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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陶湘并不知道,她已經被別人盯在了眼中。
第一天的縣城大會不像想象中那么刻板壟長繁瑣,它的流程里甚至是穿插了表演節目的,一道發言一個節目的會議方式頗為新穎,起碼能一直讓人產生新鮮感。
旮沓屯知青們表演的歌舞《紅球舞》被安插在了第三,正好是吃飯前的最后一場,時間上有些趕,陶湘等人在第三個縣城干部開始講話時就被喊到了后臺做準備。
其實也不用特意準備什么,把外衣一脫,大家伙里面就都是齊整干凈的綠色軍服,再分了包袱里的道具,一切就齊活了。
可當大家圍在包袱前等著分紅花球時,看著里面散落出來的玩意卻紛紛傻了眼。
原本之前看時還鮮亮的紅花球此刻像是被坨泥巴里的爛泥抹了,個個都黑黏糊糊的,就連陶湘那本大城市里寄過來的珍貴□□也不見了蹤影,看起來像是被誰惡作劇了一般。
知青們見狀一個個表情都變了,他們扒拉著包袱,但是就是沒見著陶湘的那本□□。
表演不表演還在其次,□□被人偷了可是大事,畢竟那是陶湘叔嬸寄來的,貴重得很。
知青們一下子慌了神,尤其是被叮囑要看好包袱的男知青,內心更是愧疚忐忑,他們還吃了陶湘給的花卷,沒想到臨了卻出了這么大紕漏……
陶湘自然也有些錯愕,秀氣的眉毛高高皺起,目露震驚詫異。
不過現在可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眼看上臺在即,他們卻丟了最重要的道具,要知道他們報上去的歌舞名稱可是《花球舞》,作為至關重要的組成部分,花球絕不可或缺,不然就成一場笑話了。
在陶湘看來,當務之急是要先把表演過了,其他的事后再查明也不遲。
“別慌,沒什么大不了的。”陶湘抿著唇,努力穩定住眾人情緒,“你們先在這等著,我出去想想辦法。”
“可是快開始了……”有女知青如弱獸般認命道。
但陶湘擺擺手,只留下一抹背影,旋即鉆出了后臺。
就在知青們都站在后臺垂死等待的時候,陶湘那邊卻是徑直找上了坐在劇院后排的王愛國同志。
世事變幻莫測,早上才想著搞好關系,這下就突然有求于人了。
陶湘笑得眉眼彎彎,吐露著自己的訴求,其實也就幫忙開口問王崗屯拖拉機手借用下綁在拖拉機上紅球的事。
張一張嘴的功夫,王愛國沒有什么不應的,當即起身去劇院外頭找王崗屯大隊長家的小兒子說事。
見事情有了轉機,陶湘切實松了口氣,連忙起身跟上。
王崗屯拖拉機手二十來歲的年紀,正坐在劇院外的石梯上聽其他屯里的拖拉機手談天說地,有些人年歲大了,走過南闖過北,那些經歷可比劇院里的唱歌跳舞吸引人的多。
“小王哥!”王愛國遠遠喊了聲,“借你車上的紅球使使唄!”
王崗屯的拖拉機手是叫王國華,陶湘心里暗暗忖,面上露出笑,簡略地解釋了聲:“唉是這樣,我們屯里馬上要上臺了,但是原先準備的花球出了些差錯……”
陶湘說話好聽,有求于人時姿態也擺得低,是個能屈能伸的漂亮姑娘,這世道上少見。
這種小事,鄰屯的王國華直接點頭應下了,跛著腳去摘拖拉機上的花球,陶湘這才注意到他腿有問題。
而其他拖拉機手老大哥也個個都是爽快人,見陶湘還缺,便把自家車上的也摘了借來。
不一會兒,陶湘就集滿了六個紅花球,足夠包括她在內的知青們一人一個。
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陶湘連連道謝了兩聲,抓著幾個紅球就往劇院里跑,松軟馨香的馬尾辮在腦后擺甩,不過她也沒忘記掏了一張煙票和幾角錢,托王愛國買盒上好的香煙,分給諸位幫過忙的拖拉機手。
沒有他們,這回的表演還不知要怎么收場。
陶湘緊趕慢趕回到后臺的時候,知青們都已經手足無措地站在了紅簾幕后,厚厚的幕布微垂著,邊上有劇院里拉簾幔的人在催促,外頭也開始傳來觀眾悉悉索索的交頭接耳聲,表演已然延遲了一會。
老舊的木板舞臺走上去吱嘎作響,好在還是趕上了,踮著腳尖走到前頭的陶湘將幾個新紅球分別丟給站好位置的知青們,隨后笑著沖工作人員打了個準備好的手勢,站在了首位。
預備動作行云流暢,情緒沒受一丁點影響,素質還挺專業,工作人員嘟囔了一聲,倒是沒說別的,
于是簾幕緩緩拉開,激昂的音樂聲通過舊式喇叭響起,旮沓屯里的知青開始表演了他們準備的歌舞《紅球舞》。
哪怕之前并沒有跟隨音樂系統地練過,但陶湘教會了大家認拍子,再加上有她主跳在前頭任擔當,知青們的這場表演到底也算順順利利地走完了,贏得滿堂喝彩,沒給旮沓屯丟臉。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臺上其他人就不去說了,那個打頭陣的小姑娘跳得卻是真好,像是有些舞蹈根基,坐在首排的女團長看得分明,眸中閃過欣賞。
陶湘還不知道自己竟入了受邀來參加大會的文工團女團長的眼,那可是響當當的北地軍種文工團,里面的人都是有編制的,吃的可是國家的大碗飯。
回到后臺的她還在同知青們調查著包袱的事情。
那些臟污的紅球上泥巴都已經干了,結成了干巴巴的黑土,東一塊西一塊,難看得很,但同時也透露出使壞的人下手時間不早不晚,應該就是在知青們跑出去追人的時間段里。
知青們的嫌疑可以初步洗刷清楚,但可供懷疑的人就更多了,大劇院里人來人往,說不好是誰。
“我們當時都出去了,包袱落在位子上也沒細看,指不定就那個時候被人鉆了空子……”知青們七嘴八舌。
陶湘一言不發地聽著,她仔細觀察了下花球表面的土跡,在翻看了幾個后終于隱隱約約看到幾處手指印,像是小孩的手印似的,她心里漸漸有了些底。
陌生人一般是摸了財物就跑,像這樣使大力氣搗蛋的更像是鬧了矛盾的人才會做的,得罪過的翻來覆去就那幾個,直接拎出來問問就知道了。
“我們還是去跟大隊長說吧!這丟了東西可不是件小事!”知青們義憤填膺,這回遭受損失的不光是陶湘,差點還有他們。
陶湘拍了拍手上的浮土,也無不可,不管是誰,敢偷她的□□,就要有臉當眾還回來才是。
然而去找大隊長時,對方還在跟著其他村屯里的干部說話,甚至還有縣城里的干部支書。
見到陶湘時,大隊長顯得十分高興,黝黑的面皮上泛著黑紅,忙不迭器重地將陶湘引薦給其他人。
這個場合就不適合說些不中聽的,陶湘抿去了話頭,只乖巧地露出笑。
她在旮沓屯里基本上就是只吉祥物的存在,總不能頂靠她做什么事,這種場面微笑就好了,至于偷□□、弄臟包袱的人,她之后總是會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