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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飯熱湯好像把唐其琛的胃都給熏暖了,他看著碗里的西紅柿雞蛋,忍不住說:“面條多下一點。”他又看了看那些刀具和碗筷,“原來我這兒還有這些東西。”
溫以寧說:“是挺浪費的。”她語氣略帶諷刺,不太好聽。唐其琛立在一旁,嘴角卻是微微翹起的,因為他看見溫以寧言不由衷,到底還是按著他的意思,多下了一撮面條進去。
一碗雞蛋面,吃的通體舒暢。
就他吃面的這會功夫,溫以寧問:“陳醫生給你開的藥放哪兒了?你待會記得吃。”
唐其琛對臥室抬了抬下巴,“就在柜子里頭。”
溫以寧還是遵循他的同意,“那我進去拿吧。”
唐其琛點點頭,“謝謝。”
溫以寧進去臥室,把柜子上的空藥瓶順便給收走,四五個塑料袋里,每一個都有藥。之前一直是柯禮在跟老陳說情況,溫以寧一時弄不清到底是哪一袋。于是每一個都拿出來看了看。應該是以前就開了一些,被唐其琛隨便丟桌上了。
不疼了,就不再吃,幾次下來,瓶瓶罐罐也是很壯觀。溫以寧仔細看了看……還有過期的呢。
客廳里,唐其琛吃飽喝足,無比愜意。見著她提了滿滿一大袋出來,還疑惑道:“嗯?老陳開了這么多?”
溫以寧把袋子就往他面前一放,“能不多嗎,15年到現在的應有盡有。你就不怕瞎吃吃,拿錯藥吃出毛病?”
唐其琛神情微懵,半晌才反應,自己這是在挨訓?
“就我來亞匯這一年不到,見你生病也有五六回了,三十多歲而已,正是身體最硬朗的年齡,你看看跟你同齡的男人,哪個不是身強體健?”
唐其琛皺眉,反問她:“哪個同齡男人?”
溫以寧一時語噎,估計也沒料到他還這么淡然。腦子一打結,脫口而出:“就,就那個daniel啊。”
唐其琛眉心微蹙,靜了兩秒忽然釋然,吊著眼梢的笑意問:“是吳彥祖。”
溫以寧只覺窘迫。暗暗咬牙,自己多管什么閑事兒。就聽見唐其琛染著笑意,人慵慵懶懶地往椅背上靠,偏著頭看她,很溫和的說:“千年東皇娛樂的慶典,我有去參加。很多明星都在,秦董安排了合影,他就站在我后面。”唐其琛稍稍回憶了番,說:“個子跟我差不多,儀態也很好,是個體面人。不過我聽秦董說,他在香港拍電影,武戲都是真身上陣,肋骨斷過,常年舊疾,也不見得萬事順意。”
言下之意,你男神的身體還不一定有我好呢。
“你要喜歡他,我跟秦董說說,有機會讓你去見見本人。”唐其琛說得大度,語氣綿遠悠長,四兩撥千斤的就把她的主題給換掉了。
===第76節===
溫以寧聽得確實有些沉迷,直到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才記起自己的初衷。這么一轉場,氣氛自然就松了。她低了低頭,自顧自的笑了笑。再抬起時,心意是真誠的:“唐其琛,你還是愛惜自己的身體吧。每回你生病,你身邊的人都很著急。柯禮跟你日夜不分,忙完工作還得照顧你,他上回跟我吃飯,還開玩笑的說了句,如果你不結婚,他也沒法兒先結。”
就那個什么八字命理,柯禮說他和唐其琛八字相沖的言論。這個利益追逐的社會,能留下來的,都是大浪淘沙。柯禮對唐其琛是真誠且臣服的。這個世界,唯有忠心最難收買。
“畢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對它負點責。活著,比什么都好。”溫以寧看著他,目光沉下去,有那么一剎,唐其琛覺得她神情是縹緲而帶著隱忍的痛色的。
他默了默,然后點頭,“好,我答應你。”
溫以寧輕呼一口氣,看了看時間說:“那我先走了,你記得吃藥。這些過期的,我就幫你拎出去丟掉了。”
唐其琛跟著起身,“我送你。”
“你休息吧。”溫以寧直接拒絕。
唐其琛堅持道:“那你開我的車回去,明天幫我開去公司就行。”
“我打車。”溫以寧說完就開門離開。
自這一晚之后,兩人的關系似乎還是那樣,淡淡的,集團里,一個樓層碰見也只互相點個頭。當然,這種碰面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聽陳颯說,好像是國外的生產線出現了技術問題。唐其琛順著這條行程線,又去了一趟南美,地球繞了大半圈回來,又是半個月后。
陳颯偶爾也跟她聊聊工作之外的事,那天提了一句:“耀總沒再送花兒了?”
“嗯。”溫以寧平靜道。
陳颯彎了彎嘴,也不知是安慰還是諷刺。她說:“他們唐家的男人,情路都不順。這是遺傳的么?一個混跡國外,發家史也算吃盡了苦頭,另一個就更不用說了,都快薄如蟬翼了,還在這飄飄蕩蕩。”
陳颯跟唐其琛太熟,沒那么多恭維。秘書送來了一疊報賬單,她邊簽邊說:“你為什么拒絕了唐耀?”
溫以寧誠實道:“因為不喜歡。”
這是真心話。
唐耀做人面面俱到,從最初認識到現在,言行舉止也是沒得挑。他被唐其琛打了的那一次,溫以寧其實看得一清二楚。一拳頭下去手勁兒再重,也不至于那么大陣仗的倒地不起。唐耀抓著唐其琛的手不松,力道是他自己使出來的。這場戲演給誰看已經不重要了,或許有手足相爭,或許有利益牽扯,她驚異的,只是唐其琛從頭至尾,都沒有多余的解釋和爭論。
陳颯簽完了,擰上筆帽,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問:“你下午是不是要回家?”
這也是溫以寧來找她的正事兒,“啊。對。我買了高鐵票,想跟你請個假,提早一小時下班。”
陳颯答應,又從身后的柜子里拎了個錦盒出來,里面裝的是人參。推到她面前說:“這東西我留著也沒用,拿回去給你父母吧。你幾點的高鐵票?”
“五點半。”
“我讓司機送你。”
因為是周末,這條線客源一直很滿,高鐵票便更顯緊張了。溫以寧的座位靠窗,是三座那一排最里面的位置。這節車廂估計是被旅游團給包了,人擠人的,行李還特別多。她在走道上堵了半天,才磕磕擠擠的找到座位。這趟回去也沒的,就是江連雪周六過生日。她嘴上常常豪邁瀟灑,其實心眼兒小,通俗點說就是作。溫以寧懶得聽她日后的冷嘲熱諷,早早在網上買了禮物,估計明天正好能到。
車廂里人聲嘈雜。
這一車旅游團估計又都是親朋好友,反正就沒消停過。又笑又叫的,她旁邊的大叔已經把辣條給拆開吃了。溫以寧不是太喜歡這個味兒,斂斂眉,低頭玩起了手機。
一盤消消樂的時間,她抬頭活動了一下脖頸。頭就這么一搖一扭的工夫,余光瞥見右邊的旅客——
溫以寧愣了愣,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她猛地轉過頭,隔著中間那位吃辣條的大叔,靠走道的座位上,唐其琛跟從天而降似的,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了。
溫以寧上唇碰下唇,那聲“唐總”還來不及叫出口。唐其琛忽然對那位大叔說:“您好,我能跟您換個座位嗎?”
半根辣條還叼在嘴角,大叔一臉不耐煩,顯然不是很想換。
唐其琛把票伸過來,客氣從容道:“我的是商務座,就在前面的車廂。師傅,幫個忙,我這正追人呢。”
他說這話時,目光緩緩移到溫以寧臉上,視線一碰,唐其琛就溫柔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是想把后面的情節寫完的,但我燒到39度得去急診吊水了。就暫時寫這么多吧,感謝!
第36章
春夢繞胡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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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繞胡沙(2)
用商務座換二等座,
大叔立刻喜笑顏開,拾掇拾掇就走人了。唐其琛空手而來,
什么行李也沒見著提。撩開外套的下擺輕輕壓了壓,人就坐了下去。
溫以寧一臉驚愕忘了收回,
兩小時前陳颯還告訴她,
唐其琛不是在南美么。
“你,那個,柯禮沒有跟你一起嗎?”溫以寧問得磕磕巴巴,
心里何止五味雜陳。
“上哪兒都得帶著他?”唐其琛說:“那邊還有工作要處理,他下周回。”
溫以寧一言難盡,“不是,
那你這是去哪?”
唐其琛把票給她看,
然后拽在了掌心。溫以寧心里冒出了一百種情緒齊齊叫囂、亂成一團。最后纏繞在一起,變成一股韌勁十足的繩,
把她心臟的邊邊角角系得緊緊。她想起唐其琛那晚說過的話。
你再等等我。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好好追你。
溫以寧還想說什么,唐其琛微微嘆了口氣,“我休息一會,
我下了飛機就往這邊趕了。”
很尋常的一句交待,
也沒有刻意為之的獻殷勤,
他就那么一說,也沒非要你給個態度。唐其琛是真累了,
在飛機上時差沒倒過來,雖然這次行程不算特別累,
但缺覺的狀態仍是十分難受的。
還沒發車,旅客在走道上挺鬧騰,他們后面兩排的人為了座位號掰扯不清,右邊一排旅游團的就玩起了斗地主。還有一上車就要泡方便面的,一聞味道,還是老壇酸菜。唐其琛旁邊的位置也坐了人,一個年輕媽媽帶著一四五歲大的小男孩兒。
不過這孩子從上車起就在臉上寫了三字:熊孩子。在走道上跟猴兒似的亂竄,他媽媽扯著嗓子叫了半天,最后抓住他胳膊狠狠往屁股上收拾了一頓。熊孩子安靜不過三秒鐘,很快轉移注意力,在座位上蹦蹦跳跳了。
小孩子手腳沒輕沒重,好幾次踢到了唐其琛。唐其琛看了一眼,還算包容的笑了下,便又靠著座椅閉目養神。但這孩子上了癮,覺得很有意思。原本真是不小心,后面就變成有意為之了。臟兮兮的鞋底往唐其琛筆挺的西裝褲上甩了過去,深色褲子上就留了個小腳印。
唐其琛起先還看他兩眼,后來也懶得看了。
===第77節===
那孩子踹得重,他媽媽在跟人聊微信語音,身子偏向走道,看見兒子的舉動,也就隨便拉了拉,然后又投入了聊天隊伍中去。溫以寧看不下去了,微微彎腰,伸手越過唐其琛,往那位年輕媽媽的腿上一拍。
“能管管你孩子嗎?”對方沒客氣,溫以寧也犯不著跟她客氣,“踢了七腳了。我覺得你可以給他報個跆拳道興趣班。”
那媽媽趕緊道歉,又把熊孩子狠狠拉到身邊,兇巴巴的警告:“你要再調皮,我把你扔下去!”
小孩兒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驚天動地。
唐其琛面色不自然。他長年累月的出差過程里,就算坐高鐵也都是商務座。是不太適應這熱氣沸騰的人間煙火氣。年輕媽媽的兇罵和孩子的嚎啕無疑像是一枚大炮,氣勢洶洶的攻擊唐其琛的耳朵。他表情僵硬,卻又無可奈何。
溫以寧目光從他臉上挪回,憋著笑。
唐其琛亦無言的遞了個眼神給她,怎么看都有點可憐的意味。
溫以寧倏地轉過頭,對那孩子說:“小帥哥,看阿姨。看到阿姨的嘴唇了嗎,紅紅的好看嗎?”她微笑著湊近,用悄悄話的形式告訴他,“阿姨剛吃完小孩兒,現在好餓哦。”
小屁孩驚恐萬狀的盯著她,然后腦袋一偏,埋進媽媽的懷里再也不敢吭聲了。
溫以寧對唐其琛淡定道:“我們換個位吧。”
唐其琛頭枕著椅背,沒怎么動。視線往她那邊一挪,嘴角就微微翹了起來。這無聲的凝視似乎比言語更有殺傷力,溫以寧慢慢轉開腦袋,盯著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假意平靜。
唐其琛誒了聲,“你覺得不覺得他有點兒像……”
“陳子渝。”溫以寧淡聲答。
心照不宣,兩人雖未再說話,但都各自揚起了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