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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這些話,像是一把斧頭,一點一點槽開他的血肉,挑斷經脈,卻又讓人反抗不得。
良久,唐其琛問:“暫時,是多久?”
溫以寧側貼著的臉,突然換了姿勢,完全埋在了他背上。額頭重重抵著他的脊梁,漸漸的,啜泣聲便忍不住了。
唐其琛便不再追著要答案了,他轉過身,沉默的將她摟入懷里,一下一下安撫著,吻了吻她的頭發,低聲說:“答應你,多久我都等。”
這一夜,兩人相擁在床上,蓋著一床被子,從透明的玻璃看出去,雪花慢慢飛舞,宛如時空轉換的童話王國。
===第128節===
“我小的時候,媽媽和爸爸總是打架,你看我媽很瘦,但她力氣真的很大,可以拿刀砍下我爸一根手指頭。我帶著我妹妹,去鄰居家混飯吃,我妹妹膽子小,飯都不敢多吃,我臉皮厚,會趁著伯伯阿姨們不注意,把飯倒進自己的書包里,回去再拿給妹妹吃。啊,好蠢啊……”
溫以寧躺在唐其琛懷里,漫無目的的說著小時候的事,“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廣告行業,我喜歡英語,每次大聲朗讀時,我都覺得酣暢淋漓。如果以后可以,我想開一個英語培訓班。”
唐其琛卷著她的頭發,纏在食指松開又繞緊,“教小朋友們么?”
“教大人,小朋友太煩啦,我怕老的快。”
唐其琛低低笑起來,“老快一點才好。”
老的快一點,我們就能近一點了。
后半夜,溫以寧主動求吻,跟做了決定一樣,整個人熱情又投入。
唇舌相抵,那種深入骨髓的感情濃烈的像要把兩人融化。溫以寧撫摸他的眉眼,一路往下,舌尖舔了舔他的側頸,她甚至開始脫自己的衣服。雪白的腰剛剛露出一截,就被唐其琛伸手按住。
這一按,迷幻的夜突然刺入陽光,夢境醒來。
兩人對視,一個迷惘,一個壓抑著痛苦。唐其琛坐直了,然后把她狠狠摟入懷里,他稍稍低頭,在她左邊的鎖骨上重重咬了一口。牙齒磕進皮膚,唐其琛嘗到了淡淡的血腥氣。他閉上眼,狠心繼續,松開后,溫以寧靠近心臟的位置,一個深刻的印記。
唐其琛呼吸重喘,縱然身體已經硬邦如石頭,他仍沒有動她。
溫以寧聽到男人的聲音自上而下,“念念,你是自由的。”
——
二十二號,兩人返程,飛機于傍晚降落浦東國際機場。
踏出艙門的一剎那,溫以寧竟然有了暈眩的不真實感。唐其琛牽著她,始終沒有松開過。
他們穿過廊橋,跟著指示牌往大廳走去,t2航站樓的出口,唐其琛再熟悉不過,但這一刻,他故意繞著路,恨不得這一截距離沒有盡頭。直到溫以寧出聲:“錯了,是右邊。”
唐其琛握著她的手,瞬間更緊。
老余開車早在外面等候,隔著遠遠的距離,感應門時不時的開合,黑色賓利就在正中央的位置。唐其琛的腳步越來越慢,連握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溫以寧看他一眼,忽然就不動了。
她把手抽了出來,笑了笑,“唐總,我就陪您到這兒了。”
唐其琛望著她,眼里像是涌出兩面暗沉的深湖。
溫以寧目光清澈,輕松的說:“我打車走,我買了高鐵票回老家。”
唐其琛的聲音像是從石頭縫里擠出來:“我送你去。”
溫以寧低下頭,搖了搖,輕聲說:“不了,不是一路人。”
春盡冬來,朝陽成夕陽,原來人世間,很多美景就不能站在對立面,那才是最大的殘忍。
唐其琛松開手,胳膊無力的垂落于腿側。
溫以寧又抬起頭,沖他清清爽爽的一笑,“好好照顧自己,在忙也要記得吃飯,多吃點,把身體養好。陳醫生給你開的藥,你按時吃。還有,再大的事,好好說,不要吵,不要鬧……不要傷著自己。”
唐其琛目光沉靜下來,最后,點了點頭。
溫以寧從他手中拿過行李,就那么一瞬,唐其琛下意識的又收緊了手勁。溫以寧比他更堅決,沒給他挽留的機會。
自此,唐其琛一雙手都落了空,扯著他的心臟一塊跌入深淵。
“念兒。”他喚她的小名。
溫以寧看著他。
唐其琛神情落寞,聲音緊繃的近乎哽咽:“是我配不上你,我們家配不上你。”
溫以寧扯了扯嘴角,沒再多留,轉過身,朝著他的反方向大步出去,沒有回頭。
入夜,上海城的繁榮夜景拉開序幕。
賓利在城市之中穿梭,像一頭沉悶的困獸。老余始終小心翼翼不敢吱聲,后座的唐其琛不像一個活人,而是抽離了魂魄的某件陳設。
下了高架,唐其琛出聲:“停車。”
老余靠邊停車。
唐其琛推開車門,獨自走去江邊。他手肘撐著欄桿,整個人伏腰彎了下去,他的頭埋的很低,肩和頸連成一道銳利的弧。
颯颯秋風里,男人的脊梁一點一點在垮塌。
唐其琛垂眸江面,再閉眼時,眼淚便跟著砸了下來。
第53章
明月最相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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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最相思(5)
今年南方的冬天來的早,
降溫也比往年更厲害。
十二月才開端,江連雪就扛不住凍,
將家里的烤火爐開了起來。溫以寧自上次從上海再回來,生活一如往常。她早起的習慣很好,
江連雪都受她影響,
不再日上三竿才起床,九點從臥室出來,桌上都有一份給她留著的早餐。
溫以寧最明顯的變化,
就是人愈發沉靜了。她在家很少說話,經常捧著一本書一看一整天。書柜最上面那層的外籍原版書閑置兩年積了灰,某天也都被她搬了下來。連著兩周,
江連雪沒跟她好好聊過。這天,
江連雪坐在沙發上,翹著腿點了一根煙,
悠悠問她:“你不回去上班兒了?”
溫以寧眼睛看著書,頭沒抬,“休息。”
江連雪呵笑,“你們公司待遇挺好啊。”
溫以寧嗯了一聲,
沒搭腔。
她坐在窗戶邊,
頭發順著臉頰垂落而下,
遮住了大半側臉。陽光浸潤著,讓她白皙的皮膚看起來幾近透明。溫以寧瘦了,
家居服套在身上都大了半圈。
===第129節===
江連雪的目光從她身上挪開,掐熄煙起了身,
平靜地說了句:“三中的英語老師名額還空著,你要想去的話,我跟楊正國說。”
溫以寧翻了一頁書,淡淡答:“再看吧。”
過了一會,江連雪幽幽嘆了一口氣,“生活還是要繼續的是不是?既然做了決定,就別再患得患失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就明白,唯有錢才能讓你安身傍命。那個,你待會出去買點菜,待在家里都長毛了,中午楊正國來吃飯。”
溫以寧這才把目光從書里拔|出來,看向她:“你真的喜歡楊叔叔么?”
江連雪嗤聲一笑,好似聽到了個大笑話,“都這歲數了還談什么喜歡,你情我愿不就得了。況且,我還有事兒求他幫忙呢,能不殷勤點嗎。”
溫以寧又冷冷垂下眼,論煞風景,江連雪總是勝人一籌。
周五這天,江連雪又接到李小亮的電話。小亮老師永遠溫暖體貼,對長輩噓寒問暖嘮嘮家常,江連雪被他逗得滿面春風,掛電話前,她把人叫住,“亮亮有空來我家玩兒啊,以寧還在家呢!”
李小亮愣住,“啊?寧兒還沒回上海啊?”
江連雪大咧道:“不回了不回了,你沒事兒的時候多帶她出去轉轉,這姑娘分個手,人都悶傻了。”
溫以寧從臥室跑出來,“你亂說什么啊?”
電話掛了,江連雪把手機按向桌面,輕飄道:“我哪個字亂說了?”
溫以寧白著一張臉,不甘與負氣攏在眉眼間,她暗壓著的怒意克制不住的要發泄,江連雪一反問,她竟無言以對。
客廳的窗簾被拉開,唰的一下,屋外的陽光爭先恐后的往溫以寧眼里鉆。她下意識的抬起手,偏開頭,陽光在她眼里亂撞,刺痛的她要流出淚來。
江連雪把窗簾扎起,背對她,語氣冷靜之中夾雜著些許無奈,“陰天過去,不就是晴天了,去見見陽光吧。”
下午,李小亮就帶著溫以寧去城南公園走了走。
初冬的景致也別有韻味,連著十來天的降溫降雨,好不容易輪個晴日,公園里游客不少。溫以寧雙手擱在大衣口袋,毛絨的衣領把她的臉襯的很小。她不怎么說話,李小亮便不遺余力的跟她說著好玩兒的新聞。
走到湖邊,溫以寧便駐足不動了。
李小亮挺緊張的站在她身前,注視她的一舉一動。
溫以寧白他一眼,“干什么,以為我要跳湖啊。”
李小亮肩膀松下來,舒了氣,依舊一副好笑臉,“你要真跳了,我也能把你救上岸。”
溫以寧悶聲說:“我要真想死,肯定不讓你們知道。”
李小亮頓時急紅了臉。
她望著他,最后燦然一笑,“不死不死。小亮老師,陪我坐坐吧。”
兩人坐在湖畔的石頭凳上。日光充足,湖面泛著游艇,偶爾傳來歡聲笑語。岸畔本是一排柳樹,冬日葉落,只剩蕭條的枝丫隨風輕晃。溫以寧攏了攏外套,目光落向遠方。
但李小亮知道,這目光是茫然無措,沒有焦點的。
他斟酌半晌,猶豫了數套說辭,還是決定用最簡單直白的那一種。李小亮說:“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唄。大不了肩膀借你一用。”
沒有回應。
李小亮轉過頭,卻看見溫以寧淡然平靜的神態。
她的情緒沉淀了下來,說:“我跟他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