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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其琛眉間微蹙,下顎緊繃,嘴唇也薄成了一條線。兩人手臂相繞的交界處,他白皙的皮膚都磕成了青紫色。順著上下發(fā)散,經脈一根根地凸起,看起來很有力量感。
“最后十秒——9、8……2、1,平手!”
哪怕有了結果,唐其琛和李小亮也誰都沒松手。幾秒較勁,四目對視之間,全是暗暗叫囂的沸騰敵意。
然后兩人同時松勁,一個云淡風輕,一個滿不在意。唐其琛對他笑了下,“你厲害。”
流于表面的恭維可見也不是真心,李小亮心里頭明白的很,也不說話,就這么看著,直到被友人拉去一旁喝酒唱歌。
唐其琛坐在原處,往后仰,也沒什么表情,坐了一會,他獨自走去了外面。
溫以寧沒猶豫,他前腳走,后腳便跟上去。
“唐其琛。”
走廊上,唐其琛轉過身看著她。看她總是不說話,自個兒便笑了起來,“怎么了?”
溫以寧目光落在他右手,繃著臉走近,不由分說的就要去拽他的胳膊。唐其琛側身一躲,還是那樣的笑容,“別弄。”
根本不需要猜,也不會信他的鬼話,溫以寧冷冷道:“去醫(yī)院。”
——
h市的人民醫(yī)院急診。
唐其琛照了個片,沒脫臼,但醫(yī)生看了他的手,還是給開了兩支消腫止痛的藥膏。溫以寧給他拿完藥回來,一路郁氣到這里也消散的差不多了。兩人并肩坐在急診走道的座位上,誰都無言。
唐其琛擰頭看了看她,又把頭轉回去。他的后腦勺枕著冰涼的瓷磚墻壁,安安靜靜的。
溫以寧低了低頭,捏緊手里裝藥的袋子,平聲問:“為什么不說。”
唐其琛睜開眼,視線挪到她臉上。
“上次和唐耀,你不說。這次都快脫臼了,還是不說。”手里的塑料袋被她拎得發(fā)出細碎聲響,纏在手指上繞緊,又松開。
唐其琛亦平靜,“我如果說,是不敢,你信么?”
溫以寧別過頭,看著他。
“不敢說太多。”唐其琛調子慢,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像是珠玉落盤,“以前,我跟你解釋了那么多,但你不信我。現(xiàn)在,我也怕你煩我。我想給你一個好結果,我想把你追回來,我知道不會太容易。但,念念,就像今天,是被你看出來的。如果你沒看出來,就算我手脫臼,斷了,我也不會跟你說。”
——你看見的,才算數(shù)。我不為自己辯解,不邀功論賞,維系著我們之間的小心翼翼。
唐其琛垂眸,又緩緩閉上眼,“沒事,欠你的,我慢慢賠。”
第37章
春夢繞胡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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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繞胡沙(3)
唐其琛說完,
又將頭枕靠著冰涼的墻,目光淡而沉,
是他一貫的驕矜沉穩(wěn)。做什么決定,決定怎么做,
從來都是他一個人思考的事情。在他的精力和能力范圍內,
把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溫以寧是否給他熱情的回應,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遺憾已經那么多了,他也不再年輕。生命沉下去的部分,
讓他活得理智而明白。
醫(yī)生又把溫以寧叫去,是落了病歷本沒拿。等她出來,唐其琛就站在門口,
說:“不早了,
回去吧。”
兩人坐一輛車。酒店地址和溫以寧的家很近,但唐其琛還是堅持先把她送回去。上回來,
小區(qū)附近還在修路,這次已經通暢了。車停在溫以寧家樓下,唐其琛記性很好,抬眼就看到四樓。
“這個藥你記得擦,
最后再噴云南白藥。”溫以寧下車的時候,
把手里的袋子遞給他,
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如果很疼或者沒消腫,你可以打我電話,
我再送你去醫(yī)院。”
唐其琛坐在車里,表情是溫和繾綣的,他突然誒了一聲。
溫以寧問:“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放心我?”他沉沉的聲線往溫以寧臉上燒了一把火。看著她漸生火苗,微微泛紅。然后答案不言而喻。
唐其琛嘴角揚了揚,笑得淡。就聽溫以寧說:“怎么說,你人也是跟著我過來的。雖然非我主觀意愿,但你人已經在這兒了。還有,你的胳膊受傷了,回頭颯姐或者柯禮問我,我說是掰手腕傷的,估計他們也不會信。”
唐其琛眼神挑了挑,想把那點不自在給掩藏掉。
“雖然我不是上班時間,可退一萬步,你也是我老板。再說句不好聽的,你真要在我這出點什么事,我也脫不了干系,我挺怕麻煩的。所以你。”溫以寧一鼓作氣說完,找著一個點,就能出口成章,把那份尷尬還給了對方。
她語重心長地看了唐其琛一眼,“所以,你還是好好照顧自己,別不拿身體當回事。”
===第80節(jié)===
說完,溫以寧轉身要走,結果和迎面而來的江連雪撞了個正著。剛才話說得有點多,溫以寧還微微懊惱得不償失。她的確不太想被江連雪撞見,尤其她身邊還跟著三大姑七大婆的牌友。
一人眼尖兒,指著她就走近來了,“是寧寧呢。”
江連雪也看清了人,“你怎么也回來得這么晚?”她目光落在溫以寧身后的出租車上,從車窗里又瞥見了后座的唐其琛。
唐其琛也沒讓司機開車,隔著距離對江連雪微微頷首。江連雪對他有印象,上次去上海在高鐵站見過。她眼力精,人也精,很快就能把當下一幕對號入座。唐其琛穿得簡單,又是坐著,其實不太能滿足只敬羅裳不敬認的先決條件。但他的容貌氣度是很有辨識度的,像是濃墨重彩勾勒清晰的山水畫,或許看不懂,但你能領會它的高階。江連雪的幾個牌友在這方面也是無師自通,笑瞇瞇的往里打量,就差沒問:是男朋友啊?
溫以寧如芒在背,趕緊讓師傅開車。到家之后,江連雪合上門就問:“你在跟你那個男老板搞對象?”
溫以寧正換鞋,差點沒摔在地上。她扶著凳角,擰過頭提高音量:“你胡說什么呢。”
“你這么緊張干什么?”江連雪滿不在乎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嘍。”
溫以寧唇線緊抿,梗著一口氣把另只鞋換掉。
“你老板那公司什么規(guī)模,出行都不配車?你糊弄我呢,他就是跟著你過來的。”江連雪是明白人,兩句話就把溫以寧堵的無話可說。
“還有上次在高鐵站接我,那可是工作日,大老板能不忙嗎,還有閑心來接我這個陌生人?他又不傻。”江連雪分析得頭頭是道,早把細枝末節(jié)對號入座了。
溫以寧眉間陰雨,挺不耐煩的撇下她,“你就胡說八道。”頓了頓,她壓下怒火,“你查我公司。”
江連雪冷笑又笑,“我女兒上班的地方,我了解一下不行啊。你過分緊張了啊,怎么,猜中了?”
溫以寧懶搭理。
那就是十有八九了。江連雪翹著腿往沙發(fā)上一坐,順手抄起煙盒抖了一支出來。打火機咔噠點燃,最外層的光圈映出了她眼角那顆淡淡的美人痣。
吸了兩口,江連雪瞇縫雙眼,“年齡不算小,他結婚了沒有?”
溫以寧停下手中動作,真挺無語的。
“你這么看我干什么,我就給你提個醒。別和有家室的人不清不楚。他要是沒成家,你就當我放屁。你要給人當小三,回頭我給你轉發(fā)幾個朋友圈的視頻,看看那些三是怎么被原配扒光了按在地上打的。”
溫以寧背過身,評價兩個字:“神經。”
江連雪彈彈煙灰,語氣總算心平氣和下來,說:“你也該找找男人了,找個好的也行,玩在一起,你開心就好。太長遠的事情你也別考慮太多。那沒意義。”
溫以寧打斷她粗糙的歪理:“你到底想說什么。”
“上床讓他戴套,別意外懷孕。”
溫以寧原本還一肚子的郁火,現(xiàn)在全給這句話弄沒了,她哭笑不得,“您能不能說點兒好的,要真是我男朋友,好歹我也是你親生的,就不能給點祝福?”
“那有個屁用。大著肚子你就去手術臺上哭吧。”
江連雪話糙理不糙,仔細掂量一下是這么個道理。她本就是市井底層的大多數(shù),一輩子過了一半,紅塵滾了又滾,美人雖遲暮,但吃過的苦,見過的人,濃縮成世間百態(tài),男人和女人,就算攜手成婚,還不一定能好合百年呢。她就是戳戳溫以寧熱了的心腸,女生懂得保護自己,比男人天花亂墜的口頭承諾都實在。
溫以寧也不是為了幾句過分點的話就翻臉的人,她當然明白江連雪的用心。母女倆人之間靜了靜,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最后她說:“我沒和他在一起。”
江連雪低頭玩手機棋牌,恰逢對家胡了把大的,氣得她大聲罵娘。
溫以寧皺皺眉,又搖搖頭,笑得很無奈,“我明天就走了啊,你自己當心點兒,少打點牌。”
江連雪含糊地嗯了聲,“那什么,你再給我轉一千塊錢。”
溫以寧真服了,“你白天不是還贏了嗎?”
“這不是晚上輸完了嘛。”江連雪抬起頭,嘿嘿笑,“快點兒啊,我等著充幣呢。”
從這個角度看,江連雪的腮骨薄薄一條線下來,連著下巴小巧一塊。溫以寧轉完賬,還想著,這次回來她是不是瘦了一點。
回程的票是下午兩點。溫以寧中午的時候給唐其琛發(fā)了條微信,問他是不是也回上海。還是那個意思,人都跟著來了,也沒藏著掩著就是為她而來的,人家都明明白白的表示清楚了,再在這些小事上裝聾作啞當空氣,也實在沒必要。
唐其琛很快回了消息:“一起。”
緊接著又是一條:“你打車過酒店停一下,一起。”
反復強調的兩個一起上下左右的排著,溫以寧就覺得有點喜感。她嘴角淡淡勾著,面色也是從容溫和的。回來時沒拎行李,江連雪也沒有一般父母的愛子之心,她從不張羅那些特產,生怕女兒在外吃不飽。她在麻將桌上晝伏夜出,絕大多數(shù)時候,連溫以寧是幾點的火車票都不知道。
溫以寧輕車簡行而來,兩手空空而回。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無論來去,她都不是孤家寡人了。
溫以寧沒直接從家門口打車,反正離酒店近,她走到那兒才給唐其琛發(fā)微信,說自己到了,然后就在大廳等著。這個酒店標價還是挺高,所以散客的入住不算火爆,更多的是企業(yè)政府的協(xié)議入住地。溫以寧正對著旋轉門,看到兩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停于門口,好幾分鐘了也沒離開。
唐其琛沒多久就下來了,電梯劃開,他一個人。溫以寧剛要起身,就看到那兩輛奧迪車里也下來了人,三位穿著制服樣式的長袖襯衫,胸口處都別著一枚黨徽。他們走到唐其琛面前,伸手相握,“唐總您好,我是市委秘書辦的鐘橫。”
唐其琛與之握手,簡短有力,“鐘秘。”
“李書記也是上午十點才知道您過來h市了,他還在參加九縣三區(qū)的扶貧工作會議,走不開身,所以委派我過來。”這位政府官員的氣質很正派,但與唐其琛說話時,語氣還是放低的。
唐其琛說:“這次過來是私事,不便打擾你們。”
“唐總客氣。中午陪您吃個飯,您要用車的話,可以隨時告訴我。”
“不必了,我今天就要趕回上海。”唐其琛側頭,“以寧,兩點的票是嗎?”
溫以寧點點頭,然后走到他身后站著。
唐其琛拍了拍鐘秘書的肩,“代我向李書記問好,有機會再聚。”
兩人順著姿勢,就往前面走,后頭的人很自覺的沒有跟上去。溫以寧立在原地,看唐其琛和那位秘書相談甚歡,偶爾低語,偶爾展眉,多數(shù)時候是對方說,唐其琛聆聽。最后,鐘秘一臉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看起來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