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洄稚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他沒有完全摸清寧一宵的想法,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剛剛看到的一篇論文,“哦對了,梁博士本科時期有發表過關于同性心理學的論文,而且還在那篇文章里表明了自己的性取向,他是個同性戀者。”
這總夠私人了吧?
卡爾靜靜等著回應,還以為寧一宵會夸贊他的細致。
沒想到寧一宵直接掛斷了。
卡爾一瞬間產生了一個念頭:如果有上司心理學這門學科,他一定要去報名進修。
--------------------
作者有話要說:
打工不易,卡爾嘆氣
第4章
N.生日禮物
==========================
寧一宵站起來,在酒店的房間里走了幾步,又回到桌邊,最后拿起手機撥通了艾維斯的電話,旁敲側擊地詢問關于梁溫的事。
這是個熱心腸又開朗的研究員,很熱情地為他介紹起自己的師弟,諸如頭腦聰明、友善幽默之類的美好形容詞堆了一沓,無意識地火上澆了油。
“Shaw,你該不會是想讓我挖他過來吧?先給你打個預防針,我這個師弟中產階級家庭出生,灣區紐約西雅圖都有置業,不太缺錢,而且他很喜歡當臨床醫生,就是喜歡為確切的一個個病例服務,對理論研究不感興趣,恐怕你是請不來他的。”
寧一宵笑了笑,仿佛并不在意,“那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艾維斯很快給他發過來,“收到了嗎?不過他私人電話很少接陌生號碼,你可以打他的門診號碼。”
他說完又改口,“哦不,我剛剛想起他最近不在門診,說來也巧,他這兩天也在西雅圖,好像是要參加一個美術館的展覽……”
就像是一個精妙的運算系統捕捉到了關鍵字,寧一宵立刻詢問,“什么展?”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下午蘇洄所說的話,他說過要參加什么,后又改口。
“裝置藝術展。”艾維斯還以為他求賢若渴,很大方地將這些告知給他,盡管不抱希望,也好心祝他順利。
得到展覽信息的寧一宵靜坐了一分鐘,最終還是給卡爾通電話,要求他退掉明早的航班,再幫他訂一張展覽門票,并將明天所有能推的日程統統延后。
他聽得出卡爾在電話里表現出來的困惑和遲疑,這一點也不奇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寧一宵發現自己沒辦法停止工作。
只要一停下來,只要他的大腦產生了一點點空隙,就會忍不住想,想現在的蘇洄在做什么,在和誰說話,與誰共進晚餐,和誰一起度過這個美好的夜晚。
像死循環的代碼,不斷地報錯,不斷地運行,一路錯下去,無休無止。
他希望有人能幫他中止這段代碼,但似乎沒有人能做到,就連睡眠里的自己也逃不掉。
只睡了三個小時的寧一宵,第二天的早上八點就前往美術館,進入展館中。
這里比他想象中還要大,走進場館,看到形形色色的觀展者,每個人都對藝術展品抱以欣賞的態度,除了最不虔誠的他自己。寧一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真的因為旁人的一句話來碰運氣。
很矛盾的是,他一面寄希望于切切實實的相遇,可又不希望真的遇見,真的要通過第三個人見到他。
這代表著他們之間的確存在聯系,而自己和蘇洄,已經毫無瓜葛了。
這并不是個人展,兩層樓的展廳里擺放著許多創作者的裝置藝術品,主題名為“你的誕生”。
寧一宵的全部時間都花在工作上,在來美國之后幾乎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他沒有時間欣賞藝術,也害怕欣賞藝術。
所有會令寧一宵想到蘇洄的東西,他都能避則避。可連他自己都想不到,原來這個人只要出現,一切就都失效,他甚至會很不識相地用這些伎倆靠近。
對照著艾維斯發來的照片,寧一宵四處張望,尋找著梁溫的蹤影,好像很不湊巧,他幾乎找遍了一樓展廳,都沒有看到。
上了二樓,他正思考是不是自己的預判出問題的時候,在觀展的人潮與藝術品之間,寧一宵一眼就看到了蘇洄。
這一刻的他是為蘇洄高興的,因為蘇洄的確實現了他想要的。
但他不像昨天的他了。
寧一宵愣愣站在原地,沒有再上前一步。
蘇洄就在二樓展廳的一個拐角處,他擁有一小片白色空地擺放他的藝術品,被藍色的燈光浸透。
那是許多許多用細線吊起來的破碎的蝴蝶,由白紙折疊成,紙上隱約有些字樣。
然而,作品名卻與蝴蝶無關,叫《網》。
很多裝置藝術的突出重點在于被懸掛的物品,所以常常會用燈光將那些用以懸掛的細線隱形,但這件作品不一樣,甚至完全相反,突出了所有的絲線。
假如只觀賞懸掛的數千只蝴蝶,看到的就是蝴蝶,而如果將視線移到墻面,會發現細線設計出的“網”的光影,墻上的影子里,每一只蝴蝶都被一只完整的線籠罩住,不得自由。
寧一宵讀得懂,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后,他都能讀懂蘇洄的作品。
蝴蝶并非蝴蝶,而是自由。
在“你的誕生”這樣的主題下,蘇洄給出的答案是:誕生于囹圄的自由。
巨大而美妙的裝置藝術下,他穿了件茸茸的灰色開衫長毛衣,圍了條很長很大的彩色格紋圍巾,臉很小,下巴完全陷進圍巾里,看起來還像個學生,但漂亮得一覽無遺。
他不像其他的創作者,會熱心地解釋自己的作品內核,而是很安靜地站在一旁,垂著手,眼睛望著那些上前來看他作品的人。
這一刻,寧一宵很普通的視力忽然間變得很好,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蘇洄臉上的細小神情,他的忐忑和憂慮,他得到肯定時的一點點滿足,也看到他手上握著的灰綠色鋼筆,還有他身后的墻壁上貼的編號“21”,這些明明都是很不明顯的。
可他就是看得很清楚。
寧一宵扼止著內心的想法,一面又忍不住再往前走一步,好將他的展品看得再清楚些。
忽然地,他看到蘇洄轉了頭,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后退小半步,在看到來人后臉上露出了不明顯的笑。
那就是梁溫。
在看到他資料的時候,寧一宵也抱過僥幸心理,或許對方只是蘇洄的主治醫生。但眼前這位人生順遂、年輕有為的醫生,連病人的私人工作都要相陪,送熱茶,送手套,還幫蘇洄整理他的圍巾。或許還會開車送他回家,或是酒店,甚至在自己的公寓收留蘇洄。
他很好奇,醫生是否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寧一宵的一雙腿像是凝固在原地,仿佛也突然化作這里的一尊展品,待人觀賞。如果是,他也很不夠格、并不真的值得被擺放在這里,只會讓人匪夷所思,令人發笑。
意識到這一點,寧一宵轉身,很沒有留戀地下了樓。
過程中他撞到了一個男孩,對方穿得十分具有圣誕風格,他身上紅綠配色的格紋衫令寧一宵想起今晚是平安夜。
12月24號,是自己的生日。
發現這一點的寧一宵,在臺階上愣了愣,然后他放慢了腳步下樓,穿過一樓的許多展品,他的平靜和穩定一點點從內心深處修復,直至走出這座美術館。
上車后,一直坐在副駕駛等待的卡爾轉過頭,對他提起方才花藝公司詢問有沒有偏好的花,或是對什么花過敏,他們好根據客戶要求進行調整。
寧一宵表情很冷,一言不發,嚇得卡爾不敢繼續。
過了一會兒,卡爾嘗試提議,“白玫瑰應該可以……或者是水仙,你覺得怎么樣?”
寧一宵感到透不過氣,解開了襯衫最上方的紐扣,降下車窗。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芍藥。”
卡爾松了口氣,上司討厭的花根本不在考慮范圍內,于是他愉快地說OK,并提醒道:“Shaw,現在已經不是芍藥的季節了。”
寧一宵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
沒錯,早就不是夏天了。
“走吧。”
當天下午,寧一宵在vip卡座等待返回灣區的航班,同時,他照網站提供的信息撥出了一個電話。
“你好,請問是‘你的誕生’裝置藝術展的負責人嗎?”
“是的,請問您需要什么幫助?”
寧一宵望著落地窗外等待的客機,平靜道:“我想收藏一件展品,21號,拍賣或是直接購買都沒問題。”
“哦真的嗎?這件不用走拍賣流程,您是藏家還是……”
“個人,只是偶然看到了,很喜歡。”
“好的,具體流程我會和您對接,這是本次展覽第一個被收藏的作品。”對方的語氣里帶著笑意,“如果創作者知道有人這么喜歡他的作品,一定非常開心。”
寧一宵沒有笑。
“我想匿名。”
“匿名?”這種要求也不是多么罕見,對方很快就接受,“好的,這都沒問題的,我們會為您保留私人信息,期待您收到心儀的作品。”
“謝謝。”
返回灣區的飛機上,寧一宵想,是因為他很快就要度過27歲生日,為自己購買一份生日禮物,這不過分。
這份禮物是蘇洄做的,讓他想起蘇洄方才的笑,和遇到他的那個夏天沒什么分別。
因此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寧一宵夢到了六年前的蘇洄,也不算愚蠢。
--------------------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回憶部分(不是全部回憶完那種,是片段式的,比如十幾章回憶十幾章現實這樣子)謝謝大家的支持和留言~!
然后視角標不明的原因是這篇視角是切換的,前面攻多一些,后面受多一些,其實分量差不多所以標了不明
第5章
P.色授魂與
==========================
臨近學期末,寧一宵被部里評選為新的學習部副部長,準備接替即將在畢業季離開學校的學長。
上任后,他的第一個工作是組織讀書觀影會,一個對他而言不算和學習有關的活動。
事實上,無論是不必要的書,還是看電影,寧一宵都很少做。他所有的時間都拿來學習,為了考試的分數而學習,哪怕連競選學生會干部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掙多點學分,多積累人脈。
教授喜歡課業優秀的學生,而團委書記這樣的領導,往往喜歡組織能力強的學生。
寧一宵不喜歡當同齡人的領導,但所有會為他微茫前途添磚增瓦的事,他都愿意做,而其他的,他則沒有多的任何時間去消耗。
部門為讀書觀影會申請到了一個活動室,部里的其他學生特意用經費采購了一些書籍,拿來布置這里。
那天有陣雨,天氣不佳,寧一宵熱心幫助他們將一整箱的書搬進來,然后一本本擺在架子上。
“辛苦你了一宵,要不是你,我們都打算去隔壁樓借拖車了。”
寧一宵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小事,別客氣。”
對方依舊沒有放棄對他的善心夸贊,寧一宵借口讓她把空調打開,“房間里好像很悶。”
“好。”
只剩下他自己放書,寧一宵臉上的笑容收起,安靜地拆著透明塑封,聽見窗外一聲突兀的雷鳴。
當他再彎腰從箱子里拿起新的一套時,發現腰封上印著一行極為鮮明的字:
[我的整個生命,只是一場為了提升社會地位的低俗斗爭。]
寧一宵沉默凝視了片刻,將腰封取下來,對半折疊,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
“一宵,你幫忙發一下意見卡吧。”
“嗯,好。”寧一宵放好書,轉身走去。
參加活動的學生一個個進來,等到人差不多足夠填滿這個小影音室,寧一宵便走上臺前,微笑著介紹了關于讀書觀影會的安排,鼓勵大家踴躍討論,盡管連他自己都提不起興趣,他更希望這個時候的自己在打工的地方,多花一個小時賺錢還債。
但這所頂尖高校從不缺乏熱愛文藝的學生,和他不同,這里的大部分人,出生就擁有最好的教育資源。天之驕子們不需要在題海中苦苦掙扎,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拿來充實自我。
座位上的眾人很自然地三五成群,分享書籍。寧一宵為此感到輕松,他不需要為上半場的讀書活動再費心工作。
大家討論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坐著,用活動室的電腦備課。
初中二年級的數學輔導是他生活費大半的來源,也是他所有兼職里相對最輕松的一個。
“一宵,電影什么時候放?”時間差不多過去一半,部員李聰走過來,小聲詢問他,“要不等十分鐘?”
寧一宵笑笑,眼睛依舊沒有離開電腦屏幕,語氣輕快,“行啊。”他打完最后一個公式,關閉了文檔,起身給李聰騰空,“你拷貝了嗎?”
“沒呢,我這會兒弄。”李聰道。
準備工作就緒,寧一宵起身關閉了所有的燈,李聰點擊了播放,投影幕布亮起,電影開始。
這是一部晦澀的自傳體電影——鏡子,開篇便是漫長的變焦長鏡頭,油畫一樣盛開著藍紫色花朵的田野,鄉村的樹叢與房屋,柵欄上吸煙的女人,不明所以的獨白詩。
電影中刮了很大很大的風,大到寧一宵開始思考這是拍攝時的巧合,還是人為,又有什么方法能吹出這樣大的風。
整片田野都翻起草浪,綠色的海。
寧一宵和李聰并肩靠著墻壁站在側面,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向投影。
他很認真地想,會是直升機嗎?
就在這時候,關閉的影音室大門忽然發出很輕的吱呀聲,門縫一點點打開,一個男生動作很輕地走進來,側身掩上大門。
轉過頭的時候,淋濕的臉孔被潑上油畫般幻彩的光暈。大約是因為在雨中奔跑過,他微微喘息著,胸口起伏。
窗外的一陣閃電,將他濕漉漉的眉眼照得分明。
寧一宵好像本能地被什么抓住了。
電影里的男人念著沒什么音律變化的俄語念白詩,字幕滾動:
[我們相聚的每一刻,都當做節日在慶祝,世界只有你我。
比鳥更輕盈勇敢的你,飛奔下環旋的樓梯,帶我穿過丁香花叢,來到你的領地。②]
這些詩篇的譯文寧一宵錯過了,但后來的他永遠忘不掉蘇洄出現在昏暗影音室的這一幕。
以至于后來的他,無數次在自己的腦海里、夢境里重新構建這幅畫面。
伴隨著闖入者一步步走向末排座位的不只是幻變的光影,還有寧一宵的眼神。他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盯著看了許久,直到身旁的李聰用胳膊肘撞他。
“哎,看到了嗎,那個人。”
李聰聲音很低,被電影的音樂壓去大半。
寧一宵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低頭,靜了兩秒才壓低聲音回應:“怎么了?”
“剛進來的那個,蘇洄,你認識他吧?”李聰臉上的笑意帶著一些輕蔑和戲謔,但不明顯。
寧一宵只搖了搖頭,又下意識陪笑,“我還能誰都認識嗎?”
“也是,你是計算機系的,離得遠不知道也正常。他是個怪人,特別奇怪。”
李聰在一開始就用了這樣的詞來形容他,令寧一宵心下生出一些不滿,但并未表現出來。
李聰沒察覺,被前排的學生盯了盯,才拿出手機,用微信給寧一宵發。
[經管-李聰:他跟我同個學院,不過不是一個專業,他是金融系的。咱們學校金融系學習壓力多大啊,那恨不得一天24小時當4時花。
他呢,動不動就請假,有時候一消失就是一兩個月,去年還休學了,不知道到底是身體差還是厭學。不過特怪,他參加過的考試,成績還都挺好。]
寧一宵看完了消息,又抬眼,不自覺望向蘇洄的方向。他靠著椅子靠背,用紙巾擦拭著臉側的水,很專注地盯著熒幕,眼睛很大。
電影里燃燒的火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眼里,過分蒼白的臉蒙上一層曖昧的紅。
[經管-李聰:聽說他不喜歡這個專業,大一好像申請過轉專業,好像都審批通過了,結果沒去,搞不懂,可能這就是小少爺的任性吧。]
[寧一宵:小少爺?]
[經管-李聰:聽別人說他出生就是別人的終點線了,家里有權有錢的,我也不確定啊,只是聽了一耳朵,反正背景挺硬,誰知道是不是自己考上T大的。]
這種揣測本身就與剛剛李聰說過的事實矛盾了,寧一宵想。
既然參加過的考試取得的成績都不錯,那就不會是憑關系上學的人。
盡管他本身就最厭惡這樣的人。
這個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好像參與了一場無法回頭的賭局。這場賭局也并不公正,因為有人能從最初就被發放一手的好牌,而有的人只有爛牌,還不得不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