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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點頭,“好。”
陳颯簽完待辦的文件,才抬頭看她,“宴請就放金茂,秦副總和林副總作陪,位置你安排一下,別弄錯順序。”
交待了重點,陳颯說:“把事辦好。”
雖然還是打雜的活兒,但分量和性質還是不一樣了。這部分的工作對溫以寧來說不算陌生,在義千傳媒的前期都是這么干過來的。
人生你說不準,十二年一輪回這說法也不作數,起起伏伏,任何一個階段,可能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陳颯忙著招商引資,也物色了幾支衛視臺明年的重磅綜藝節目,篩選著投資冠名。溫以寧看到明天來訪的公司名字時,驚了一跳。也難怪陳颯的態度要鄭重些。
雖然時間緊,但溫以寧的工作還是做得周全。第二天,陳颯說:“你跟著一起。”
她今天著裝是隆重的,紅唇提氣色,大氣的很。就這樣,溫以寧看到這位國內人脈鼎盛的美女老總,在人際交往上游刃有余的那一面。真真的名不虛傳。
考察團一行十來號人,溫以寧跟在最后頭,聽得多,看得多,其中有一名日籍男士,年齡偏長,雙鬢發白,走在最后。陳颯作報告的時候用的是英文,那人翻著資料,偶爾看一眼陳颯,目光里有遲疑。溫以寧坐在會議室靠門的地方,作用也就是遞遞東西,添添茶水。她注意到這位,然后查了一下手里的名單,年齡,國籍,偏好,這些信息是提前準備好的,就這人,唯獨職位后面是空白。
臺上的陳颯正介紹亞匯集團在智能領域的發展計劃,能力中心的建立已經擴散至戰略資源豐厚的地區。這些專業術語是繞口的。那人疑慮的神色更甚。溫以寧就是這時候走上前,微微伏腰,用日語輕聲招呼:“需要幫助么?”
對方遞了個欣然的眼神,溫以寧就維持這個恭順禮貌的姿勢,把陳颯說的,用日文復述一遍。她的語感和語速是非常流暢的,幾近同聲翻譯。
陳颯目光落到她身上,狀似無意但有力道,會議時間還長,進行了大概十分鐘,會議室門從外推開,柯禮走了進來。他動作輕,挑的也是在播放影像資料的時刻,極少人發現。
柯禮把手上的椅子,放在溫以寧的身后,然后拍了拍她的肩。溫以寧側頭,眼有驚訝,柯禮比了個噓聲的動作,沖她笑了下就出去了。
會議室靠門的一面是整片落地窗,溫以寧又順著看了一眼,柯禮跟在唐其琛身后,兩人西裝色系相同,撐著姿態,連背影都是帶風的。
一天流程順利結束,考察團走時,那名日籍男士在上車前,特地對溫以寧比了個贊揚的手勢。也是后來才知道,這名老人,是對方公司在亞太地區即將上任的負責人。
陳颯為這事兒斥責了相關部門,前期調研工作不細致,重要人物的信息全給遺漏。她訓人的時候,眉梢眼底裹著凌厲,話也重,溫以寧瞥見身邊的主管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
到了下班的點,氣氛稍緩,溫以寧也收拾東西準備打卡。陳颯從辦公室出來,經過她座位時,忽說:“下班回家?”
溫以寧愣了下,“對。”
“走吧,坐我的車。”陳颯留下話,也沒等她回答就朝前走了。
溫以寧新住處的位置有點偏,從浦東開過去一小時有多,又是下班高峰期,兩人直接給堵在了立交橋的出口。陳颯等得不太耐煩,從儲物格里摸了包煙,一支銜在指間,開了窗過風。
問她:“抽么?”
溫以寧說:“不抽。”
陳颯輕緩吐氣兒,左手搭著窗沿說:“我也沒癮。”
幾句不痛不癢的問答,你來我去的便沒了繼續。一支煙畢,陳颯揀了顆糖放嘴里融了融才問:“我看過你的簡歷,學的是英語,怎么會講日文?”
“讀書時候時間多,什么都學一點。”
這話聽著謙虛,蜻蜓點水似的帶過,但就她今天那一番表現,可不止是“一點”能概括的。學得精,反應能力快,算算時間,也是畢業四五年的人了,還能有這份功底,不容易。
但陳颯也沒接她的話,只問:“你為什么要改行?”
溫以寧平靜道:“趁年輕,體驗不同的生活。”
又聊了幾句,陳颯問她:“我帶的人里,年輕的多,做事兒是有沖勁,這是優點,不過也容易大驚小怪,聚在一塊,能談論的,不能談論的,沒個分寸容易忘形。你剛來,肯定有很多不明白的東西,跟她們聊聊也好。”
這話表面無風無云的,但溫以寧聽得出,闌珊之意,深藏不露。
靜了幾秒,她對陳颯說:“我知道您對我的看法。”
一句話就這么直白地撕開了隱匿的試探,陳颯收起了剛才的笑意,平平靜靜的神情才是她真的情緒。
溫以寧說:“我是從義千傳媒出來的,能走到亞匯,柯助理的確勸過我。但我不是為著誰的人情臉面,也從沒仗著誰的勢而心存僥幸。我就是來工作的,拿一份薪水,做一份事,我不需要走后門,別的話我不敢說。但從前、現在、以后,不管在公司留多久,我對得起我自己。”
這種表現的方式還是稚嫩了,但溫以寧覺得,任何一段際遇,能聚也能散,沒個定數的東西,就犯不著擔這份被誤解的委屈,信與不信,至少態度是得立起來的。
這正正經經說話的樣子,倒讓陳颯格外留意了,“你就沒想過抱怨?”
溫以寧認真想了下,承認說:“那也有。我之前不是為了安藍那個代言的案子忙活過嗎。其實我很不喜歡接這種。”
陳颯打斷:“哪種?”
===第25節===
“啊。就是,不按合同執行的。”溫以寧笑了下,“為著一件禮服,鬧得這么堅決,其實犯不著。但我沒辦法呀,工作就得做。我還托人聯系明星的經紀人,花了不少功夫,見不著,最后是她的一個級別特低的助理。那助理脾氣也大,我都那么求他了,人家沒個好臉子,還得說我是臭傻x讓我滾蛋。”
陳颯嘴角淺揚,一個極微小的弧。
溫以寧努努嘴,“不說了,在您面前小巫見大巫了。我可能沒什么能力,但你看到我是什么樣的,我就是什么樣的。”
陳颯嗤聲一笑,好像她方才說的那些不過是背書,平平無奇,不足以動念。她眉間神色挑了下,淡淡地留一句——
“你沒跟我說實話。”
汽笛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尾燈也交錯地亮著,前面通車了。陳颯轉動方向盤,打向右邊,“下個月我要去一趟浩亞臺,落實明年一季度的廣告投放工作。”
車已右轉,道路比剛才直行時通暢得多,她說:“這一次,你跟我一起去。”
——
把溫以寧送到地方,陳颯又返回了亞匯。
ceo辦公室的門是敞開的,柯禮和唐其琛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見陳颯進來,柯禮挪了個位置,招呼她坐。
唐其琛疊著腿,辦公室暖風陣陣,溫度適宜。他就穿了一件羊絨衣,里頭是白襯衫,喉結處解了一粒扣,襯得脖頸線條是好看的。
他把手里的文件遞給陳颯:“你看看。”
陳颯閱了幾行,笑容就接上了,“這么快?”
亞匯集團明年于海外市場的宣傳推廣的其中一條重要渠道,歷經數次談判斡旋,終于拿下了。
“他們內部開會的時候,山本泉郎先生投了贊成票。”柯禮說:“陳經理,恭喜。”
陳颯的喜悅神色克制有度,點頭對唐其琛說:“我會著手對接工作。您放心。”她也不是吝嗇夸贊的人,實事求是地陳述:“今天溫以寧的表現不錯。”
柯禮有所悟地笑了下,與陳颯都十分默契地把目光轉向唐其琛。
唐其琛起先是不在意的,一秒,兩秒,三秒,被這兩人注視的時間一長,像施壓似的斗膽包天。唐其琛手指搭著沙發扶手,微微一蜷,淡聲應:
“嗯,厲害。”
話題到了他這一句話,就自動收了尾。之后就是閑聊,柯禮和陳颯聊的時候多一些,最后聊起了員工,陳颯把部門突出的那幾個點評了一番優點,說到溫以寧時,陳颯順著下班在車上兩人的聊天內容,談起了她在義千傳媒的經歷。
“那時候她為了安藍的毀約,是下過不少功夫。安藍的經紀人叫什么來著?”陳颯問柯禮。
柯禮答:“鄒琳。”
陳颯蹙眉,這個表情變化不露聲色又恰到好處,狀似不知的語氣:“我還以為趙志奇是經紀人呢。”
“這是她團隊里一個小助手。”柯禮腦子里的信息庫是完整妥帖的,他問:“怎么了?”
陳颯順水推舟,就這么把溫以寧被這個助手罵過的事,原詞原句地說了出來。說完,陳颯笑了笑,“現在明星身邊的人都這么有分量了啊,是我落伍了。”
柯禮心跳提了提,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但嘴上還是和和氣氣道:“仗勢欺人的是很多,哪個圈子都一樣。”
而從始至終,唐其琛都沒再說一句話。
又過半小時,柯禮送陳颯到門口,然后合門轉過身,唐其琛已經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看著窗外。柯禮是想問他,是否回家。但這一瞬,跟有風堵住喉嚨眼似的,他有點不想開口了。
“柯禮。”唐其琛的聲音沉,跟窗外夜色相輔相成,他頭也未回,就這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這個人弄走。”
預感透支得異常準確,柯禮心里是有偏向的,但他不能感情用事,權衡要害,他說:“安藍的人,要不要……”
“讓他走。”唐其琛打斷,轉過身,眼里明顯是不悅的,“讓她身邊少些不干不凈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推個文,不止是顆菜的校園文《印》。點這里:罵膩了豬蹄子,大家就去菜菜這邊吃顆甜一甜好了。
第13章
人無再少年(6)
人無再少年(6)
年底這個時候陳颯最忙。紙媒這一塊還好,成熟頂尖的都有交情,該怎么登就怎么登。就是電視臺這一塊的節目冠名,陳颯是要花心思的。
這小半月,兩人香港內地兩邊跑,飛機一落地就去會開,白天唇槍舌戰,晚上還有飯局,流光溢彩,笑臉示人,看著人人都是熟稔老友,但名利場上,誰還不是老江湖。推杯換盞之間都是暗流潮涌。
陳颯酒量極好,可連著這些天實在勞累,今天晚上她狀態明顯差了。溫以寧扶她回酒店。陳颯往沙發上一躺,掐著自己的眉心,手一揮,“你去休息吧。”
溫以寧幫她把包擱一邊,起了身。陳颯自己迷迷糊糊,估摸著人是走了。幾分鐘后,溫以寧又半蹲在她身邊,說:“您喝點兒熱茶,水我給你放好了,泡個澡,別受寒。”
陳颯看她一眼,點頭,“謝謝。”
坐起來后,她捧著茶灌了兩口,人清醒了些,就跟溫以寧聊起了工作。問她的看法,計劃,意見。聊了沒幾句,手機響。陳颯看到號碼后,倏地坐直了,接得很迅速。
“林老師……沒來學校?好,行,謝謝,我知道了。”陳颯掛掉這個電話后,人站了起來,眉頭再沒有松開過。她很快打了另一個電話。
“他人又不見了,我現在在香港回不去,你幫我去找找。”陳颯說起這些時輕車熟路,但一臉倦色里,仍是多了幾分焦慮。沒多久,電話回了過來。陳颯一接通就發了飆,那頭也不知說了什么,她眼里的火星能燒人,“你再這樣跟我對著干試試,我明天就把你送去美國!”
她把手機丟到沙發上,身體疲憊難擋,一口氣沒續上來,人也直楞楞地坐了下去。陳颯右手握拳頭,抵著自己的額頭揉了揉,脆弱的那一面終于是示了人。
溫以寧靜靜坐在一旁,始終沒吭聲。
片刻,陳颯聲兒有點啞:“嚇著了?”
溫以寧搖搖頭:“沒事。”
“太操心了。”陳颯嘆了口氣,嘆出了幾分無可奈何,她說:“是我兒子。”
溫以寧怔然。
陳颯聲音淡淡的:“過完年十七了,臭小子一個。”
===第26節===
陳颯今年三十五,溫以寧沒想過她背后還有這樣一段故事。但此情此景說什么都挺尷尬,她只能寬慰道:“男孩兒都調皮,動氣傷身體,讓您先生去溝通可能會好一點。”
陳颯眼皮都沒眨,擰了擰眉,然后說:“行了,你回房間休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溫以寧總覺得,她剛才那抹神色里,是有悵然的痕跡的。
元旦三天假期,天氣難得的好,這個冬天沒怎么冷,印象里艷陽天藍的時候更多。晚上八點在黃浦江邊一個新開的酒吧,老板是傅西平和唐其琛共同的老同學,怎么著也得捧捧場。
唐其琛來的時候,一兜人已經玩上了,年輕一點的就在唱歌喝酒,牌桌也開了兩場。傅西平見他進來就一通牢騷:“你特么騎烏龜來的?”
柯禮幫著說:“唐總回老太太那兒了,這不正好十五么,吃齋誦經敬佛,唐總陪老太太做完這些才走的。”
那是唐其琛的奶奶,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人生這點信仰有一天沒一天的,唐其琛孝順她。老太太對他們這幫小輩特別好,傅西平哎哎兩聲,“我想她了,我這周去看看她。”
霍禮鳴蹲在角落吃果盤,這屋燈光有點絢,晃來晃去的,唐其琛隔了好久才看清人,一米八七的酷哥,左右手紋身也挺社會,愛好倒純情,喜歡吃水果。
經過時,唐其琛拍了拍他后腦勺,“沒人跟你搶。”走到桌邊了,對柯禮說:“你讓人再給他拿兩盤進來。”
他們這幫人的興趣愛好實在貧瘠,可能也是年齡到這份上了,新鮮的、時髦的、鬧騰的提不起勁。老友幾個聚在一塊,十分默契地不談工作,牌桌上的交流主旨是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