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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這張嘴巴漏風漏的,徐運墨制止,“你怎么什么都往外面說。”
哈哈,小邢見好就收,開始替他找補,說徐老師很厲害的,眼光也特別好,當初如果沒碰到他,自己現(xiàn)在可能早就回老家,隨便找個工作虛度光陰了。
她繪聲繪色講起徐運墨去大巴站逮自己的那樁趣事,笑過一陣,語氣靜下來,不禁感慨:“總之,多虧徐老師那天去抓我,我才沒走,才有機會再努力一下?!?
稱贊來得峰回路轉,徐運墨沒響,他還是不太習慣他人如此直白地送上夸獎,耳朵有點發(fā)紅。
時至七點,食客紛至沓來,廚房人員隨之就位。
眾人落座。開場時,服務生送上菜單,宣紙材質,由特別工藝制成,純手工草木染,融進植物種子,是徐運墨在涇縣調整數(shù)次的成果。
上書本季主題:須盡歡,亦是他的手筆,取法顏體行書,筆筆飽滿,氣韻流暢,端正之中自有神采。
此后一道道菜品流轉,山色空蒙,水光瀲滟,湯育衡的創(chuàng)意大殺四方,以風味摘取春色,盡收盤中。
餐畢,眾人嘆服,為天馬行空的組合,也為精巧鋪陳的概念,從菜單設計到食器擺盤,著實令人難忘,能明顯感受到TT確實如湯育衡所言,正在逐步進化,紛紛給予高度評價。
主廚下場,一桌桌接受贊揚。林至辛站在角落駐目,掌聲久久不歇。
徐運墨也鼓掌。比去年初次來時的體驗更好,大約是湯育衡的心境轉變,不再單單拘泥于技藝,菜品呈現(xiàn)少一些距離感,頗有些返璞歸真的意思。
他問夏天梁感覺怎么樣,對方似乎有些失神,半晌后才說,好久么沒吃過這樣一頓飯了,各方面都超出想象。
又輕聲道:“你也是,徐老師,做得特別好,真的,你一定為這些花了很多心思,我感覺得到,謝謝你帶我過來?!?
這句話抵得過幾個月以來的所有辛苦,徐運墨在桌下牽住他的手,夏天梁手指滑進去,與之扣緊。
餐后設置了小型酒會,眾人留下社交閑聊。
湯育衡自是焦點,被資深食評人圍住,要求他暢談創(chuàng)作心路。林至辛沒加入,松松肩膀,站到夏天梁身邊,長舒一口氣說總算結束了,還好,一切順利。
夏天梁觀察幾次,上餐過程中,林至辛全程表情甚至嚴肅過湯育衡,抿唇想笑,說你最近很閑嗎,小如意的生意不顧,還跑來這里幫忙。
前東家聽出調侃之意,揚眉,最后只道還債么,沒辦法,而且碰上他的事情,總歸能擠出時間來的。
夏天梁認同,兩人就此話題交流一番。
徐運墨則獨自去找小邢。小姑娘年紀輕,對這種社交場合不太熟練,捧著酒杯原地罰站,徐運墨發(fā)現(xiàn)她,推了兩次都不動,無奈,只好帶著她跑一圈。
他自己最討厭與人應酬,不過考慮到此舉是為了幫助小邢積攢資源,表情和說話語氣沒那么冰冷。旁人也識得徐運墨,知道他是TT這個項目的合作顧問,買個面子,社交氛圍還算融洽。
聽說眼前這名年輕女孩就是食器的作者,大家略有驚訝,同時流露欣賞,紛紛與小邢交換聯(lián)系方式,又得知她常居磁縣,遂問小邢有無經(jīng)紀人負責對外溝通。
小姑娘二話不說,指向徐運墨道,有的,我的所有作品都由徐老師獨家代理。
天降一個大責任,徐運墨當場沒法卸掉,暫且含糊應了。等人散去,他怪小邢,說你講的什么話,代理權這種東西是能隨便給的嗎。
小邢卻很認真,說這個問題我考慮很久了,別人管我的作品,我都不放心,只想簽給你。
不要,徐運墨即刻回絕,讓她慎重,仔細想想清楚。
小邢撅嘴,咕噥說有能力做的事情不做,徐老師你才該多想想吧。
徐運墨沒接話。他心里明白也感激小邢的信任,但要代理對方作品,意味著他需要對小邢未來的藝術發(fā)展負責。這件事并不是那么簡單的,必須從長計議。
酒會進至尾聲,湯育衡終于突破重圍。他應付完一群群人,想找林至辛,結果搜了一圈,半個人影都沒瞧見,只得捉住徐運墨質問,是不是你男朋友把人綁走了。
徐運墨回來也沒看到夏天梁,正心煩,說誰綁誰,肯定是林至辛抽煙把人帶出去了。
兩人互相不服,邊走邊爭論,到戶外吸煙點,想找的對象確實都在:林至辛手上點支煙,夏天梁沒有,只是站在那邊安靜聽人說話。
見夏天梁有在認真戒煙,徐運墨放下心,可惜沒維持兩秒鐘,心情陡變——吸煙點不止他們兩個,還有第三人在場。
對方聽到聲響,轉頭,看見湯育衡后揚唇一笑,沖他招招手,明顯認識。
黑色三件套,眉宇之間稍染風霜,不過面容俊朗。徐運墨直覺這人似乎有點眼熟,還來不及翻找記憶,身邊湯育衡嘖一聲,直接道:“不是說下周才回國嗎?早來也不打聲招呼,侯遠僑你要不要那么神出鬼沒?!?
第69章
兩面黃
吸煙點的人數(shù)變多,氣氛不增反減,五個里面四個各懷心事。
剩下那位最坦然。湯育衡渾然不覺哪里不妥,擠進三人小圈,硬生生破出一道口子。還是林至辛瞧見徐運墨,默不作聲往旁邊一步,將夏天梁貼隔壁的位置空出來。
徐運墨補位,五個人重新站成一圈。
徐老師。夏天梁出聲喊,徐運墨應一聲,下意識靠近,與他肩膀挨肩膀,隨即感覺對面有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等到追過去看,侯遠僑面前揚起煙霧,暫時抓不到具體表情。
湯育衡沒心事,聲音最響亮。他與侯遠僑熟絡,講話也不客氣,責怪對方來之前也不提早通知。
侯遠僑輕輕點落煙灰,“抱歉,臨時過來,給你們添麻煩了,主要是日程變動,紐約那邊的事情提前結束,我想,索性早點回來,見見老朋友?!?
他身型高大,態(tài)度卻是一派溫和,又說自己剛落地,算了時間,能趕上酒會,就順路過來和幾個投資人打聲招呼。
這番話結束,林至辛面上帶點苦笑,低頭抽完最后一口,又從煙盒里摸出一支點上。
此舉被湯育衡捉住,面色隨即轉陰。
你舌頭不要了?他語氣不動聽,手上也惡狠狠的,一把奪走林至辛那支煙,轉手按滅在吸煙柱上。
林至辛夾煙的手還懸在半空,湯育衡又補一刀,“多抽會早死。”
“干什么連我一起罵啊?!?
侯遠僑對湯育衡晃了晃自己手上那支,示意無辜中槍。湯育衡揮開,“你又不是廚子,別勾引他抽煙,最近味覺的敏銳度已經(jīng)下降很多了。”
“你非要在這里說?”
林至辛沖回去一句。他頭疼。試吃答謝定在今天,是他千算萬算的日子,好不容易做到各方都不沖突,以為萬事大吉,現(xiàn)在倒好,侯遠僑一時興起改了航班,剛在吸煙點現(xiàn)身,他一口氣沒接上來,咳嗽不止,還是夏天梁拍拍他幫忙順氣。
站成現(xiàn)在的五人小圈子,實屬陰溝里翻船,偏偏湯育衡一點察覺不出,毫無半點眼力。林至辛難得掛臉,結果還未有進一步的動作,有人搶白,主動將自己手上的煙滅了。
“好了,都不抽了,別讓新來的朋友吸二手煙。”
侯遠僑揮走空氣中的煙味,向徐運墨伸手,“不好意思,剛才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姓侯,是——”
“我知道你。”
徐運墨打斷他,四個字堪比西伯利亞冷風,法力高強,讓本就不怎么熱絡的氛圍瞬間結冰。
侯遠僑手停中央。夏天梁飛速看徐運墨。林至辛呼吸困難。湯育衡打個噴嚏。
冰層一敲就碎,然而徐運墨沒再掄起大錘搞破壞,他忽然收起攻勢,伸出手。
“你好?!?
兩人握手,一陣過后才分開,社交禮儀算是完成了。徐運墨沒讓人難堪,但從握手的力度來分辨,雙方都不是認識新朋友的意思。
沒想到傳聞中的侯先生居然就這么出現(xiàn),老天下戰(zhàn)書,從來不會挑人方便的時間。徐運墨心緒受到影響,氛圍跟著流動,對面也被波及,唯獨湯育衡讀不懂空氣,他見兩個人握過手,補充說徐運墨是這次TT合作的顧問,包辦多項美術設計。
水平還湊合吧。主廚評價,換來斜對角徐運墨一個結實的白眼。
侯遠僑聽,原本神色沒什么波瀾,直到得知徐運墨的名號,他略微抬眉,斟酌片刻后,道:“冒昧問一句,徐老師是不是有位兄長在芝加哥藝術學院任教?”
對方顯然比徐運墨大好幾歲,卻還是禮貌稱呼他一聲老師,徐運墨自然不好甩臉子,“你說徐藏鋒?我是他弟弟?!?
“原來是這樣?!?
侯遠僑笑容多兩分親切,“也太巧了,我在芝加哥有家粵菜館,店里一副匾額,就是托人請徐教授寫的。噢,但我沒有和徐教授真正見過面,沒想到,居然先見到他弟弟了?!?
上海真小。他感慨。
是小。林至辛嘆氣。
有嗎?湯育衡不贊同,“上海相當于五個紐約,四個倫敦,哪里小了?”
林至辛:“我需要抽煙……”
還心不死?湯育衡沒準,說再抽下去,你那條皇帝脷遲早報廢,說完拉著他要回餐廳。林至辛不肯,難得與湯育衡唱反調,說要回你自己回。
“干什么,”湯育衡納悶,指著剩下沒說話的三個人,“留他們在這里,是會打架還是怎樣?”
林至辛實在忍不住,反手甩到他身上,“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你兇我?”
這一掌打到心口,湯育衡反應劇烈。好心好意關照他身體,林至辛一點面子不給,當自己階級敵人一般對待,當即心情斷崖,頭一別,賭氣進去了。
林至辛沒追,又準備掏香煙盒,保持沉默到現(xiàn)在的夏天梁終于有了動作:他親自結束了凌亂的上半場,將林至辛往里面一推,說你去吧,沒事的。
圈縮小了,重新變成三個人。
三是奇特數(shù)字,容易引發(fā)某個人是否多余的猜測。徐運墨自然不想做多的那個,往夏天梁身邊走一步。
這次他們的肩膀互相頂?shù)搅恕O奶炝簺]動,讓他靠近。
一個動作和一個反應,明示。
侯遠僑重新點了煙,慢條斯理抽一會,提問:“又在戒煙?”
看的是夏天梁,實際在問另一個人,徐運墨當然沒讓對方失望,“對,我在監(jiān)督他。”
侯遠僑似乎沒聽到這句話,端詳夏天梁的面孔,觀察他氣色。
幾秒后,他點點頭,“看起來戒得蠻成功的?!?
“相當成功。”
徐運墨有意加強程度,引來侯遠僑的笑聲,他抿一口煙,緩緩吐掉,“確實,人各有所長,這種事情,換我就沒什么天賦。”
他不再往下延伸,改了話題,挑的都是輕松方向,沒觸及夏天梁或徐運墨的私事。直到最后,話鋒一轉,反而問起沈夕舟,想了解他在南襄路的那家酒吧開得怎么樣,以及和周圍鄰居處得好不好。
夏天梁答得很簡單,“沒什么矛盾,他挺會做人的?!?
“夕舟是這樣,”侯遠僑不意外,“他身體還好吧?”
“每天開屏,硬朗得不得了?!?
徐運墨突然插話,侯遠僑聽見,頓一頓,隨即笑起來,模樣放松許多。
“這個形容還挺生動,”他對徐運墨抱以贊許,“過去在東村,他也總是吧臺后面最時髦、最受歡迎的那個?!?
夏天梁:“你們認識很久了?”
“算是老朋友,喔,可能過去沒和你提起過。紐約的餐飲圈子也不大,他么,之前遇到點事情,所以我勸他回上海調整一下,說不定能有新的轉機?!?
原來那只孔雀是你空運過來的。徐運墨想起沈夕舟酒吧開業(yè)門口那個花籃,雖然侯遠僑在自己這里的記分表開場就是零分,但不妨礙徐運墨再扣他二十。
夏天梁聽后,想法卻不同,抿緊嘴唇,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侯遠僑平和道:“人是很難改變的。”
兩句話像加密電報,聽得徐運墨皺眉。注意到他神色改變,侯遠僑揚起嘴角,嘆道:“但也不是沒有例外,對吧?!?
這次看的是徐運墨,問題則拋給夏天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