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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城里頭有黑市,可她老人家踮了小腳尋來尋去找不著,實在是沒辦法。
老奶奶不肯放棄,站在陶湘跟前還想再三游說,她從自己的筐簍里抓了一把碎布,這些都是自家紡機織出來的土布頭。
雖然顏色單調,但是極其柔軟,用的也是上好的棉線。
她實在是找不到地方賣了,供銷社今年不收他們村里的土布,沒了銷路,大匹大匹的土布只能爛在家里,人守著一堆布頭遲早餓死。
見到土布,陶湘皺眉拒絕的動作頓了頓,不由自主開始摸了上去,手感確實還不錯。
那邊老奶奶見陶湘有想要的意思,還在不停使著方言介紹著。
陶湘囫圇聽了一下,大致了解到老奶奶所在村屯是被安排了專門種植棉花的,那里也多人工巧匠,會紡布織衣。
今年秋收時的大雨來臨前,他們屯里已經把棉花都收上來了,因此并沒有遭到雨災,還稱得上是大豐收,除了上交掉的,各家各戶還分到不少。
陶湘聽了心頭一動,她正好還缺條棉被,要是老奶奶這邊能做,她或許就不用挨凍過冬了。
想到這里,陶湘抬起手表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五分,還來得及。
她把老人拉到了附近一條沒什么人的巷子里,見陶湘如此,老奶奶的眼里開始彌漫出希冀。
“阿婆,你那能做被子不?”陶湘伸手往自己身上比劃了一陣,又做了個睡覺的姿勢,“蓋的……”
有布,有棉花,被子當然好做的很。
只是老奶奶有些猶豫,她家里的棉花大多捻成了棉線,土布積攢得比較多,剩下的棉花大概只夠弄兩個枕頭的。
陶湘了解到老奶奶的顧慮,也不當回事:“棉花不夠,就去別人家收,錢不夠我來,您幫我做出條新被子就行。”
想想以后還不知道會有多冷,一條被子怕是不夠。
陶湘摸了摸下巴:“不,還是兩條吧。”
一條十斤重的被子五塊錢,兩條就是十塊,這可是筆大生意。
老奶奶驚得露出滿是□□的牙床,哪怕知道陶湘明天走,所以只有一天功夫來徹夜趕工兩條棉被時,也當即一口應下了,那可是整整十塊錢,擱以往得多久才能掙回來。
陶湘問清楚了老奶奶的住址,又與其定好明天下午的時候來這邊交易,隨后利索地付了兩塊錢定金。
她肯定是沒那功夫追去對方村屯的,就算虧也只是虧了兩塊錢,可要是老人家誠信,那可反手就是兩條暖和的大棉被。
陶湘心里頗為美滋滋,一看時間快到了,連忙一溜小跑趕回了大劇院。
此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陶湘提著袋花卷擠回知青圈,卻見除男知青們以外的三個女知青臉色都凝重著。
“這是怎么了?”陶湘蹙起眉。
卻只聽黃自如面色發白地開了口:“我剛剛見到那兩個人了,就是那對夫妻倆……”
第二十九章
三冬天氣寒冷, 可更冷的還要數女知青們的心。
她們的錢和票都被盡數坑搶走了,這段時間過得苦不堪言,簡直生撕了那兩個人販騙子的心都有。
幾個人在昏暗的大劇場里面面相覷, 幫著去追的男知青們是半知不懂,氣鼓鼓的女知青們則面色難看, 而陶湘卻眉頭稍松地落了座,她還當是出了什么大事。
“在這縣城里看見的?”陶湘將手里的花卷分發給各個知青, 自己也咬了一個吃著, “沒事,等下空了咱們再出去找找, 搶了咱的東西總得讓他們吐出來。”
不知為什么,陶湘說的話總讓人感覺分外有重量,知青們聽了覺著像是有了依靠,不由得信服,挨個點頭吃起花卷來。
撒了蔥花的花卷面上淋著一層紅胡椒面, 零星點綴著幾顆芝麻,盡管有些干冷稠重, 口感也不好, 但咬上去依舊泛著硬香。
知青們連許久沒怎么動用過的唇齒也嚼動上了,味蕾與嚼肌被大大滿足。
耽誤什么不能耽誤自己的肚子, 幾大口真實的干糧下肚,陶湘被糊弄了月余的肚皮終于開始產生愉悅的飽腹滿足感,那是吃再多湯水也補足不了的饑餓。
旁觀其他知青也是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著,渾似餓死鬼剛投胎過來, 噎得脖子梗直也不愿撒嘴,他們真的是已經許久沒有吃到過白面做的東西了,今天早上也不過囫圇灌了些粥湯,肚里的饞蟲鬧翻了天。
本還蒼白著臉色的黃自如捧過陶湘一視同仁遞來的花卷放在嘴里啃著,內心一時五味雜陳,心里頭挺不是滋味的。
她眉頭深鎖,顯然這段時日心理壓力也大。
陶湘可沒有興致關注黃自如的心理活動,如今對方能乖下來自然最好,籠中鳥獸已經得了報應,她不會指望多的,更不會惡意去尋人麻煩,至于那些欠下的錢,要是以后也能一直不作妖下去,那她也不會再去提,什么時候忘記了,就當兩清。
外債什么的從不被陶湘放在心上,拿出去的錢就再沒想著可以收回來,自己的藥費是這樣,幫陳阿婆付醫院錢時也是這樣。
她只要守好口袋里入賬的津貼與糧票就行,這些是維持生活的重要來源,絕不能出差錯。
同時陶湘還在想著另外的問題,那就是黃自如今天所說的看見人販張鳳娥夫妻倆的事,還有就是她想搬出西廂了。
搶錢騙錢的人販子自有公安去追捕,之前因此所吃過的血虧也可以另外再追究,陶湘這倒是第一回 尋思起要搬出四合院。
小隔間已經被她捯飭得有模有樣,更可貴的還是個私人空間,可老是受人針對算是怎么回事,同住一屋檐下的陳丹桂搞些小麻煩也就算了,近鄰趙家也不是好相與的。
陶湘猜測自己放在西廂外面的東西,十有八九就是這兩伙人破壞偷竊的。
如今就已經處成了這樣,時間長了怕是內憂外患還有得磨,加上陳阿婆也是息事寧人的性子,陶湘掂量了下自己,覺得怕是難搞哦。
以前只趙家還不算什么,現在又多了個與陳阿婆沾親帶故的陳丹桂與她娘,關系戶最難處置,陶湘也不確定自己什么時候忍不住脾氣就同她們來掰扯一頓,陳阿婆擱在中間怕也為難。
之前誰來都不怕、擼袖子就干的態度一下子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萌生了退縮之意的陶湘在心底默默盤算著,要不還是提前離開搬進知青院吧。
也不用等年后了,越早走越好,等回了屯里就同陳阿婆提這件事,以后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也省得老被別人視為肉中刺眼中釘,當成假想敵的日子可不好受,平白又受些許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