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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衡屹:“沒。”
陳海平可沒有忘了祁衡屹上次說的“案子一個接一個往我這邊堆,忙得不著家,他故意和我慪氣呢”,這話讓他這個領導有點心虛,有機會就想彌補一二,“那你把黎醫生也帶上吧,讓他給我們當個隨隊醫生,就當散散心,清豐山的風景挺不錯的。”
祁衡屹:“再說。”
祁衡屹和龍教練制定好訓練計劃便回去了,回到家,就看到黎楓在陽臺的躺椅上睡著了,手上抓著一本書。十一月底的午后太陽暖烘烘的,曬得他的臉有些紅。但是這樣睡還是會容易著涼,祁衡屹去客廳給他拿了一條薄毯,剛蓋上黎楓就醒了,睜著迷蒙的眼,說道:“你回來啦。”
他剛睡醒的聲音有些黏糊,聽著像撒嬌,祁衡屹感覺“我們明天要去清豐山訓練兩天,陳局想讓你做隨隊醫生,你想不想去?”
中午陳海平讓他帶上黎楓的時候,他是沒打算帶的,去清豐山要開車快兩個小時,而且要訓練兩天,黎楓剛出院,他怕他身體承受不了。
這會突然想把他帶上,不想看他一個人在家孤獨地看書,然后睡著,又獨自在日落中醒來。
黎楓:“去清豐山訓練?我現在跑都跑不了,會不會拖累你們?”
祁衡屹:“沒事,法醫也會去,如果有什么突發情況,他會處理。”
黎楓挺心動的,“我真的可以跟你們去。”
祁衡屹:“可以。”
黎楓站起來,一副這就收拾行李的架勢,“那要帶什么東西?晚上是不是會在那露營?”
祁衡屹:“不露營,那里有住的地方,帶一套換洗衣服,再帶一件厚點的外套,山上晚上會冷,別的你看著帶。”
這是集體活動,第二天一大早,祁衡屹開車帶黎楓到分局后,把車停分局,和大家一起坐大巴去清豐山。
集合的時候黃興達找祁衡屹算賬,“好不容易空閑兩天,你說你搞什么體能訓練,訓練就訓練,你們外勤的訓練就行了,干嘛拉上我們法醫室的。”
祁衡屹:“上次在一個山坳發現一具尸體,是誰爬下去后爬不上來的?”
當時被祁衡屹連推帶拉拽上來的黃興達:“你......”
黎楓沒想到祁衡屹也會噎人,有些想笑,他轉頭看向別處,卻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在打量他。
李治航觀察黎楓好一會了,黎楓今天一身灰色運動裝,薄外套拉鏈拉到頂,頭上戴著一頂白色棒球帽,陽光逼人。
李治航指了指祁衡屹,問黎楓:“帥哥,你是怎么看上這塊冰塊的?”
黎楓猜祁衡屹沒有和他同事解釋他們的關系,因為大家都把他和祁衡屹當正常的夫夫。既然祁衡屹不解釋,那他也不解釋,黎楓回道:“嗯...大概就是看他夠冰吧!”
說完,黎楓看到原本正和龍教練核對路線的祁衡屹扭頭看了他一眼,黎楓對他咧嘴一笑。
上車的時候,大家給黎楓和祁衡屹留的座位原本是在前排的,但痕檢那邊有個姑娘說她容易暈車,他們就和她換了座位,坐到了后面。在他們前面一排的是何含珊和溫語秋,剛坐下不久,何含珊就轉頭問黎楓:“黎醫生,要吃零食嗎?”
黎楓看著她舉著的那一大袋零食,笑道:“你是當來秋游了嗎?”
何含珊:“對啊,我買了好多吃的,你挑挑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黎楓低頭拿了一袋芒果干,看到有薄荷糖,又抓了幾顆,“可以了,謝謝。”
何含珊轉回去后,黎楓把薄荷糖遞給祁衡屹,“給。”
祁衡屹拿走一顆,黎楓把剩下的幾顆全放到他手里,“都給你,我不吃薄荷糖。”
祁衡屹看他一眼,所以這是給他拿的?
雖然是去訓練,但是難得這么多人湊在一起,剛開始的時候大家的情緒都很激昂,嘻嘻哈哈,吵吵鬧鬧,很是熱鬧,發現車上有話筒后,甚至開始飆歌。但是畢竟起來太早了,他們是早上七點集合的,那基本都是五點多就起來了,到了后半程的時候,車廂逐漸安靜,大家基本都睡著了。
黎楓頭靠在車窗上,閉著眼,嘴唇在發顫,他沒怎么坐過大巴,之前坐過的那兩次好好的,不知道是因為起太早了,還是這輛車的原因,他悲催地暈車了。
祁衡屹看了看歪著頭睡得東倒西歪的同事,又扭頭看身邊的黎楓,一眼看出他的不對勁,額頭冒冷汗,臉色蒼白,神情痛苦,“暈車了?”
黎楓閉著眼點點頭。
祁衡屹朝他伸手,“把手給我。”
黎楓把手伸過去,祁衡屹抓到一手的冰涼,蹙了蹙眉,一手抓著他手腕,一手按上他的合谷穴,按揉5分鐘后,換到他的內關穴,繼續按揉。祁衡屹的手掌寬大有力,手腹有薄繭,按揉的力度適中,被按壓的穴位酸酸麻麻的。
黎楓低頭看了看被祁衡屹抓在掌心的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祁衡屹的按揉起了效果,剛才心悸、頭暈、發冷、想吐的感覺緩解了很多,慢慢地睡著了。
祁衡屹繼續給他按揉合谷穴和內關穴,看他睡著后,頭在車窗上碰來碰去,又伸手把他的頭輕掰回座椅靠背,頭靠著座椅靠背的黎楓,慢慢地慢慢地往他這邊靠,最后靠到了他的肩上。
黎楓睡著后的清淺呼吸噴在祁衡屹的脖子上,脖子有些麻有些癢,祁衡屹按揉的動作一頓,但到底還是沒有推開他。
黎楓睡醒的時候已經快到目的地,一睜眼,對上前排笑著的何含珊,何含珊對他晃了晃手機,坐回座位。黎楓才發覺自己靠在祁衡屹肩上,連忙坐直,卻又馬上扭頭看祁衡屹肩膀,看他衣服只是被他靠得有些皺,沒有可疑的水跡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伸手試圖把祁衡屹肩上那些褶皺撫平。
雙手抱胸,閉著眼假寐的祁衡屹睜開眼,“沒事。”
黎楓笑笑,不意思地縮回爪子。
到了目的地,龍教練分配房間,把黎楓和祁衡屹分到了一間房。分好房間后,大家回房休息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后換好訓練服在訓練場集合。
回到房間,祁衡屹問:“黎楓,你不習慣的話,我再去開一間房。”
再開一間房,大家肯定會以為他們吵架了,那這兩天他們估計就別想安寧了,大家肯定會來勸解他們。
黎楓無所謂道:“沒事,就這樣吧。”
黎楓不參加訓練,不用換訓練服,但是他在車上時,出了冷汗,身上有些不舒服,想簡單沖個澡。進到衛生間,簡單沖洗后,他穿著自己帶過來的浴袍站到盥洗盆擦臉,做簡單的皮膚護理,正擦著,突然感覺腳上有東西,黎楓低頭一看,手里的爽膚水瓶子啪地掉地上,猛地一抖腳,尖叫著跑出洗手間,“祁衡屹,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祁衡屹剛來到門邊,黎楓如見救星,猛地竄到他身上掛著,“蜥蜴,蜥蜴,里面有蜥蜴,不,好像是蛇,它爬到了我腳上,啊啊啊啊啊啊!”
邊說邊用力抖腳,祁衡屹怕他摔了,連忙箍住他的腰,“沒事,這里沒有,很安全,你先下來,我去看看。”
黎楓的連聲尖叫把住他們旁邊的梁志浩和李治航都叫了過來,他們焦急地在外面敲門,祁衡屹放軟聲音安撫黎楓,“你先下來,我讓他們進來看看是怎么回事。”
黎楓這才從他身上下來,但死抓著他的手臂不放,要跟著他,祁衡屹開門前,留意到黎楓只穿著浴袍,露出一大片胸口,扯了件自己寬大的外套罩到他身上才打開門。
梁志浩:“怎么啦怎么啦?”
李治航:“你們玩這么花。”
祁衡屹瞪了李治航一眼,示意梁志浩去衛生間看看,“黎楓說里面有東西,你去看看。”
梁志浩推開衛生間的門,在盥洗盆下面發現了一只蜥蜴,“是蜥蜴。”
黎楓怕所有爬行類動物,他想起剛才蜥蜴爬到他腳上的畫面就毛骨悚然,“嗷......祁衡屹,我不想要這只腳了。”
祁衡屹蹲下,抓起他剛才一直抖的那只腳,仔細檢查,“沒有弄破皮。”
李治航也進衛生間看了看,“這不像野生的,看著是人養的寵物。”
前臺客服過來道歉,“抱歉抱歉,是上一個房客帶過來的寵物,退房的時候,他沒檢查籠子,剛打電話過來讓我們查找,我們也不知道他居然帶了寵物過來,抱歉抱歉。”
祁衡屹:“麻煩給我們換間房。”
前臺:“好的。”
來到新的房間,祁衡屹讓黎楓站著不動,自己在每個角落,連抽屜衣柜被褥床墊都沒放過,全都仔細檢查了一遍,“這間房沒事。”
黎楓:“我想去衛生間洗腳,你能在里面等我嗎?”
祁衡屹:“......”
黎楓:“你沒有懼怕的東西嗎?”
祁衡屹:“沒有。”
進到衛生間,黎楓按了一掌心沐浴露,但就是說服不了自己拿手去搓洗剛被蜥蜴爬過的腳背。祁衡屹站在旁邊看他半晌,最后,無聲地嘆息一聲,把他手心的沐浴露抹到自己手上,幫他擦洗那個腳背。
黎楓沒想到他會幫他洗,看著他蹲著的身影,心軟得一塌糊涂,這個平日里無比強大的男人,今天在他面前蹲下了兩次,剛才蹲下幫他檢查有沒有被咬傷,現在蹲下幫他洗腳背。
祁衡屹幫他搓洗了三遍,“感覺好點了嗎?”
黎楓心里思緒洶涌,低聲道:“好了,謝謝!”
第34章
洗好腳從衛生間出來,黎楓神情有些恍惚,祁衡屹以為他還在后怕。他自己沒有懼怕的東西,但是他能理解黎楓的反應。
曾經有個人非常懼怕蟑螂,有人知道她這個秘密后,買通傭人,半夜在她床上放了幾只蟑螂。那一夜,她瘋了一樣地罵當時才七歲的他,認為蟑螂是他放的,罵完他又接著罵負責她臥室衛生的傭人,床上的用品全換新的也不敢再上床。后面幾天精神恍惚,一看到他就崩潰,懷疑他身上藏著蟑螂,不僅如此,還覺得窗簾后面有蟑螂,沙發底下有蟑螂,衣柜有蟑螂,哪哪都有蟑螂,最后被祁遠松強押著去看了心理醫生。
祁衡屹沉吟片刻,提議道:“要不要我讓人來把你接回去?”
“啊?”黎楓從祁衡屹剛才幫他洗腳的震撼里回神,不明白祁衡屹怎么就讓他回去了。
祁衡屹:“這里的酒店主要的住客是團建的團隊,住宿環境一般,管理也比較松散,你要是還是害怕,我讓人接你回去。”
的確是還有些害怕,但也沒害怕到想離開這里的程度。而且聽到離開,心里的不舍居然壓過了害怕,才剛到這里,按道理,對這里沒什么好不舍的,黎楓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舍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就這么離開,“不用不用,我帶了一次性床上用品,一會換上就好,至于蜥蜴,不是有你嗎,我不怕了。”
那個人被蟑螂嚇到,懷疑蟑螂是他故意拿來嚇她的,現在黎楓被蜥蜴嚇到,他說‘不是有你嗎,我不怕’。
作為一個警察,祁衡屹聽過很多次別人對他和同事說“有你們在,看到你們,我就放心了”。以前,聽到這樣的話,只感到責任,覺得一定不能辜負這份信任。現在聽黎楓這么說,心情有些不一樣,有一種被依賴的愉悅。
祁衡屹沉默了一會,突然輕笑了一聲,看向黎楓那只被蜥蜴爬過的腳,“嗯,看來這只腳保住了。”
黎楓還是第一次看他笑,正驚奇著,他這么一說,黎楓想起自己剛才的尖叫好像引來了祁衡屹的兩個同事,他還在那嗷嗷叫說祁衡屹,我不想要這只腳了,死拽著祁衡屹手臂不放,貼在他身邊的所有場景都被他同事圍觀了。
過于社死,不堪回想,現在還被祁衡屹調侃,黎楓俊臉一熱,難為情地咬牙道:“祁...衡...屹。”
祁衡屹沒再逗他,拿著訓練穿的迷彩服進了衛生間。經過他這一調侃,黎楓緊繃的精神放松下來,恐懼也消除了大半。這時,他才感覺到胸口有些痛,原本這幾天痛感已經不明顯了的,只是隱約有些痛。回想自己剛才那個蹦起來,躥掛到祁衡屹身上的動作,黎楓連忙扒開祁衡屹的外套和自己的浴袍,骨折的地方沒有腫脹或塌陷,他又試著輕咳和深呼吸,疼痛沒有加劇,正在痊愈的斷口應該沒有發生二次斷裂,松了口氣,
他身上還穿著浴袍和祁衡屹的外套,黎楓慢慢蹲下,打開行李箱,拿起一套衣服,想著等祁衡屹出來就進去換。
祁衡屹很快就換好衣服出來了,黎楓再一次為他的好身材和氣質感嘆,這人穿警服,一身正義凜然;穿迷彩服,則更加的冷峻,不可侵犯。不知道他穿白大褂是什么樣,突然有點想看他穿自己的白大褂的樣子。
嗯?想什么呢?
黎楓趕緊移開視線,搖搖頭,把這個不能細想的念頭從腦子里驅除。
祁衡屹看到他搖頭,眼帶疑問看向他。
黎楓:“沒事,我們要遲到了,我去換衣服。”
到了集合場,果然他們是最遲到的,其他人已經到了一會了。因為自己的原因害祁衡屹遲到,再在眾目睽睽之下和他并肩走過去,饒是黎楓平時厚臉皮慣了,這會也覺得不好意思,忍不住偷覷祁衡屹臉色,臉色如常,淡定得很,是他修行低了。
黎楓唯一慶幸的是,梁志浩和李治航都不是大嘴巴的人,沒有把他被蜥蜴嚇到的事和大家說,大家見到他時都沒有問他被嚇到的事。
陳海平說是讓黎楓當隨隊醫生,但因為他剛出院沒多久,沒真的讓他做隨隊醫生,還是多找了一個急診科的男醫生隨隊。
今天上午的體能訓練是:徒步。從半山腰的小道下到下面的山谷,然后再從另一條小道走到另一個山頭,全程大概三個半小時。
外勤組經常出外勤,平時還有體能考核,聽到這個消息倒沒多大感覺,法醫和技偵他們忍不住哀嚎,祁衡屹毫不意外地再次收獲黃興達的眼刀。
龍教練在前面帶頭,祁衡屹斷后,一行人有序出發,黎楓和陳海平坐觀光車過去目的地。陳海平這兩年身體發福,還有高血壓,祁衡屹不會真的讓他也參與訓練,只是希望他來坐個陣。
祁衡屹臨走前看向黎楓,黎楓和陳海平不用急著出發,正在涼亭下面下棋。他剛看過去,黎楓就看了過來,對他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陳海平讓黎楓陪他下棋的時候,黎楓以為他想下圍棋,沒想到陳海平說:“不,不下圍棋,太費腦子了,我們下五子棋。”
五子棋雖然簡單,但也是有訣竅的,在黎楓連勝五次后,陳海平不服道:“你們兩口子在家是不是經常玩五子棋?我怎么贏不了他,也贏不了你。”
黎楓:“......要不咱換飛行棋?”
陳海平:“不,我一定要贏一次。”
兩個人繼續邊下棋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