道，“誰能想到，元宵還有咸口的！能怪我么！”

她點的花生餡元宵，然而花生不夠細膩，竟然還是咸的，吃起來像花生米餡餃子一樣，太古怪了！好吧，她錯了，路邊攤好吃，但不一定符合她的口味。

她塌下肩膀，垂頭喪氣，看起來可憐極了。衛(wèi)良動了動手指，忽然開口，“您可以給我。”

“可以嗎？”嘴上還在詢問，身體已經(jīng)很誠實地把元宵推到對方面前。越長溪雙手合十，眼睛冒出星星，就差高呼一聲‘感謝老父親’。

衛(wèi)良三五下吃進元宵，一行人終于可以繼續(xù)出發(fā)。

元宵不好吃，越長溪對今晚的期待已經(jīng)少了大半，等她看見廟會的景象時，則徹底沉默。

長長一條街上，只見——人人人人人人人。

越長溪：“……”如果想看人，去后宮逛一圈就行，何必出來呢？

她不服輸，愣是帶著一眾侍衛(wèi)擠進人群，但她很快發(fā)現(xiàn)，燈籠很普通，不如衛(wèi)良送她的好看。食物很普通，不如御廚做的好吃。至于猜燈謎，呵呵，根本不會！

越長溪安慰自己，好歹還剩最后一項活動——放河燈。

她花重金給所有人買了最貴的河燈，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白玉河。白玉河拱衛(wèi)著皇城，因為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從遠處看像一塊白玉，因此名為白玉河。

越長溪抵達河邊時，今天第一次覺得，此行非虛。只見白玉河里，一盞盞河燈漂浮在碧波蕩漾的水面中，熒光點點，時而交匯時而錯開。仿佛天地旋轉(zhuǎn)，流動的銀河置于腳下，身臨仙境。

半枝小聲驚呼，“好美！”

這里的確很美，越長溪想，而且是與煙火宴會不一樣的美。

衛(wèi)良帶她看的煙火宴會，精致、震撼，卻少了幾分真實。不像這里，擁有無可比擬的塵世煙火氣。這里每一盞河燈，都是一個愿望、一份期待，它們匯聚成在同一條河里，像是夢想有了形狀，在現(xiàn)實中留下痕跡。

她突然意識到，這就是她所處的世界。沒那么好，也沒那么糟，重要的是，還有無數(shù)人心懷憧憬、渴望變得更好。

越長溪忽然很高興，她仿佛被這份憧憬感染，也生出一點期待與渴望。她想了想，忽然轉(zhuǎn)向身后的錦衣衛(wèi)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