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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金子,頂尋常人家一年收入,兩人卻高興不起來,只擔心因此受罰。
長義嘆氣,“明日匯報時說清楚,既然是公主給的,督主應該不會怪罪。”
他的語氣充滿不確定,兩人苦笑著對視一眼,收起金子,繼續守門。
*
坤寧宮里,越長溪穿過空蕩的院子,踏上白玉階,走進主殿。
因為禁足,坤寧宮里沒有宮人,她一路暢通無阻,走向唯一亮著燈的房間。
“吱——”暖閣門推開,皇后貼身侍女露容轉頭,看見是她,表情大怒,“放肆,擅闖坤寧宮,該當何罪!”
越長溪聳聳肩,旁若無人穿過暖閣,在椅子上坐下。悠閑自若的樣子,宛如郊游,就差沒拿著瓜子磕。她很清楚,今天犯的錯太多,無所謂再加上擅闖坤寧宮一條。
露容見狀,愈發惱怒,沉著臉來抓她的胳膊。皇后正在看書,慢悠悠翻過一頁,頭也不抬道,“露容,下去吧。”
“……是。”
露容狠狠瞪著越長溪,不情不愿離開,出門時,還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越長溪回以遺憾的目光。
倒茶的人怎么走了?她還渴著呢。
惋惜片刻,她收回視線,看向皇后。皇后未施粉黛,只著寢衣坐在塌上,頭發散在背后,比起昨夜的端莊華貴,顯出幾分憔悴。桌上立著蠟燭,將她讀書的影子映在窗上,張牙舞爪宛如怪物。
越長溪定定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娘娘如此鎮定,早知道我要來?”
“你既然回宮,早晚會有這一天,本宮何須驚訝。”
皇后又翻過一頁書,語氣不咸不淡,像是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
“沒想到皇后如此了解我。”越長溪自己倒杯茶,沒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笑意盈盈道,“想必是日思夜想,寢食難安吧。”
“本宮為何寢食難安。”皇后嗤笑,蔻丹甲抵著書頁,紅得像血染,“花無百日紅,九盛城的花最不長久,本宮從不擔心。”
文化人就是不一樣,連咒她早死都說的清新脫俗,越長溪差點給皇后豎個大拇指,但她毫不畏懼,畢竟她可是讀過《魯迅全集》的人。
她施施然起身,笑容愈發真誠,“娘娘說的太對了,花無百日紅。像我這種,剛剛開花的人,確實該向您請教。畢竟,您已經開了九十九天。”
看見皇后瞬間變了臉色,越長溪挑眉,隨手把茶杯扔到桌上,“花開荼蘼,皇后娘娘想必不容易。都這么晚了,不打擾您保養,我就先走了。”
茶杯落進瓷盤,叮叮咚咚撞個不停,但房間內的另一道聲音更加明顯,“咔——”。
皇后的兩根指甲,因為過于用力,崩斷了。
執掌后宮多年,皇后從未被如此輕慢對待,頓時怒從中來。一直假意鎮定的表情終于破裂,她驟然轉頭,一雙陰冷的眼睛鎖緊越長溪,厲聲斥問,“你是來嘲諷本宮的?越長溪,你三年前既然離宮,為什么還要回來?”
這話說的,好像她是那種落井下石、故意看別人笑話的人。好吧,她的確是,但今晚不是這個目的。
越長溪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頓了頓,皇后終于問出這個問題了……
“您說呢?”
下意識摸向腰間荷包,她似笑非笑看著皇后,仿佛要把對方此時的表情刻在腦海里。隨后,便掀開簾子,頭也不回離開。
露容聽見皇后的聲音,匆匆推門進來,與越長溪擦肩而過。越長溪始終沒回頭,她面無表情穿過梅林小徑,直到轉彎處,才微微側身。
皇后的身影依舊映在窗戶上,姿態與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此時此刻,對方也一定看著她,并思考她剛剛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越長溪:皇后怕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她只想裝個逼而已。
“皇后今晚怕是氣炸了,”她小聲嘀咕著,伸手擋住眼前的雪花。不知何時,雪又下大了,飄飄灑灑,阻礙視線。她抬手時,不自覺又捏了下荷包。
隨著她的動作,荷包里的東西發出疏疏的聲音,越長溪探進一根手指,摸到了紙張柔軟的邊緣。
即便沒看,她也知道荷包里裝著什么。是一張梅花玉箋,上面寫了一句詩——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落款是建宗十二年冬月。
這詩由孝靜皇后親手所寫,日期是她過世的前一天。
這就是越長溪回宮的理由。
她在宮外時,有人將這張紙送到白云寺。此前,她一直以為孝靜皇后死于難產,但從這首詩看,孝靜皇后似乎早就知道她將死的結局。
難道有人加害孝靜皇后?以及,又是誰把這紙送給她的?越長溪站在十字路口,任由寒風吹在身上,清醒頭腦。從剛才的情形看,皇后不知道她為什么回宮,不可能是送信之人,排除皇后之后……
就只剩下十幾個妃子有嫌疑呢。
越長溪:工程浩大堪比南水北調。國家不分配個狄仁杰,很難完成任務。
她正想著,下一次該試探誰。突然,遠處一道淺黃色身影,像炮彈一樣急速沖過來。
越長溪一怔,臥槽,魯迅顯靈了,這有只猹!!!
隔著很遠,那“猹”便氣勢洶洶開口,“越長溪,你給我站住!”
九盛城最講究表面功夫,不論多大仇怨,見面必定笑呵呵,但越長溪不是那種人。她根本沒理對方,看了眼天色,裹緊衣服向宮門走。時間還早,如果快點回去,半枝枝會給她做姜撞奶,若是再晚一點,就只有姜湯了。
她恨姜湯。
預想很美好,無奈步速太慢,越長溪走到宮門時,對方恰好跑來。淺黃色衣裙在月光下起起伏伏,亮得像熒光燈,想忽視都難。
對方上來就說,“越長溪,你去求父皇解除禁足,他那么疼你,肯定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