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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湘并不知道,顧同志方才看的是王毅軍摟在她腰身上的手,又是花了多大的力氣克制住自己翻騰的心緒,沒有把那只手從她身上撕下。
而現在, 他正摁住魏穎的肩胛,讓其無法再找陶湘的麻煩。
“魏穎!”顧同志低喝了一聲, 暗含警告。
魏穎本就身體憔悴不適, 索性順著他的力道重又爬伏了下去,她哭得傷心, 不知是哭顧老,還是自己。
從背后看,倒像是顧同志主動擁住魏穎安撫似的。
陶湘的面容更白了,蝶翼般的眼睫微垂, 隱隱有水光閃爍滑落,她微張著嘴想說些什么,但喉嚨里如同堵著棉花。
復又看了那邊兩人一眼,無法再待下去的陶湘掙脫開王毅軍的手,黯然后退離開,王毅軍自然緊追著她走。
陶湘離開后,顧同志轉身望了空空無人的墻角一眼,他眼中哀傷憤怒的復雜情緒才顯露無疑,但并不是遷怒陶湘,而是責怪自己。
比起有人救火的四合院,牛棚幾近完全燒毀,外祖父也在這場大火中葬身,旮沓屯的屯民們自是不會把一個臭老九放在心上,哪怕那也是條人命。
怪人不如責己,逝去的親人不會再回來。
渾身臟污的魏穎還在凄凄切切地哭,她的手上有幾處燒傷,因為之前試圖將顧老從牛棚中帶出的舉動。
盡管最后還是趕回屯的顧同志自己將外祖父從火場抱出來的,但顧景恩無法不動容。
“別哭了,我這就聯系魏家把你帶回去……”他輕輕說道,同時移開了按在魏穎肩上的手。
那雙手上滿是燒瘡,瞧起來嚴重極了,顧景恩卻握緊拳頭,讓那傷口更疼,人也更清醒。
魏穎聞言倏地抬起頭,語氣里充滿希冀與不安全感:“那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嗎?陪我一起回去吧……”
她看起來虛弱又可憐,一點也沒有之前魏大小姐的光彩,還在巴巴找著理由:“外祖父總是要帶回去安葬的,不是嗎?”
不得不說,這句話講到了顧景恩的心頭,他母親葬在家鄉的墓園,如今外祖父自然也要落葉歸根。
良久后,顧景恩點了點頭:“好。”
見顧景恩同意,魏穎總算露出了點笑,縱然那笑比哭還難看。
有魏穎粘纏在側,顧景恩整晚都沒有機會去找陶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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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被燒了個干凈,陳阿婆進去查看過,鐵皮柜門大開,里面空無一物,只剩下些破碗碎盞被燒得漆黑,其他糧食東西都被掏得一干二凈,包括陶湘從鎮上帶回來的那些米面糧油。
這場火顯然不是意外,是有人闖入西廂偷東西后故意縱火消痕焚跡的,陳阿婆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旮沓屯鬧出這么大的事,還是陶知青和魏知青所住的屋子,老支書的臉結成了冰碴,先安頓好無處可去的兩位知青與陳家祖孫倆,隨后派人在屯里挨家挨戶搜查。
在沒搜到任何結果后,他難得清明一回,沒有擅作主張,而懷疑是屯外的賊人趁屯中冷清無人之際偷偷進來干的,還特意去鄰屯借電話打給縣城公安。
與他同去的還有顧景恩,老支書本看他是走資派,拉下臉不想帶他,但這回有魏穎開口吩咐,他不敢不帶。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魏知青與住在牛棚的臭老九原是舊相識……
這一夜風波不斷,沒了住處的陶湘被安排在知青院里湊合一晚。
可她一宿都沒睡著,顧老對于顧景恩來說有多重要,陶湘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她帶他出屯去,或許顧外祖父根本不會有事。
懷著這樣懊悔不安的心情,顧同志那抹淡漠的眼神在陶湘的腦海里循環了一夜,她生怕對方是真的記恨她。
同陶湘一樣沒睡好的,還有前大隊長一群人。
當看到四合院著火時,他們就預感不妙,直到最后陶湘好端端出現在屯口,不安成了真。
他們搞錯人了!
“慌什么,弄錯就弄錯!”前大隊長呵斥著,眉頭皺得死緊,“公安來了也沒用,又沒有證據,都給老子穩著,明天別出馬腳!”
其他人面面相覷,鑼鼓震天的心跳緩緩平復下來,還涌出些慶幸,幸好進屋子的不是他們。
有人多嘴問道:“如果不是陶知青,那之前屋里的那位別是……”
四合院總共就住著兩個女知青,除了陶湘就是魏穎。
魏知青來頭大不好惹,連老支書都得敬退三分,要真是她簡直想都不敢想,別說癩□□吃天鵝肉了,他們所有人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都不要說了,等天明再看吧。”前大隊長一錘定音,但從他眉頭始終沒有松開來看,顯然心里也沉重著。
第二天一早,縣城公安姍姍來遲,比他們更早到的,是特意連夜趕來的兩列警衛隊。
一列屬于魏家,還有一列則屬顧家。
顧父只有顧景恩這一個兒子,爺倆再怎么不對付,涉及到性命干系,還是上極了心。
顧老的遺體被包好暫時尋了口棺材放著,魏穎的東西也都收拾整齊,反倒是顧景恩兩袖空空身無長物。
他們要走了。
看著站在面前來找她的顧同志,陶湘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失落感席卷了她。
“你是要走了嗎?”陶湘話音輕顫,始終低垂著頭,像只落單的孤鶯。
顧同志喉頭一哽,伸出手狠狠將陶湘帶到了懷里,他的力道大得像是想把她融入骨血中。
陶湘只覺得按在自己軟嫩腰肉上的大掌燙得驚人,仿佛要將她掐斷一般,但熟悉的懷抱滋味又讓她忍不住濕了眼眶。
“我還以為你怪我,不會再來找我了……”陶湘嗚咽的話語還沒說完,男人低下頭去用唇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