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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大家一起發愁,煩惱就可以更快被消滅一樣。
11曬床單
打完電話,原惟繼續坐在陽傘下,用已經黑屏的手機換著邊兒地一下下輕敲掌心,看著眼前碧藍的泳池,微微有些走神。
泳池里的水在動,明成杰“嘩啦”一聲從水下竄出來,蹬上水梯,擦著濕頭發,神清氣爽地大步走來。
那只震動多次的手機屏幕上已經積攢不少消息,意外的,明成杰沒露出什么不耐煩的表情,而是一條條點開語音聽,又一條條回語音過去,乖乖長乖乖短。
明成杰回完消息,剛坐下來,就聽他哥問他。
“她叫乖乖?”
“那是昵稱,她叫莉莉啊,”明成杰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是告訴過你了,哥,你是不是健忘啊?”
原惟想起來了,明成杰是跟他介紹過。
前天晚上,從傅潤宜家回酒店,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原惟的確和明成杰碰見。
明成杰裹著酒店深藍色的男式睡袍,看著有點憔悴過勞。
原惟打量著明成杰,問他大半夜像鬼一樣跑出來有礙觀瞻想干嘛。
酒店后廚早已下班,只有些預制的普通餐食可以點,但是明少爺有錢能使鬼推磨,叫人送來一家很有名氣的海鮮排擋并無外送業務的夜宵。
他跟原惟說:“莉莉餓了。”
原惟還在想莉莉是誰,旁邊那道門開了,一個短卷發、俏皮長相的女人探出頭來。
莉莉嬌嗔抱怨:“好慢啊,還以為你跑了呢。”
明成杰哄哄她,將手上幾只外賣袋子遞進去,轉頭看著手上拿著一瓶烏龍茶的原惟也很疑惑,他總覺得他哥看起來哪里不一樣了,但又細說不上來,便問:“哥,你這是去哪兒了?現在才回來嗎?”
“我的事你少管。”原惟的聲音比較冷淡,但斜掃明成杰一眼,神情微變,又講出很關心的話,“沒有哪里不舒服了吧?要不要去醫院?”
明成杰感動不已,撓了撓頭說:“哥,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對了哥——”明成杰禮尚往來想關心一下他哥,準備問原惟去找傅潤宜拿東西的事。
但他哥好像只是關心他一下,連第二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手上握著一瓶飲料,直接走了。
不過明成杰還是很感動的,因為一覺睡醒,他哥執意把他送去醫院做檢查,好像生怕他的身體受到什么損傷一樣。
聽到醫生說這種藥一般可能出現危險的情況就是成分過敏,如果當時沒有過敏癥狀出現,之后應該也不會再出現了,至于身體里會不會有什么殘留物,正常代謝就可以了,不會影響生活。
“哥,這下你總能放心了吧?”
離開醫院,原惟不太高興地對他說:“你那些狐朋狗友,少來往吧。”
明成杰點頭如搗蒜,亦步亦趨跟在他哥身后發誓,他從沒在女孩子身上用過這種東西,之前倒是被一個女孩兒弄過,人家跟他說是助興情趣的……
他哥一個眼風掃過來,明成杰立馬瑟瑟噤聲,人都站直了,又豎起三根手指保證:“遠離!我絕對遠離狐朋狗友!”
晚上回到明家吃飯,明父問明成杰昨晚整晚沒回家,又去哪兒鬼混了。明成杰撒謊說跟原惟在一起。
原惟微怔了一秒,也沒有戳穿他。
明父這才沒有發作,只恨其不爭道:“難得你哥來新灣一趟,你跟你哥多待待沒壞處,多跟你哥學學。”
明成杰立馬扮乖覺,說:“我一定好好跟我哥學!”
雖然知道這大概是放屁一樣不作數的好聽話,但看在態度積極良好的份上,明父沒再批評。
隨后餐桌上的話題轉移到工作上。
明父知道外甥這次來新灣,除了巡視子公司,其實還有收購一家科技公司的計劃。
那家公司明父也有耳聞,幾年前開發出一個概念超前的AI互動軟件,快速打出名氣,可惜后續的推廣應用連連受阻,幾個創始人也各行其是,終是曇花一現。后續轉向游戲開發,也沒做出什么名堂來。
明父詢問相關細節。
原惟不痛不癢地回道:“還在接觸。”
之后舅甥倆就這兩年人工智能的發展又詳談了一番。
明成杰很感謝他哥,雖然原惟看他總是一副滿眼嫌棄的酷哥樣兒,但是他覺得他哥只是面冷心熱,相處下來,他哥對他怎么不算事事關心處處包庇呢?
他又拿出那副肝腦涂地愿為他哥效犬馬之勞的熱情來。剛剛他下水游泳前,他哥問他要了傅潤宜的電話,說手表在傅潤宜那兒。明成杰恍然,原來他哥前晚要找傅潤宜去取的東西是手表,怪不得他哥著急。
一百多萬的表不是能隨便亂丟的東西,可不得趕緊拿回來。
明成杰心疼他哥那晚白去一趟。
此時他哥又說要去拿,他怎么肯他哥再受舟車勞頓之苦,立馬說自己去替他哥跑腿。
原惟很干脆地拒絕,說不必。
明成杰又叫他哥放心,手表只要在傅潤宜那兒,肯定不會丟。
原惟似懷疑非懷疑地應道:“是嗎?”
“肯定!”明成杰打包票,“傅潤宜不是那種物質的女孩兒,不過……她也不怎么好,我懷疑她心理受過創傷,所以向往家庭,一心想著跟人結婚,其實吧,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一呢,我年齡不合適,二呢,救贖這種內心脆弱的女孩兒,我壓力比較大。”
說完,明成杰長嘆一聲總結,“屬于有心無力吧。”
“有心?”原惟上揚的調子里透著下沉的寒氣。
手機再震,明成杰低頭去看信息,僥幸沒被他哥的眼風掃到。
明成杰忙著回語音:“乖乖,那你先去跟朋友逛街吧,喜歡什么我買單,別太累啊。”
見明成杰深情款款,原惟很好奇并沒有多熟悉更談不上有感情基礎的男女,你情我愿上完床后,所維持的是一種怎樣的關系。
“你們很熟?”
“也不算吧,我之前一直比較喜歡安靜話少一點的女孩子,對她,就有點印象吧,但那天晚上她跟我說,她其實暗戀我很久了。”
原惟聽著,眉心不自覺微皺起來,“所以現在是什么情況?”
“沒什么情況啊,”明成杰大大方方地說,“她這么喜歡我,我總不能一下床就不理她吧?”
說著,明成杰嗤之以鼻地憤憤:“我最恨那些拔吊無情的男人,把女孩子當什么啊!”
看著表弟,原惟一時神情復雜,口中再無他話。
莉莉很快又發來新消息,對鏡自拍的照片后附帶一條語音。
明成杰外放點開——
“你覺不覺得我腿有點粗?我是不是該減肥了嗚嗚嗚。”
明成杰回復:“粗什么啊,女孩子就沒有不好的,胖的瘦的都是好女孩兒,沒必要有身材焦慮啊。”
莉莉撒嬌問:“那我是不是最好的?”
明成杰沒被問題難住,反而像個諄諄教導的良師,柔聲勸道:“乖乖,女孩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最好不要雌競,大家各有各的美嘛。”
原惟的神情更復雜了。
這個窩囊表弟好像也不完全一無是處,短板雖多,但長板,似乎也長得可怕。
明成杰跟莉莉聊了一會兒,起身跟原惟告辭,莉莉的朋友臨時有事放了鴿子,他得陪莉莉去逛街買包。
“哥,那我先走了。”
原惟獨自坐了幾分鐘,在動身外出和回房間處理工作郵件之間,t?斟酌猶豫了片刻,剛做了決定,拿著手機起身,手機屏幕就亮了。
是助理打來的工作電話。
關于那家原惟有意收購的科技公司,有了更多的背調信息,或許可以成為突破口。
原惟不得不回房查看發送來的新文件。
等處理完公事,落地窗外的日光已經有了西斜的趨勢。原惟向外看著,覺得這個時間點非常好,顯得既不早也不晚。
助理似乎還有些日常事務要跟他匯報,原惟自然地打斷他,吩咐說:“你繼續查晴天科技,想辦法約一下他們的負責人,能面談最好。”
結束通話,原惟將身上的T恤換成襯衫,對著鏡子將兩邊的袖子一圈圈折到合適的位置,又稍稍整理了一下開了兩粒扣子的領口。
原惟認為這是上門拜訪該有的社交禮儀。雖然內心深處他很不喜歡一些繁文縟節,但他也認同衣飾代表一部分社交場合中對他人的尊重。
到目前來看,原惟覺得他對傅潤宜的尊重可能有所欠缺。
那只表是他看著掉下去的,遲疑兩秒后,決定不撿。
他與生俱來一種敏銳力,以往只用在一些投資或者大的方向決策上,那晚在傅潤宜小小的臥室,原惟沒有留宿的念頭,卻忽然也有這種熟悉的直覺——或許以后他會需要一個可以回這里的機會。他一貫不喜歡被動等待,更偏向于自己創造契機。
只是原惟沒有預料到,自己會這么快就想兌換這個契機。
原惟沒打電話給司機,自己開車出門。
去傅潤宜家的路上連紅燈都很少遇到,車開得很順。原惟將車停在路邊,剛好正對著之前光顧過的那家便利店,年輕的店員出來倒垃圾,像是認出原惟一樣。
原惟與之對上視線,沒有任何不自然,問對方:“這里應該能停車吧?”
店員抱著空垃圾桶,愣了兩秒,回答:“哦,能的能的!”
原惟跟店員說“謝謝”,隨手按一下,鎖了車,朝旁邊綠樟成蔭的老小區走去。
上了二樓,原惟沒有立刻敲門。
查看四角生銹的舊奶箱,里頭空空如也,又不放心地觀察了一下門邊正開紅花的盆栽植物,除了土壤和一根缺德的煙屁股,沒什么別的東西。
原惟這才按響門鈴。
這次沒等多久,立馬有人從里面開了門,對方臉上稚嫩感猶存,說是男人,更像男孩,但是面對原惟,卻拿出了怒視同性該有的兇神惡煞。
如果沒戴格子圍裙,效果可能更好。
“你是不是欺負潤宜的壞蛋?!”
原惟被問得一頭霧水。
冷靜自持的面容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霧水里摻著一點難以言喻的虛心。
從陽臺聞聲趕過來的傅潤宜著急解釋道:“不是他,阿同,你認錯人了,不是他。”
原惟視線一轉,與傅潤宜門里門外相視著,他問道:“還有誰欺負你了?”
阿同對語言細節的理解能力很有限,不然他會發現“誰欺負你了”和“還有誰欺負你了”之間的區別。他只當門外這個被他認錯的高個子男人,是在關心潤宜,迅速將對方劃進自己人的陣營。
他拉原惟進來,又朝外面的樓梯過分警惕地上下一看,確認無人,然后火速把門關上,扭頭就說:“是住在潤宜樓上的壞蛋!”
說著,又抓住原惟的胳膊將他往陽臺帶去。
傅潤宜喊著“阿同”,插不進話,只覺得一陣頭疼,阿同平時只和親近的人待在一起,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肢體動作,對于剛認識的人來說,是失了邊界感的冒犯。
好在原惟似乎并沒有計較,他由阿同抓著,跟著阿同去陽臺,順阿同所指看去。