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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派梅樹青不派別人,因為如此一來,有些話就可以叫梅大嫂子私下里和江氏說。
直到啟程,明月都沒有理睬汪寶泓。
這一次白策隨行,明月直接上了曹氏的馬車。
“外婆,今天中午就到堯鎮了,接下來路不好走,坐車有些顛簸,我過來陪著您。”
“快來。”曹氏笑著拉她坐下來,想到汪寶泓之前說會護送眾人到堯鎮,收斂了笑容,小聲道:“到堯鎮那汪家少爺可就要離開了,月兒你可想好了。”
明月靠緊了外婆,亦小聲道:“不用理他,他根本是沖著我爹來的,要是答應了他,萬一哪天我爹打了敗仗,他們家怕是立刻就會殺了我向敵人投誠。”
這有些超出曹氏的認知,她只好沉默不語。
明月又道:“放心吧外婆,我不會嫁不出去的,肯定找個比他強百倍千倍的。”
曹氏無奈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粉嫩的面頰,道:“你這孩子。”
等出了城,明月眼珠轉轉,道:“外婆,照這樣頂多后天咱們就到山寨了。”
曹氏斂了笑容,心事重重地應了一聲。
明月又道:“外婆還沒見過我爹吧?您看西邊那山!”
曹氏隨著她所指望去,但見遠處影影綽綽蒼山綿延,瞇著眼睛問道:“那是哪里啊?”
“那便是云嶺了。我爹小時候就住在云嶺旁的一個鎮子上,家里祖孫三代十幾口人,住在一起十分和睦。我爹那會兒十分淘氣,等您見著我弟弟就知道了,聽說明城長得同我爹小時候可像了。”
馬車前行,明月同外婆閑聊,聊著聊著就說到了父親小時候那場破家滅門之禍。
曹氏最是心軟,聽著隋家當時的慘狀,兩眼微紅,幾乎落下淚來。
“這些該死的土匪,怎么能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唉,你爹也是個可憐的,那么小就沒了爹媽,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也不知道怎么熬過來的。都是給這世道逼得啊……”
這一段涉及隋鳳落草的因果,可不是明月編的,她先講給外婆聽了,眼見效果不錯,接下來她爹報復殺人那段自然就省略了。
她道:“外婆,您知道么,我爹認識我娘的時候,還沒修建金湯寨落腳呢。那段時間我娘跟著他東奔西走,連個固定的住處都沒有。”
對自己女兒離家后的境遇,曹氏自然十分關注,聽這話就露出了不滿之色:“你娘膽子可太大了,都怪我,小時候什么都由著她,從來不舍得動她一指頭。”
明月不會反駁外婆,外婆這些年確實因為這事跟著吃了不少苦,落了不少埋怨。
“娘那會兒跟著爹爹受了不少罪,有一次,她就向爹爹抱怨,說我要不是跟了你,這會兒還在安興家里往芭蕉葉上題詩呢,早也蕭蕭,晚也蕭蕭,哪用受這份罪。你這別說狡兔三窟,十窟都有了,能不能有個地方安頓下來,哪怕是做山大王呢。”
曹氏聞言微微變了臉色。
在她想來,女兒那會兒都已經私奔,是人家的人了,當著男人說這樣的話實在是大忌。尤其隋鳳又是個草莽武夫,就不怕他翻臉么,等見了面非要好好說說她。
果然聽著明月道:“我爹當時就惱了,冷笑著說了句:你這會兒后悔了,當初可不是我搶了你走的!說完就摔門而去。”
曹氏吃驚非小:“這……這可怎么弄的,那后來呢?”
明月笑了笑:“后來啊,后來我爹就建起了金湯寨,招了一幫手下當山大王,又在院子里種了好多芭蕉,他還黑著臉跟我娘說呢,不是要提詩嗎,喏,這一院子夠不夠!”
曹氏忍不住笑起來,跟著連聲咳嗽,邊咳邊道:“你說這孩子,怎么就不會說句好聽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一家人,不到無可挽回還是要以和為貴。
第44章 酒都嚇醒了
下午到了堯鎮, 汪寶泓帶著手下人前來告辭。
知道外孫女對他完全無意, 曹氏的表現就矜持了許多,客客氣氣謝過他這一路的護送。
汪寶泓連道“應該的”, 又和高亮幾個相約再會,言道反正堯鎮和金湯寨離得很近,大家往后由此經過, 大可來找他一起喝酒, 而汪家人也可能會在近期去金湯寨拜見隋大當家。
高亮等人訕笑著應了,目送他帶人離去,拿不準這小子是不是還未死心。
眾人休息過后再度出發, 有了一上午的鋪墊,明月趕在天黑之前又給外婆接著灌輸,到后來,連她自己都有些迷惑了, 會不會她爹其實就是這么個表里不一的德行,明明心里想得很,嘴上偏偏說不要。
她都這樣, 更不用說從沒見過女婿,又對外孫女深信不疑的曹氏。
有個最明顯的變化, 她已經一點兒都不怕隋鳳這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大土匪了,反而暗下決心, 等見到自己的閨女,一定要把小時候漏掉的《女誡》、《女則》都跟她說說,可不能恃寵而驕, 仗著女婿喜歡就老是欺負人家,哪天真把女婿惹惱了,吃虧的還不是她自己?
去安興的時候眾人著急趕了夜路,如今隊伍中有病人有傷者,自不能如此,每日早早投宿,一直到兩天之后,才到了大青嶺腳下。
進山不遠,就遙遙望見了半山腰的金湯寨。
曹氏興致勃勃,照她想來,這么大的個山寨,都是女婿為她閨女建的,對比自己那不著調的大女婿,隋鳳這真是沒得挑了,只要閨女過得好,山大王就山大王吧。
前頭四當家嚴英壽帶隊來迎,浩浩蕩蕩足有上百人等在山腳下。
江氏帶了兒子明城站在最前面,翹首而望,梅樹青兩口子一旁陪著。
高亮叫諸人加快速度,他跑到曹氏的馬車旁,笑道:“老太太,大小姐,太太已然接了信兒,一早就在前面等著了。”
曹氏已經有十幾年沒見著閨女,哪還坐得住,撩起車簾,將身子探出車外,顫聲叫道:“柔惠啊,柔惠!”
那邊嚴英壽等人也發現了車隊,簇擁著江氏母子迎過來,兩下會合,江氏拜倒在母親的車前,叫了聲“娘”便哽住了,一時泣不成聲。
曹氏也滿臉是淚,明月攙著她下了車,蹣跚著走到江氏跟前,揚起手來在女兒身上打了兩記,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死丫頭!”說罷,母女兩個抱頭痛哭。
曹氏邊哭邊道:“我的孩子,怪不得月兒說你病了,不能去看我,看你瘦的,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