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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調出一個文件夾,里面是一段五分鐘左右的視頻。唐其琛接過后點了播放,眉頭皺了皺。視頻里的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安藍和溫以寧。一家咖啡館里,第二層樓,畫面明顯是偷拍的。但談話的內容竟然很清楚。安藍對溫以寧軟磨硬泡,甚至威逼利誘,主旨就一個,讓她放棄唐其琛。
這斷畫面是被后期處理過,因為下方還打了她們聊天的字幕。
不難想象,這個視頻一經發表,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它太真實了,沒有任何狡辯的可能。聯想起上一次安藍那個手滑的點贊事件,她當時的公關聲明并不高級,把自己擺在一個無辜者的位置,三言兩語的為自己開脫,卻叫溫以寧平白受了那么多網絡暴力。
唐其琛看了兩遍,一字未發。
安藍的表情,動作,每個楚楚可憐的眼神都像精心設計過的,她有備而來,讓對面的溫以寧沒有半點還手的余地。
傅西平有點犯怵,伸手就把手機撈了回來,關掉后說:“心娛周刊要建一個營銷號,準備用這個視頻開刀吸一波流量。不是我說,這個法子確實很妙,安藍什么人氣,再沒有比她更有價值的了。”
唐其琛當然知道。流量女星,話題擔當。往俗里說就是二女對撕的狗血橋段,受眾面廣,討論的門檻也不高,再扯上亞匯的背景,多少文章可以做。
傅西平的半截雪茄也抽完了,摁滅在煙灰缸里,問:“你怎么打算的?”
唐其琛說:“刪掉。”
傅西平松了口氣,“這個視頻一旦曝出去,安安的形象就大受損害了,人設立不住,還得惹一身騷。這丫頭也是腦子犯抽,這種事當初就不應該有想法,一個高鐵站附近的咖啡館就敢去。真以為出不了事?這個攝像頭是店員放的,他認出了安安,然后視頻被心娛高價買了去,一個朋友跟我說了這事兒,我盡力壓著,但我壓不動了。”
傅西平跟娛樂圈的交集并不多,真能擺平的還只能是唐其琛。唐其琛一句話的交待,陳颯自然是有能力妥善解決的。
現下得了他一句肯定的態度,傅西平也放了心,“我就知道,你還是顧著和安安從小長大的交情,不舍得她惹麻煩。”
唐其琛卻抬起眼眸,眼神銳利而冷情,他語調沉了幾分,聲音是好聽的,但不帶任何溫度,他說:“我舍得。”
傅西平愣了下。
“這件事,如果只是針對她,我沒有什么舍不得的。視頻曝出去,她受的苦,遭的難,遇到的麻煩,那都是她自討苦吃,做事不過腦的后果。”唐其琛隱隱動怒,眼色如晦,“她背著我去找以寧,這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話已經這么難聽了,那我聽不到的部分,指不定有多臟。”
傅西平沉默下去,道德禮儀的角度,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我不讓這破視頻流出去,是因為我不想讓以寧再受一點委屈。從始至終,這女人為了我攤上了多少破事兒?”唐其琛的七情六欲在眉眼間閃動,是真的疼一個人了。他壓下內心苦楚,把話跟傅西平撂得明明白白,“安藍的江湖經驗不比你我少,名利場里的成年人,做過的,做錯的,該為自己負責。”
傅西平聽得心涼,瘆得慌,“琛兒,別這樣,到底是從小玩到大的。”
“我珍惜過,她呢?她珍惜過沒有?”唐其琛冷冷反問,“以愛之名行兇,傷了我的人,還要我感恩戴德的原諒?有沒有這個道理?”
傅西平啞口無言。
唐其琛被那視頻攪得心口痛,話說的重,是真生氣了。
傅西平不再勸,不幫理卻幫親,這種態度他也拿不出來。但還是問了句:“你別把她逼急了,她那性格你也知道。萬一又給以寧曝個光,匿名譴責什么的,受難的還是你女人,到時候你又能怎么說?”
怎么說?唐其琛目光如刃,扯著嘴角極為不屑,“明兒就辦婚禮,一聲唐太太夠不夠。”
===第152節===
傅西平都給聽酸了,笑著沖他豎起拇指,“服你。”
——
溫以寧是在周三這天接到h市的一個政府機構的座機電話,那邊跟她確認了姓名和身份證,公事公辦的交待:“溫小姐,請你最遲明天上午來住建局交一下資料哦,不登記的話,你們拆遷片區的一些人頭補償費就拿不到了。”
溫以寧不了解拆遷的事項,這些一直是江連雪在打理。她一時沒繞過來,還奇怪道:“抱歉啊,我在外地。但我媽媽是在家的,你們有事情可以直接聯系她。”
那頭說:“早聯系過啦!江連雪女士是吧?”
溫以寧:“啊,對。”
“可她一直沒有接過電話啊!還是托人打聽才拿到你號碼的。溫小姐,麻煩你記著這事兒啊,最遲明天上午就把資料交到二樓辦公室。”
掛斷后,溫以寧握著手機坐了好久。李小亮那通定心丸效用的電話才過去兩天,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連著又撥了幾遍江連雪的,從通了無人接到前一陣的占線,現在她發現,竟然撥打的是空號了。
從腳底板到天靈蓋突然過了電,一種虛無的恐慌風馳電掣般冒了出來,膈著她的情緒分外有壓力。溫以寧后知后覺,一顆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她按號碼的時候,手指甚至在發抖。
“喂,陳阿姨您好,我是以寧,您最近有和我媽一塊打牌嗎?”
“嚴叔叔!您在小區的散步的時候有沒有見過我媽媽呀?”
得到的全是否定回答。
溫以寧越想越慌,她翻遍了通訊錄,但與江連雪有關的聯系人實在是貧瘠可數。
最后,她給楊國正打了電話。
“楊叔叔。”溫以寧一開口,不知怎的,聲音就不自覺的哽咽了,“請問,請問您最近有沒有見過我媽?”
電話里能聽到汽車鳴笛的喇叭聲,楊正國很久之后才說:“對不起啊小溫,我上夜班開車呢,不方便講電話,掛了啊。”
渾厚平靜的嗓音里,溫以寧愣是聽出了幾分克制忍耐。
她垂著手,整條胳膊都發了涼。
次日,唐其琛如常開車去公司,他走的時候,溫以寧還沒起床。習慣了,她近期嗜睡得厲害,有時候能躺一整天,不是故意賴床,是真的犯懶犯困。唐其琛白天走不開,但電話準時的就沒少過,提醒她起床動動,老余開車送飯過來,別餓肚子。
聽到關門的聲響,溫以寧就從被子里探出頭,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去了高鐵站。
票是昨晚買好的,她沒跟唐其琛商量,因為結果能預料,他肯定不放心她一個人走。溫以寧是心急了,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回家一趟。不是不顧著身體,昨天去醫院又做了一次檢查,驗血的結果不錯,相應的指標數值都很好。傅教授親自給她看的,當時意味深長的還說了句,“你這個翻倍很漂亮,滿八周了吧?可以去做個超聲看看孕囊發育了。”
溫以寧做了檢查,檢查過程中醫生肯定不會說太多,只通知第二天出結果。
唐其琛一上午的會議,心里掛著這件事,但也不是太擔心。傅教授在,有什么肯定是第一時間通知了景安陽。
十點多的時候,家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景安陽很少在工作時間段如此頻繁的給唐其琛打電話,一遍又一遍火急火燎。會議正在收尾總結環節,二十分鐘之后,唐其琛散了會才把電話回過去。
景安陽又急又氣的一通責怪:“祖宗,你終于肯接電話了!你媳婦兒呢?”
唐其琛皺眉,“估計還沒起。”
“什么起沒起的,我就在你這房子里!她根本沒在家!”景安陽語氣是很重的,聽得人心里發緊。
但唐其琛還是穩著情緒,平靜道:“您去我那兒干嗎,別嚇著她。她可能是下去走走,我都沒緊張,您這么緊張做什么?”
景安陽簡直忍不住了,提高音量:“你傅姨給我打過電話,她昨天的超聲結果出來了,她懷的是兩個孩子!”
唐其琛徹底愣了,手里的筆沒立住,直接把合同戳破了長長的一道裂痕。
第60章
歲月共白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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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共白首(2)
高鐵晃晃蕩蕩,
溫以寧在車上又睡了一覺。
幾天前開始,她的睡眠質量就變得非常差,
有時候坐在那兒不動,人便精神恍惚忘記自己要干嘛,
再多發呆兩分鐘,
靠著扶手就能昏昏沉沉的睡過去。溫以寧懷孕之后的身體變化旁人瞧不出,她自己還是能感覺的。她沒有孕吐,唯一的就是嗜睡,
睡得久卻不養人,驚醒的時候心臟哐哐跳蹦。
上周的時候,唐其琛的手機來了電話,
鈴聲一響,
睡在床上的溫以寧猛地坐起,呼吸急促喘息,
把他嚇了一跳。自那次之后,唐其琛在家的時候手機都調成靜音,甚至有次柯禮來家里匯報工作,都被唐其琛要求把手機音量調到最低。
溫以寧做了個稀奇古怪的夢,
連上古神獸都出來了。她醒來時差點崩潰,
這樣其實特別難受。
手機靜音在包里,
溫以寧根本沒拿出來過。等她到站下車,才看到上面有唐其琛的三個未接來電和發的微信。
他問她去哪里了。
溫以寧告訴他,
自己回老家。
她等出租車的時候,李小亮打來了電話,
聽著是輕松如常的,但兩句話一說便蓋不住語氣的緊張了,“寧兒,你是不是在高鐵站啊?我好像見著你了,回個頭我看看。”
溫以寧下意識的轉了下身。
李小亮:“嚯!真是你!”
然后聽到兩聲汽車鳴笛,李小亮的黑色大眾就在右邊的下客區,隔著車窗對她招手,“你走前邊點,我繞過去,這邊不讓停車。”
沒多久,溫以寧坐上了車,笑著跟他問候:“小亮老師,哪能這么巧呢。”
李小亮神色高興的應著,“我今天正好過來送我姨媽坐車。你一個人回來的啊?”
“嗯。”溫以寧面帶憂色,“我媽電話不通,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李小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撥了撥雨刮器,調侃著說:“你也太多心了吧,哎,沒事兒啊。聯東旅行社最近做優惠活動,288元香港七天旅游團,咱們這兒好多人都去了,江姨肯定也去了。”
溫以寧擰過頭望著他,表情平靜到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李小亮明顯怔了下,用笑彌蓋,“我猜的。對了,都飯點了,寧兒,你去我家吃飯吧。”
===第153節===
小亮老師一向都是這么熱情,但溫以寧這次實在是沒閑心,聲音淡淡的,“不去,你方便的話就送我回家,不方便的話停車,我打車走。”
這話一聽就是生氣了,李小亮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沉默下去,一路無言的把人送回了小區。
溫以寧沒讓他跟,再說了,這么死乞白賴的跟上去反倒顯得有什么。李小亮心里實在犯了難,不情不愿的將車慢悠悠的轉了出去。
用鑰匙開門,溫以寧發現,大白天的,客廳的燈竟然是亮著的。她下意識的看了眼鞋柜,再伸手把燈按滅。鞋柜里的鞋子一雙不少,甚至江連雪經常穿的那雙高跟也都在。客廳的窗戶開了一半透風敞氣,屋子收拾得整整齊齊,茶幾上還有吃了一半的的瓜子和糖果裝在玻璃瓶子里,遙控器擺在右邊,下面壓著一本過期的時尚雜志。
一切都是溫以寧去上海之前的舊樣。
可正因為太工整了,反倒覺得不太對味。這種安靜沒能給人舒坦踏實,摻雜著不安的悸動。江連雪的臥室是敞開的,被單床套不是上次的款式,衣柜、抽屜、梳妝臺上的每一件擺設都沒有少。溫以寧又走了出來,整個人茫然無措。
江連雪的電話仍是提示空號,溫以寧坐在新家里,握著手機半天都沒了思緒。等她回過神來,又花了一小時把家里里外外翻了個遍,廚房的油還剩半瓶,熱水壺里是早就冷透的水,她翻箱倒柜,竟然找不出江連雪的身份證和錢包。
溫以寧開始徹底心慌,她甚至冒出一個念頭,江連雪欠了賭債!沒準兒去哪躲風頭去了!
這個認知反倒讓她欣慰高興起來,自我安慰來的別扭執拗,她一廂情愿覺得事實就該如此。溫以寧跑進臥室拉開衣柜,然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輸入保險箱的密碼。門開了,她的希冀徹底湮滅。新房的產權證,幾張銀|行卡,還有一些首飾原封未動的躺在里面。
溫以寧又開始聯系江連雪的牌友,電話打了一圈都說許久沒有聯系過了。這些人都是以前住在老小區時的鄰居,拆遷后各自有了新奔頭,緣分一場到了底,想再聚就很難了。最后一個熟人的消息也落了空,記憶忽然勾起某些片段,溫以寧這才緩慢意識到,似乎很久很久之前,江連雪就沒那么經常出去玩過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