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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過沁人心骨的陰寒仿佛都在李學璋春風化雨的那一聲低語中回暖了, 余叢一覺得這世上真沒有什么不懂感情的人,即使是讓人想想就寒毛直立的食人鬼心底也有柔軟的地方,他莫名地從心底竄起一股無法說清的悲涼, 大約和羚羊看到獅子的舐犢情深產生的它們其實也一樣的錯覺差不多。
不過換到洪珂琛的角度,叫了自己十幾年爸爸的兒子實際是認識多年的‘好兄弟’親生的, 余叢一恐怕連想都不會想,因為他不會, 他的兄弟也不會。
洪珂琛仿佛被洪煦的那聲‘爸爸’叫走了僅存的理智, 但他僅存的這點理智看來也沒剩多少,不然不會分不出洪煦那一聲叫的也不是李學璋。他望著被李學璋抱著的兒子像是有著千古奇怨一樣張著枯木般的嘴嚎了一聲,完全不是在人類世界能聽到的聲音,也聽不出他喊的是什么。只見他嚎完就像一個陰氣集合體一樣機械地朝李學璋沖過去,隔著兩米都能感覺到刺骨的惡寒。
余叢一轉眼與鄭峪翔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兩人朝兩個方向分開。他趁著洪珂琛纏上李學璋漁翁得利地抓住了洪煦, 可是李學璋就像護著到嘴的肉死不松手, 他硬是沒把人從李學璋的臂彎里拽出來。結果是他‘偷桃’不成功, 反倒李學璋朝他冷眼一對,放棄了扮演黑色八爪魚的洪珂琛, 對準他的胸口就來了一招猛虎掏心。
李學璋修長的五指伸到余叢一胸前, 瞬間就像是什么有機關的武器指尖倏地伸出又長又尖的指甲, 眼看著要勾到他的胸口。
余叢一暗叫不好,他幾乎要忘了李學璋還有這一招,一時避無可避,若是李學璋的指甲足夠鋒利, 他的胸口可能就要英勇地留下一個被掏了心的洞,死相不免難看。
“小余!”
鄭峪翔破口叫出了他的驚慌,余光卻掃到那個在利爪下的白癡朝他笑了一下,他無奈又氣急地吐了口悶氣,若不是他動作趕在聲音前面,這會兒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心思報仇了。
他手里的槍早換成了荷槍實彈,槍口瞄準的方向從李學璋轉向了洪煦,在李學璋伸手的剎那他已經扣了扳機。
李學璋察覺到子彈立即抽回手抱著洪煦躲,但措手不及沒得完全躲開,子彈最后擦著洪煦的臉頰過去,少年白凈的臉上頓時多了一條刺眼的血痕。
險險地躲過了胸口開洞的危險,余叢一當即抽出他從鄭峪翔的武器庫里摸來的軍刺,可還沒刺出去他的動作先不由地僵下來。他看到洪煦臉上的血痕眨眼間已經恢復如初,只留著一條未干的血跡,就和李學璋一樣。
食人鬼的兒子當然也是食人鬼!
余叢一震驚地瞪著雙眼,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種可能。從洪珂琛的坦白開始他下意識地認為李學璋是為了擺脫食人鬼這個種族才想把自己換到洪煦身上的,就算得知洪煦其實是李學璋的兒子他也沒有考慮過別的理由。可是現在,洪煦居然也是食人鬼?那他這十幾年吃什么?李學璋的目的又是什么?因為洪煦比較年輕?還是他其實得了什么絕癥必須換個身體,像梁超一樣?
無論哪種可能都讓余叢一感到人生無常,就像李學璋此刻的表情一樣,他震驚地盯著洪煦臉上的血痕,好像他精心挑選的軀體結果發現是個山寨貨,他出離憤怒地轉身朝鄭峪翔而去。
余叢一心里又是臟話驚起,李學璋他媽這是腦子短路了吧!不管他這是發現同類還是發現山寨貨都不該沖著洪煦嗎?去找他家翔子做什么!
“干你大爺!”余叢一把臟話也當成了他出招的吶喊,握著軍刺追向李學璋,而李學璋現在仍不肯放開洪煦,把少年當成掛件掛在身上,余叢一正覺得有機會,卻不想洪珂琛像個智障一樣抱住洪煦不松手,就跟古代縣官斷案,一人扯孩子的一頭,誰扯贏了孩子就是誰的。
“姓洪的,你他媽別礙事!”余叢一怒地一腳踢向了洪珂琛,結果洪珂琛的魂被他踢飛了,但尸體還抱著洪煦沒有松手,他不解地嘲道,“兒子都不是你的了,你這么執著為了哪般!”
鄭峪翔聽著余叢一聲情并茂的嘲諷分神地笑了笑,趁李學璋應付身后那一串時他迅速地找出了兩張符,可惜他不會直接把符飛出去的技能,只能自己冒險往對方地腦門按上去。
然而就在他到了李學璋面前,眼看就要成功時李學璋卻選擇松了洪煦,抬手抓住了他貼符的手,瞠目相視,他卻忽地一笑,早有準備地伸出另一只手,準確無誤地將一張縛魂符按到了李學璋的額頭上。
李學璋的動作倏然僵住,鄭峪翔的氣松了半口就見李學璋倏地動起來,那只有著尖長指甲的手轉瞬劃上了他的脖子,他霎時能想到的只有——縛魂符對食人鬼沒用?還是所有符都沒有用?
接著,他修長的脖子被劃出一條血痕,血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翔子!”余叢一望著那深深的血印和鄭峪翔翻白的雙眼頓時心火燒沒了理智,下意識地嚎了一嗓子,目光如沉進了深淵般一片黑暗。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直失蹤的黃小仙突然從角落里冒出來,手里還握著賀江的那把刀。他直沖向李學璋,鼓起的腮幫子一縮吐了李學璋一臉黃豆,同時他手中的刀扎進了李學璋的腹部,如果李學璋有腎的話一定被捅掉了一個。
鄭峪翔感覺到了進的氣忙把脖子收回來,抹了抹傷口發現只是破了皮肉,他擰起衣領捂著血,轉眼朝余叢一瞥過去,捂脖子的手差點又掐得自己背過氣。
“小余。”鄭峪翔已經忘了這是他今晚第幾慌了,可他奔向余叢一的腳卻兀地頓住。
余叢一額間突然多出一個發著光的符號,與李大爺額上的那個一模一樣,他微抬起頭動了動唇本該在數十公里外的李大爺突地從天而降,額上的印記同樣發著光,如一縷幽魂最后全都歸進了余叢一額上的光符里。
頓時,余叢一雙眼一瞪,額上的光符就如驟然升起的太陽刺得人都睜不開眼,驅散了地下室里所有的黑暗。眨眼那光收回去,周圍里里外外的黑氣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