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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點點頭，“行，那我出去了啊。”

身體轉(zhuǎn)了一半，聽見唐其琛說：“陳颯是個有能力的，你跟她學(xué)東西。”

溫以寧下意識地回頭又看他。視線對視線，一個往上輕抬，一個毫無準(zhǔn)備地接納。很突然，突然到唐其琛停了半秒，才把后頭兩個字說完：“……學(xué)吧。”

溫以寧誒了聲，應(yīng)著，“會的，那個，謝謝領(lǐng)導(dǎo)關(guān)心啊。”

這語氣太自如了，既沒有拘謹(jǐn)和畏懼，也沒有對磕的暗勁兒。我叫你領(lǐng)導(dǎo)，你就真的只是領(lǐng)導(dǎo)。領(lǐng)導(dǎo)你說什么話，我就按著禮數(shù)回你什么話。

就剛剛那個回頭時的眼神，就已清清楚楚的寫著：

再沒有別的了。

柯禮從洗手間回來，見著這場面也是一愣，但很快按下了表情，挺自然：“以寧。”

溫以寧沖他笑，“柯助，那個宵夜放在這，不過都被大家吃得差不多了。”

“啊，沒事兒。”柯禮也回了個笑，“我們也就隨便墊墊肚子。你們部門還在加班？”

“嗯，快下班了。”

溫以寧走了，把門關(guān)上，也沒關(guān)緊，就跟她進(jìn)來前的一模一樣。室內(nèi)空調(diào)恒溫，太靜，能聽見輕輕的送風(fēng)聲。柯禮看了眼宵夜，又看了眼唐其琛，“您要餓了，我讓小廚房給您備點粥。”

唐其琛又把皮椅給轉(zhuǎn)向了落地窗，左手掐著眉心，右手搭在椅子的扶手，手指有下沒下地敲。

柯禮說：“這東西太辣，您得注意著。”

“拿來吧。”唐其琛說。

柯禮怔了怔，不過還是堅持地勸說：“醫(yī)生讓您注意飲食。”

唐其琛沒多余的話，自己把身體坐直了，“一起吃點。”

柯禮是有眼力的人，也是了解他的人，言輕，話少，甚至絕大時候，唐其琛連多幾個字都很吝嗇給你。但就這幾個字也夠了，柯禮知道，沒法兒勸。

他無不擔(dān)心，卻也不敢忤逆，只能在吃的時候，迅速地將辣油特別多的往自己碗里夾，他也不是能吃辣的人，這下弄得自己都有些扛不住。

唐其琛瞥他一眼，“你晚上沒吃飽？”

柯禮喝水喝得急，手握拳頭抵著嘴，咳了兩聲說：“差不多吧。”

——

加班加到凌晨，但第二天大家還是來得早，一早又忙著昨夜的收尾工作。這個是集團于年底的廣告投放，涉及與各大平臺、衛(wèi)視臺的合作。溫以寧沒參與具體，就跟著打打雜，復(fù)印一下資料，整個一跑腿小妹。

到下午，事做完，同事們伸懶腰揉肩膀，累，但也是高興的。溫以寧聽她們聊天，偶爾也跟著笑笑。后邊一同事叫她：“以寧。”

“誒，在呢。”溫以寧順著聲音回頭。

“陳經(jīng)理讓你去趟辦公室，現(xiàn)在，快點兒啊。”

“行，馬上。”

估計又是復(fù)印資料，溫以寧敲門進(jìn)去，陳颯看著電腦頭也沒抬，“你跟我出去一趟，五分鐘后走。”

溫以寧略感意外，“好。”

陳颯這人的時間觀念太強，說五分鐘，就絕不遲到一秒，她身材高挑，保養(yǎng)也得宜，合適的衣品和妝容，不刻意裝年輕。三十多歲的女人該有的氣質(zhì)，真真的賞心悅目。

陳颯沒用公司的車，她的私人座駕是保時捷的panamera，上車后白金包往后座一扔，爽利的很。和溫以寧全程沒什么交流，電臺放著歌，還行，也沒覺尷尬。

開上高架，陳颯才說：“待會你去超市買點東西。”

===第21節(jié)===

溫以寧說好，“買什么？”

“牛奶，營養(yǎng)品，腦白金，燕窩也行。”陳颯戴著墨鏡，正把著方向盤轉(zhuǎn)個急彎。她說：“腦白金吧。”

溫以寧頓了下，“這是補腦子的。”

陳颯也頓了下，“那這個別買，買貴點的，開票，報銷。”她說：“ceo病了。”

這么官方正經(jīng)的稱呼，溫以寧反應(yīng)了幾秒才繞明白，她說的是唐其琛。

老毛病，胃潰瘍，唐其琛昨晚開始疼，疼得一天一夜沒出門。柯禮連夜替他叫來了老陳，老陳是正兒八經(jīng)的哈佛醫(yī)科畢業(yè)，沒進(jìn)體制內(nèi)的醫(yī)院，自己有個私人的醫(yī)護(hù)團隊。他對唐其琛太熟悉，用藥快準(zhǔn)狠，到白天就沒什么事了。

湯臣一品的房子是唐其琛長住的公寓，住了好幾年。溫以寧站在這地方，腦子有那么一瞬間是眩暈的。陳颯來過兩三次，但也不算特別熟，在ab座的電梯面前猶豫了幾秒。

溫以寧沒說話，但眼睛一直是盯著右手邊a的方向。

陳颯給柯禮打了電話，往右邊，說：“走吧。”

這個時間點，柯禮正給唐其琛匯報工作。唐其琛看著也沒什么異樣，坐姿松松懶懶，小腹上擱了一條毯子。陳颯進(jìn)屋后，唐其琛招呼她坐。上下屬多年，也用不著場面話。陳颯走個過場，反正他病了也不是這一兩回。要不是有事要跟他談，陳颯可能來都不會來。

唐其琛和陳颯之間是很自然的相處狀態(tài)。

溫以寧從進(jìn)門起，也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

柯禮笑著說：“以寧，坐。”

她沒坐。

正說著話的陳颯突然側(cè)過頭，“坐。”

她跟神游似的，也不知是聽見還是沒聽見。

直到唐其琛開了口，“都坐吧。”

站起的柯禮順著話坐下，溫以寧也順著沙發(fā)坐下了。

“歐陽臺長那邊的意思跟你想法是一致的，跨年晚會的主會場在深圳，logo會出現(xiàn)在主持人站位的背景上。”陳颯談事情，她發(fā)言的時間比較多。唐其琛聽著，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沒怎么發(fā)問。他和陳颯是面對面的位置，從他這個方向，不管怎么看，目光都能掃到溫以寧。

以寧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長呢衣，眼神是飄著的，不怎么專注。整身淺色，襯得她人也更淡了。這種氣質(zhì)怎么說，跟記憶中的某些時候是有重合點的。

溫以寧眼睫輕輕一合，唐其琛的視線就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開了，看著陳颯：“嗯，我給歐臺打電話。”

近五點，柯禮挑了個停頓的間隙說：“飯點了，邊吃邊聊吧。”

陳颯這邊沒什么，只問：“唐總能吃么？”

柯禮問唐其琛，“您喝粥？”

男人點點頭，“讓老余多送點吃的來。”

“我明白。”柯禮就要去打電話。溫以寧說：“不好意思，我晚上還有事。”她看向陳颯，謙和地說：“陳經(jīng)理，我能先走么？等您這邊忙完了，我再過來。”

一很正常的跟領(lǐng)導(dǎo)請假的語氣。陳颯說：“有事你就先走，不用過來了，休息吧。”

在屋里那么多人待著時不覺得有什么，出了這扇門，溫以寧覺得還是外頭的空氣新鮮。等電梯的時候，柯禮也出來了。

“以寧。”

溫以寧看著他，“啊？”

柯禮：“我去車?yán)锬梅菸募！?

溫以寧點點頭，“嗯。”

柯禮問：“工作還適應(yīng)么？”

“挺好的。”

“那就好。”柯禮說：“陳颯挺好的一個人，現(xiàn)在別被她嚇著，以后你就明白了。”

不痛不癢的聊天，溫以寧只聽不言。

柯禮也不是繞圈子的人，把意思敞亮了說，“以寧，如果你有介意的地方，以后我跟她說說，能免的就免了。”

從昨晚到現(xiàn)在，柯禮看著溫以寧這反應(yīng)，覺得她心里肯定有疙瘩。一女孩兒不容易，再憋著忍著也看不過去。柯禮對她印象一直是很好的，拿她當(dāng)朋友，希望她開心一點。

柯禮說得委婉，但意思確實是這么回事。

說完了，很安靜，這份安靜讓他覺得不對勁。電梯到了，開了，溫以寧卻沒踏進(jìn)去。幾秒之后，電梯門關(guān)上，指示燈又往下走。

溫以寧忽然輕輕一笑，“禮哥。”

柯禮怔然，這個稱呼多久沒聽過了，配上她這淡淡的笑意，竟然覺得有點兒緊張。

“你不用這么試探我，真的，用不著。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覺得我過不去這個坎兒，怕我有想法。但我告訴你，真沒有。都好幾年了，我早過了膚淺的年齡。我也說不出感謝相遇這種造作的話，擱我心里，我就想不起他有什么值得我感謝的。”

溫以寧還是笑，笑得特別自然，“還有工作的事，就沖你當(dāng)初那句‘機會不是用來浪費’，我也會來。沒別的，我需要吃飯，需要工資，需要在這個城市生存下去。你看我為難嗎？我一點也不。我說這么多，也不是示威，剛碰見你們那會兒，我態(tài)度是不太好，你別介意。我就是，我就是……”

一停頓，氣氛就不一樣了。

溫以寧呼了一口氣，長音短嘆的，都是對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的唏噓。

她閉了閉眼睛，睜開后把話說完：“……我就是有點難受。”

柯禮一向話術(shù)漂亮，能輕輕松松權(quán)衡各方矛盾，但現(xiàn)在，他什么都說不出口。

因為這話太叫人心酸。

離電梯口不足三米的地方，唐其琛站在門后邊，明里暗里的眼神里，讀不出情緒的進(jìn)度條。他沒披外套，羊絨衫打個底看著單薄，背脊明明是挺直的，這一刻，卻搖搖欲墜，跟胃疾又復(fù)發(fā)似的，站不太穩(wěn)了。

===第22節(jié)===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來看看，昨天800條留言里750個罵唐總的今天有沒有到齊，我再數(shù)數(shù)，剩下的那50個喜歡唐總的有沒有叛徒……

第11章

人無再少年（4）

人無再少年（4）

柯禮轉(zhuǎn)身看到唐其琛的時候，心里咯噔一跳。

唐其琛伸手抓了把門欄，但門欄離他還是有點距離的，抓了個空，腳步晃了幾晃。

柯禮小跑過來趕緊攙了他一把，“唐總，您有事沒事？”

他要打電話給老陳，被唐其琛給按住，“沒事。”

柯禮欲言又止，又聽他說：“你陪陳颯出去吃飯，讓老余不必過來了。我在家休息一會，吃完飯，你再來一趟。”

這時的陳颯從屋里走出來，手腕上挎著包，彎腰換鞋說：“柯禮留下，飯不吃了，具體問題我晚上整理郵件發(fā)給你，隨時溝通。”

她說話做事就是這樣，爽利果斷，基本上這種話也就是客氣告之，同不同意仍是她自己說了算。陳颯走前，看了眼唐其琛，說：“醫(yī)學(xué)挺發(fā)達(dá)的，換胃這種新聞聽說得還是很少啊。”

柯禮都聽笑了，“改天問問老陳。”

兩句玩笑話收場，他們之間共同打江山的情分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誰也不必將就討好誰。唐其琛這會子看起來也還好，直著背，神情舒卷，柯禮稍稍放了心。陳颯走，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去屋子里。沒想到門一關(guān)，唐其琛力氣失了大半，直接給倒在了沙發(fā)上。

體格在那兒擺著，動靜真不小，柯禮也嚇著了，“誒！唐總！”

唐其琛一手捂著胃，頭往沙發(fā)墊里埋了埋，另只手沖他擺了擺。緩過這波痛感，唐其琛氣有點喘，抬起頭說：“給老陳去電話，你問問他開的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