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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黑一走,她便招呼自己人:“咱們也走,給蔡老把病人帶上。”
朱大朱二這點機靈勁兒還是有的,見大小姐發話沒人攔阻,趕緊去卸了塊門板,小心把僅存的傷者挪到門板上,抬起來就走。
蔡九公其實挺想把那三具新鮮尸體也一并捎上,正琢磨怎么開口呢,高亮一把抓住了他胳膊:“怎么還不走,沒聽到大小姐發話了么?快別磨蹭了,咱們明天還得趕早呢……”
雍德義看著高亮把蔡九公拽走了,明月頭也不回地上了馬,汪良驥落在最后沖自己和羅鵬露出了狗腿子的專用笑容,冷哼一聲,什么也不想說。
什么狗屁盟友,惹了一堆麻煩拍拍屁股走了,留他收拾殘局,還要應對一個希望落空的大當家。
姓隋的小娘們兒,且叫你囂張一陣,早晚有落到爺爺手里的時候。
他轉向羅鵬,皮笑肉不笑道:“五爺,您看今晚反正也沒旁的事,咱們兩家一起查查內奸吧。”
明月一行人匆匆回了縣衙,汪家的下人侍女全都迎出來,朱大朱二幫著把傷者抬到蔡九公的房里,高亮不放心,和梅樹青商量晚上安排人守夜。
鈴鐺總算松了口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手抹淚花:“困死了,小姐,快些歇息吧。”
明月卻皺眉道:“好重的血腥味兒,先洗個澡再睡。”
鈴鐺愕然,傍晚不是剛洗過?
她低頭在自己身上仔細嗅了嗅:“什么血腥味,沒有啊?”看明月已經打發人準備熱水去了,這才恍然,小姐怕還是心里不痛快。
江家招待這么多客人,熱水都是現成的,很快就準備妥了。
就在丫鬟們忙里忙外的工夫,隋順躡手躡腳上了樓,等在門口,直到眾女都按照明月的吩咐離開之后,才稟道:“大小姐,白師爺來了,說有要緊事想見您。”
鈴鐺對師爺白策沒什么好印象,嘟囔道:“都這么晚了,他能有什么事?”
這一晚上本來就夠鬧心的了,明月也不想理會他,道:“就說我睡了,叫他有話和高亮叔說去。”
隋順隔著門小聲道:“他在樓下呢,一回來就過來等著了。”丫鬟們往樓上抬水,他能不瞧見么。
明月心道我不過是找個借口,白策信不信誰管他。剛要開口,心中微動:這位白師爺好歹是個讀書人,大半夜的不找旁人,堅持要見自己,怕是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白策這會兒正呆在樓下的廳堂里如坐針氈,幸好山柱幾個蒙他安排了一桌豐盛的晚飯,念著他的好,不但叫他進來坐著等,還怕他尷尬,陪他閑聊。
山柱見隋順久去不回,寬慰他道:“別急,我們大小姐很好說話的。”
白策勉強笑了笑以為回應。
這時就聽見鈴鐺在門外樓梯上喊:“程猴兒,大小姐有事,叫你跑個腿兒。”
程猴兒連忙答應一聲,撩簾子出了廳堂。
白策愈加坐不住了,跟在后面出來,賠笑問道:“鈴鐺姑娘,大小姐可有空閑?”
鈴鐺站在高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先屋里等著吧。隋順已經給你稟報了,大小姐原本打算睡了,正在沐浴,要等她收拾好了至少也得半個時辰之后才能見你。”
白策謝過鈴鐺,悻悻然回去接著等。
哪怕如此,他也絕口不提要找旁人。
這一等果然就是小半個時辰,丫鬟們魚貫下樓給明月倒洗澡水兼收拾東西。
隋順走在最后,下來招呼白策,大小姐終于拾掇好了,叫他上去。
白策不及多想,連忙跟在隋順后頭上了樓。到了門口才有些彷徨,清咳了一聲,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隋小姐,我有生死攸關的要緊事,想向您當面稟報。”
里面停了一停,才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那你進來說吧。”
白策稍一遲疑,隋順已經幫他推開了門。
白策急忙向隋順點頭稱謝,邁步走進了屋子。
這座小樓是汪縣令夫婦專門招待貴客的地方,他雖然身為汪良驥的親信,平時卻沒什么機會進來。
屋里比外邊悶熱,大約是適才沐浴的水汽還沒有散盡,鼻端縈繞著甜絲絲的香氣。
姑娘家的閨房,他不好仔細打量,匆匆一掃,見桌椅梳妝臺這些擺設無一不精致,床榻前面是一排溜兒淺黃色的屏風。
隋小姐坐在榻上,隔著屏風只見影影綽綽一個人影。
丫鬟鈴鐺正在梳妝臺旁邊往盒子里收拾簪花首飾。
“我都已經拆了頭發準備要睡了,白師爺有什么事就這么講吧。”明月的聲音由屏風后傳出來,帶著些許困頓和不滿。
白策看她一晚上活蹦亂跳的,連孟黑都不怵,同那些土匪同進同出,也不怎么介意男女之防的樣子,沒想到此次見面竟是這么個陣勢。
不過城里的大家小姐多是如此,他愣了愣隨即釋然,深施了一禮,道:“這么晚了,多謝大小姐肯抽出時間來見我,白某要說的是個生死攸關的大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否請您暫時屏退左右。”
鈴鐺拿眼瞪他。
白策低下頭,不為所動。
明月那里做了個手勢,鈴鐺應了一聲,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出去,帶上了房門。
“請大小姐救命!”白策二話不說,撩衣跪倒,向前膝行幾步,就到了屏風前面。
“快起來,這是做什么?”明月端坐在床邊沒有動。
白策抬起頭來,望著映在屏風上的那個人影,可憐巴巴哀求道:“大小姐,今天我在席上和蔡老聊得投機,一時忘形多了句嘴,引出這么多事情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說不定明天雍德義和羅鵬就會知道。那孟大當家……”說到孟黑,他打了個寒顫。
“你是想叫我幫你跟孟黑說情?”明月聲音里透出一絲困惑。
“不,不不!”白策目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