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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有趣。
素白大佬自帶滅世白蓮,卻是連骨髓都透著冷;漆黑大佬原是冰靈根,那雙手一直都是溫暖如初。極其相悖的存在放在兩人身上,又有異樣的和諧。
公孫離已經扶著踉蹌的荀尚平躺倒下來,他的手中正取幾顆靈藥往他嘴里灌。
顏如玉遠遠看了一眼,便發覺荀尚平的四肢不太對勁。
原本健碩的身體像是變得軟綿綿了起來。
漆黑大佬矮下身去檢查,片刻后冷聲說道:他的身體開始異化了。
無盡夏的消融和異化都是突如其來,毫無緣由的。
但外界過于缺乏相關的消息,畢竟無盡夏算得上最閉塞的詭境之一。
顏如玉驀然起身,提起衣襟小跑了回去。
他是去水域旁。
素白公孫諶漠然地看著他遠去,那倏地消失的溫度讓手心空落落。原本想要扭斷手指聽個響的念頭早就淹沒在那淺淺的溫色里。
他漫不經心低頭看著身體開始軟化下來的荀尚平,沒救了。仿佛所有仇怨都離他而去,他懶懶地出聲提點了句。
行至于一半的顏如玉聽到了那句話。
他忍住了沒回頭,腳步急切到了水域旁,已經潛下去的鮫人古云不知道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還是已經預知到了,上半身已經重新浮現出水面。
那把輕靈空悠的嗓音響起,這是無盡夏的偉力。
顏如玉跪坐在邊上,何意?
古云輕飄飄地說道:凡未經允許踏足無盡夏,都有可能異化成諸天云霧,或者是逐漸被消融存在。他的身體開始變軟,應當是要異化。
諸天云霧?
顏如玉驀地抬頭,天上自有云水來。
那滔滔落下的天上瀑布,來源之一竟然是如此恐怖?
你想救他?
古云奇怪地說道:芽孢的意愿,無盡夏會聽從的。只不過是一些普通修士,放著不管也沒關系。
顏如玉蹙眉想著古云的前半句,干脆地站起身。
不是我想救他。
他踩著軟綿綿的草地小跑回去。
是漆黑大佬想救他。
顏如玉在荀尚平的身邊跪下,正是他的皮膚都脹紅泡軟的時候,感覺身體正膨脹了一小圈,但是按下去,都是軟綿的水分。
他忍住那種詭異的滑膩感,雙手握住荀尚平的胳膊。
他回想著古云的話。
倘若這是無盡夏本身便存在的詭異之處,那么
他閉眼。
離開。
離開!
離開!!
顏如玉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手舞腳踢,異常瘋癲。
但是玄之又玄的是,好像真的有什么附加的外力被淺淺地推開了。
好了。
漆黑大佬清清冷冷地說道。
顏如玉猛一睜開眼,正好對上荀尚平轉身嘔吐的動作。
yue!他迅速往后退了幾步。
荀尚平大吐特吐,吐出了一肚子水,整個人狼狽得不行,但是命好歹是保住了。
漆黑公孫諶確認了他的生命安然無憂后,回頭看顏如玉,卻發現他正懵懵地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我真的推開了?
超兇的那種。
同時聽到他那話的公孫諶,不管是哪一個都默然了一瞬。
他們不約而同想起意識海里那片小小純白張牙舞爪拳打腳踢的樣子,看著奶兇奶兇,卻只是在漆黑中打了幾個滾。
顏如玉:他這樣就算是恢復了?
他躲在漆黑大佬的身后看著嘔吐不止的荀尚平,他就好像一瞬間吃下無數的水分,差點沒鼓破身體,將那些過量的水吐出來后,人就徹底躺平了。
我覺得我要死了。
他幽幽地說道。
公孫離用腳尖踢了踢他,活著呢,顏如玉救的你。
荀尚平眼也不睜開,顯然人還在難受,謝啦,顏如玉,以后你和公孫諶那家伙要是遇到了家族阻力,我一定站在你那頭
他的聲音很是沙啞,卻邊咳嗽邊笑著說話。
這家伙剛從死里逃生,卻還有心情打趣大佬,這份活力和心性也確實是穩。
顏如玉好笑地搖頭,只是下一瞬卻有點奇怪。
他背著手,慢吞吞地從漆黑大佬身后再挪了點出來,蓮容?
素白大佬沒有回應。
可顏如玉對那道陰冷的殺意很是敏.感。
顏如玉幾步過去,摸到了素白大佬那只痙攣發硬的手,暴烈的惡意陰森盤踞,讓他幾乎瞬間猜到了這是為何。
我沒有背叛你,顏如玉猶豫著伸手,抱住了公孫諶僵硬的胳膊,但他不是你的荀尚平。
他知曉這世間多少人背叛憎惡過素白大佬,他待這世間也毫無留戀同情。可總有些人透著意義不同,總有人背棄時沾染著最恨的殺虐。
背棄死去的憎惡不會消失,痛苦灼燒的陰冷永久徘徊,這是無法紓解的怨毒。
荀尚平是其一。
此刻漆黑大佬與他關系多好,素白大佬便有多痛恨他。
可屬于素白大佬的荀尚平已經被他親手殺了。
現在這個荀尚平,已經不是那個荀尚平。
時間的一小個支點支流,能改變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現下的荀尚平走在不同的路上,是漆黑大佬的朋友,他從未做過任何背棄公孫諶的事。
那這個,顏如玉自當救。
既然他們都屬于他,那你呢?
他就像是最危險的獵人,最恐怖的兇獸,生硬扭曲地擠出最幽暗不明的詞句。
第42章
憎惡, 怨恨,這種情緒并不陌生,那甚至是素白大佬得以存活的緣由。哪怕那問話以一種凌冽強勢的姿態砸落,卻讓顏如玉心口酸澀。
被背叛到骨子里的怨毒, 倘若不是噙滿毒汁怨恨, 又怎可能從冥國而歸?
如鐵箍的胳膊摟住少年的腰身, 安靜灼燒的白蓮鋪陳在平原上,攔在了搶身的漆黑修士面前。素白公孫諶一手掐住顏如玉的下巴,你的答案?
沉重的壓迫感渴求著一個期許的回應, 眼神鋒利得可怕。
若非要在十七哥與你之間選一個, 我都不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